然而林珊只是隨意地翻了翻，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點著螢幕：「這是你做的？」
不等遲威反應，她促狹一笑，直白道：
「挺爛的。」
遲威吃過晚飯後又把自己鎖進了書房裡。
電腦螢幕上依然是下午給林珊看的聚會方案。這是他花費三天三夜才想出來的。林珊的話語讓他覺得有些刺耳。那個瞬間，他瞥了她一眼，宛如看見了一個陌生人。
然而，他很快意識到了，這是林珊的習慣，貶低他、忽視他，用蠻橫掩蓋脆弱。林珊沒有變，變化了的是他自己。
書房傳來了敲門聲，曲繁漪溫柔的嗓音跟著響起：「威威，我給你切了水果哦。」
遲威咳了一聲：「你進來吧，我有事找你幫忙。」
曲繁漪很欣喜放下水果，湊到螢幕前：「你的方案做好啦？」
遲威：「嗯。你幫我看看，成不成？」
曲繁漪的眼神亮晶晶的，直接坐在了遲威椅子的扶手上，滑鼠滾動，認認真真讀了一遍，看向他：「很好啊！沒想到威威你做手術厲害，組織活動也這麼厲害啊！」
遲威不好意思起來，摸摸鼻子：「你別捧殺我。」
曲繁漪一臉真誠，「真的很好。」又指了指螢幕：「但這裡，‘醫學院回憶分享’環節，可以做成影片。還有上邊，一些‘珍貴瞬間回顧’，都需要影片，威威，你會剪影片嗎？」
遲威一愣：「我好久沒剪了。」
曲繁漪自告奮勇：「我來吧。」她轉過頭看向他，一臉認真：「這可是我們家的大事！我一定得幫你做好。」
遲威的心動了動，沒忍住捧著曲繁漪的臉，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一口。桌子上的手機振動。遲威心下一緊，等曲繁漪走了，他才看了一眼，是林珊發來的一條裙子連結，只有一句話：「還挺好看。」
遲威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頭。
後來的兩週，遲威確實忙了起來。除了要組織同學聚會，一個個聯絡詢問老同學們的時間，而另一方面，近幾日的手術太多，他幾乎日日加班，回了家，看幾眼論文，恨不得倒頭就睡。
曲繁漪見他這樣，更是萬分認真照料，買了魚油、紅參，各類保健品，怎麼滋補怎麼來。
姜太太問過她，你是不是特別慕強？
曲繁漪點點頭：「對啊，我這人特別奇怪，我就是那種事業粉，希望丈夫特別努力上進，而我呢，就跟在他身後，給他100%的支援。他越拼，我也越激動。反正我不想親自努力。我只想做成功男人背後的女人。」
這天遲威下了夜班，曲繁漪早已給他準備好了熱水，昨晚連續三個手術，他站了一夜，腰痠背疼，這會兒總算得以放鬆，他泡在熱水裡，周身暖融融的。
「叮——」
一條訊息跳了進來，他甚至懶得看，這個點還會發訊息的，不用看都知道是誰。
他已經兩週沒見林珊了。林珊也沒有發來訊息。這會兒只發了一張圖片，是兩片柚子，她說：「減肥晚餐。」
剛剛散去的疲憊又回來了一些。他此生第一次發現，愛情也不是全然甜蜜的。曾經他被她需要，為她做一切，都覺得心甘情願，而今天，大概是連日的工作太勞累了，他再看到林珊胡鬧一般的資訊，就好像父親在最疲憊的時候看見了搗亂的女兒。
他深吸一口氣，回覆：「我給你叫一份新榮記的外賣？」
訊息發出，手機依然安安靜靜。林珊沒有再理他了。
夜班之後，遲威會有一整天的假期，他睡了個懶覺，醒來時發現屋裡的溫度又比昨天低了幾度。拉開窗簾，發現窗外地面潮溼，一場秋雨一場寒，北京的秋天匆匆來了，又匆匆要走。
家裡很安靜。
曲繁漪不在家，每個週一到週五的上午9點到11點，她要去上兩小時的瑜伽課。
廚房裡已經準備好了早餐，保溫的雞蛋餅、黑豆豆漿和兩根油條。
桌子上還放著一張小紙條，工工整整寫著：「記得吃飯哦！對了，我叫了理療師，一會兒上門來給你按摩。」
遲威笑了笑。
正將紙條放到桌面上，門鈴就響了。他一愣：「理療師來這麼早？」隨即對門外喊了一聲：「來了。」
他幾步走到門邊，擰開門把手，推開門，在看到來人的那個瞬間，臉色一僵，愣在原地——
怎麼是她？
「傻？不請我進屋坐坐？」
穿著白色上衣，白色半裙的女人娉娉婷婷站在門口，望著他，臉上泛起笑來，她笑起來的時候，眼角與嘴角彎著同樣的弧度：
「怎麼說，也是我曾經住過的地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