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瀾苦笑,把這個問題留給魏琦解釋,他先上了自家馬車。
魏琦要稍微仰頭才能直視範釗,對這個早就認識的薊州第一虎將,魏琦是既喜又恨的,喜他忠勇可嘉如一把神兵利器守護在君王身邊,恨他輕率冒失常常得罪人而不知。
「第一,我們勸了,是皇上不肯聽。」
「第二,皇上跟先帝不一樣,範釗你要敬之畏之,切不可再直言頂撞皇上,更不可在人前對皇上無禮。」
「第三,我知道你待皇上赤膽忠心,可君是君臣是臣,你永遠要恪守為臣者的本分。」
最後,魏琦拍拍範釗的手臂:「禍從口出,保重吧!」
一直到魏琦的馬車也走了,範釗方握緊雙拳,騎馬回府。
範府,潘月柔還不知道宮裡最新的旨意,帶著孩子陪在範太夫人身邊。
為著先帝的喪事,範太夫人眼淚不多,人卻累瘦了一圈,趁乳母在哄小孫子,範太夫人憂心忡忡地對潘月柔道:「侯爺那性子,太容易得罪人了,以前有先帝護著他,現在不一樣了,你要多勸著點啊,我的話在他那裡早不管用了。」
兒子十幾歲的時候就不愛聽她管教,幸好有皇上照看範太夫人才省了不少心。
對潘月柔,一開始範太夫人有些嫌棄潘家的出身,可潘月柔貌美卻不嬌氣,既不跟兒子那群妾室爭寵又能把後宅料理得清清靜靜的,再加上潘月柔給她生了個乖孫,對長孫溫柔體貼,範太夫人還有什麼可不滿意的呢?
潘月柔笑道:「母親放心,兒媳也惦記著這事呢。」
門房突然來報,說侯爺回來了。
婆媳倆並未驚訝。
範釗是個好熱鬧的人,下值後還經常呼朋喚友去北市下館子喝得醉醺醺再回來,但這陣子還在國喪,範釗跟親兒子一樣嚴守規矩,已經連著半個月按時回府了,不吃肉也不喝酒。
然而今晚範釗並沒有要陪家人用飯的意思,也沒來跟母親請安,進了侯府正院他自己的屋門便不出來了。
婆媳倆一起去看,範釗煩躁地將兩人都攆走了。
送走婆母,潘月柔去跟範釗身邊的長隨打聽。
長隨也是愁容滿面,道:「今早皇上下旨,要調親家老爺為漢州守將,調王定憲為合州守將。」
潘月柔:「……」
南線四州,荊州、合州分別駐兵八萬,漢州、江州各有兩萬,光看兵力部署便知道哪個地方更重要。
都是守將,從合州調到漢州就是貶官了!
潘月柔無法理解:「可是我父親犯了什麼錯?」
長隨掃眼左右,低聲道:「親家老爺沒錯,可誰讓王將軍是國丈的親弟弟呢?」
潘月柔這才想起當今皇后娘娘姓王,王家兩位老爺一個是吏部尚書,一個在外領兵!
可是憑什麼啊,那麼多邊將,為何皇上偏偏要讓自己的父親給王家騰地方?
潘月柔幾乎能想到平時羨慕嫉妒她的那些少夫人得知此事後會如何跑來「安慰」她!
丟下長隨,潘月柔跑到範釗門外,嗚嗚地哭了起來。
範釗聽得心煩,探頭問:「你又怎麼了?」
潘月柔邊哭邊道:「我爹在合州做的好好的,皇上為何要調他,侯爺為何不勸勸?」
範釗氣得坐起來,瞪著門板道:「你怎知我沒勸,皇上不聽我有什麼辦法。」
潘月柔還是哭。
範釗開啟門,潘月柔立即撲到他懷裡。
範釗還是很喜歡潘月柔的,不然也不會把潘月柔娶回家,再說這事確實對潘勇不公,範釗便把潘月柔抱到床上,耐心地哄了哄。
潘月柔越想越覺得不對:「你跟先帝是什麼關係,皇上就是想提拔王定憲,為何不讓王定憲去荊州,偏要擠兌你的岳父?莫非是你哪裡得罪了皇上,皇上故意針對你的?」
範釗:「不可能,我與皇上情同手足,肯定是王家蠱惑了皇上,而其他邊將素有威望,只岳父名聲不顯,無法讓皇上放心。」
皇上真要把謝堅換了,那才是愚蠢至極。
潘月柔:「誰說邊將都比我爹厲害了,遼州守將是喬長順,今年還不到三十吧,他去遼州當欽差時不如我爹在涼州當得好,我爹殺了秦思柱時喬長順還在給陳家父子當孫子,皇上真沒有私心,要換也該換他啊。」
範釗皺眉,在他這裡,喬長順那小白臉確實比不上潘勇,全靠蕭老爺子提攜起來的。
但他還是不信鹹慶帝在故意針對自己:「可能王定憲是水師將軍,遼州軍都是騎兵,他去合州更合適。」
潘月柔見範釗一副已經接受了的模樣,頓了頓,抽泣著抹淚道:「歸根結底,還是皇上更器重他的妻族,什麼情同手足都是你一廂情願罷了。」
範釗大怒,一把將潘月柔掀到床上:「婦道人家懂個屁,明明是你爹鐵匠出身自身不夠硬,竟然還敢在這裡妄加揣測我跟皇上!」
潘月柔倒在錦被上,腦袋沒有撞到,胳膊卻被男人那一下子的力道弄疼了。
這一疼,眼淚流得更多,範釗卻已憤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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