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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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釗尋到御書房時,鹹慶帝剛剛在御案前坐下。

雖然先帝已經駕崩半個月,但御案上擺著的還都是先帝所用之物。

鹹慶帝摸了摸桌面的木質紋理。

他還是想念父皇的,只是他也越來越享受被身邊所有人敬著捧著的滋味兒,再也沒有人敢呵斥他,也不會有人在父皇面前炫耀他的兒子,那些曾經與父皇平起平坐的所謂長輩,那些曾認為他學得還不夠的先生,如今都要跪伏在他面前。

「皇上在裡面嗎?我要見皇上!」

熟悉粗魯的聲音突然打破御書房的寧靜,鹹慶帝面色一沉,忍耐片刻,對進來傳話的小太監道:「宣。」

小太監出去請範釗,範釗根本不用他帶路,越過小太監直接來到裡面的月洞門前,見鹹慶帝坐在御案後,範釗像以前拜見先帝一樣停在御案五步外,行禮道:「臣拜見皇上。」

先帝剛登基時,範釗都是直來直去的,被魏琦提醒過才學了這規矩。

鹹慶帝面色略有緩和,問:「找朕何事?」

這裡沒有那些文武大臣,範釗也沒有剛聽說換將一事時那麼急了,用一種語重心長的語氣對鹹慶帝道:「皇上,潘勇雖然是我的岳父,可跟您與先帝比,他在我眼裡就是一根草,甚至馮叔、魯叔、魏相在我眼裡都比他重要,邊關大事,我怎麼可能因為他是我的岳父就偏幫他?」

鹹慶帝:「說來說去,你還是反對朕的旨意。」

範釗上前兩步,又有點急了:「您想想王家都是什麼東西,竇國舅那樣的奸臣他們都肯為其效力,自家也貪汙了一堆,如果不是先帝登基時要穩住洛城的舊臣世家們,娘娘怎麼會選王家的女兒給您做太子妃?」

鹹慶帝:「放肆,就算當時朕娶皇后是為了朝堂穩固,如今朕與皇后已經成親三載,夫妻情深,王家亦真心擁護朕,豈能容你出言不遜?」

範釗:「王家真擁護您與先帝,早把貪汙所得交出來了,您萬不可只聽信他們的花言巧語。」

鹹慶帝冷笑:「若非提拔王定憲一事全是朕自己做的決定,朕都要相信你了,放心,朕向你保證,無論國丈還是皇后,都不曾在朕面前為王定憲求過一句情。」

範釗:「那就是皇上糊塗……」

「嘭」的一聲,鹹慶帝拍案而起!

旁邊候著的劉公公、常公公都嚇得直打激靈,撲通跪下,範釗卻依然腰桿挺直地站著,微微低頭俯視鹹慶帝,眼裡甚至帶著一絲茫然,不懂鹹慶帝為何如此暴怒。

鹹慶帝掌心疼得宛如火燎,卻不能表現出來,見範釗居然毫無懼怕之意,鹹慶帝越發憤怒,斥責道:「你敢以下犯上,還不跪下!」

範釗皺眉,見鹹慶帝是真的氣得不輕,才退後兩步,抿抿唇,撩起衣襬跪了下去。

鹹慶帝指著範釗的額頭道:「範釗,朕知道你從小就跟著先帝,先帝也把你當自家子侄看,可你不要為此忘了身份!朕是皇上,你只是朕的一個臣子,先帝願意縱著你,朕不會,似今日之事再有下次,朕一定會治你的罪!」

範釗每一個字都聽清楚了,卻有一種做夢似的錯覺。

在薊州的時候,他只有犯下大錯時才會跪先帝,到了京城,他也只有跟著其他朝臣一起行禮時才需要跪,平時君臣見面,先帝從來沒有在他面前擺過皇帝的架子。

「退下吧。」

鹹慶帝冷聲道,坐回椅子上,拿起一份奏摺看了起來。

範釗站直了,再看一眼依然帶著怒氣的鹹慶帝,轉身離去.

黃昏時分,魏琦、宋瀾並肩從政事堂走了出來。

長長的宮道寬闊筆直,路上三三兩兩地走著一些官員。

魏琦看向一側,見宋瀾一身紫色丞相官服,雖已年過五旬卻依然儀表不俗從容儒雅,魏琦笑了笑,感t慨道:「先帝走了,宋相處事的態度倒是一點都沒變。」

宋瀾:「為人臣者,盡臣之本分,又豈會有先帝新帝之分。」

魏琦:「可你明知王定憲不能勝任合州守將,為何不與我一起勸諫皇上?合州真因此有個閃失,你可對得起先帝生前的信任與託付?」

宋瀾:「魏相這話真是冤枉我了,我難道沒勸嗎?皇上心意已決,你費盡口舌都不管用,我又能如何?」

魏琦:「若你與我堅決反對,皇上豈會一意孤行?」

宋瀾笑道:「這次我是可以堅決反對,到了下次,魏相身邊恐怕就變成王相了,還是說,魏相寧可與王相共事?」

國丈王邦憲現任吏部尚書,距離丞相只有一步之遙。

今日鹹慶帝可以提拔國丈的弟弟為合州守將,明日提拔國丈為宰相又有何稀奇?

宋瀾:「魏兄當知曉,我絕非貪戀權勢之人,否則當初大可巴結竇國舅而高官厚祿。」

他在,最多在一兩件事上裝裝糊塗順著剛剛登基的鹹慶帝,換成王邦憲,那就成了第二個竇國舅。

魏琦無言以對。

宋瀾仰頭,對著長空一嘆:「先帝啊,先帝。」

魏琦看著腳下,心頭彷彿多了千鈞重物。

二相沉浸在各自的心事中,走出宮門幾步,才注意到站在一側的範釗,猛虎一樣的御前軍統領,腰間配刀,目光也如野獸般追隨著他們。

魏琦、宋瀾同時止步。

範釗跨過來,看著二人問:「先帝生前最信任你們,你們為何眼睜睜看著皇上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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