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銳扒拉著米飯嘟噥,「要是一早不去惹他們就好了。」
凌瑤氣惱,「你媽媽的錢是天上飄下來的,可以由著你給混蛋上供?」
程添眼角彎起,似乎在笑,看看兩人的餐盤,「吃吧,吃完我送你們。」
凌瑤慌忙擺手,「不用不用,他們都走了!再說你多忙呀!」
「沒事,有花姐在……說不定他們還在外面。」
何銳一聽,小臉又煞白。
程添換掉廚師衣帽後,陪凌瑤、何銳走出餐廳,天色還早,出門就看見對街的老榆樹下有人在抽菸、竊竊私語,凌瑤定睛一瞧,果然那幾人還沒走。
凌瑤蹙眉,「真是吃飽了撐的!」
程添說:「走吧,別理他們。」
凌瑤跟何銳走前面,程添點了根菸叼嘴上,慢悠悠在後面跟著。
走出去一程,凌瑤忍不住回眸,頓時氣得不輕,那夥人陰魂不散,與他們保持約十米的距離,耐心極好地繼續尾隨。
「沒完沒了了!」凌瑤又氣又恨,「我要報警!」
何銳嘆氣,「就算報警也沒用,進去幾天又得放出來,總之我們麻煩大了!」
凌瑤掏出手機要撥號,被程添阻止,「別急,等等再說。」
走到十字路口,程添示意凌瑤左轉,方向與杏林花園相反,凌瑤會意,如果讓黃毛知道自己的住址,以後麻煩會更多。
兩夥人就這麼保持隊形一路向左,一直走到晚山腳下,程添終於喊停。凌瑤依言站住,心裡卻困惑,不知程添接下來怎麼打算,難不成圍著山一直繞圈子,把流氓給繞暈?
黃毛見他們停了,手一揮,招呼同夥走去街對面,兩幫人隔著一條窄街,如兩軍對壘。黃毛抱起膀子,吹著口哨,一副「你奈我何」的挑釁模樣。
程添指著凌瑤與何銳向黃毛喊話,「他們是我朋友,你有什麼要求可以跟我說。」
黃毛身後的一個傢伙指著凌瑤嚷:「你讓那小娘們給肖哥道歉!保證以後不再搞事,咱們就算兩清!」
凌瑤哭笑不得,「我為什麼要道歉?明明是你們搶小孩子的錢,真會顛倒是非!」
「別不識好歹啊!這是給你機會,到底幹不幹?」
黃毛陰惻惻地補充,「道歉要錄影片,我們也留個證據。」
凌瑤矛盾極了,她當然不願意道歉,可如果不道歉,這事就沒完沒了,她跟何銳會一直提心吊膽過日子,尤其是何銳,這兩天都做上噩夢了。
正猶豫著,忽然聽見程添問黃毛,「你們不就為錢麼!說個數吧,給多少錢你們肯把這事了了?」
黃毛大笑,「真他媽是個好主意!我問你要錢,然後那娘們再給拍個影片,我就成敲詐勒索了是吧?嘿!你們商量了一路就弄出這麼個辦法?」
程添也笑了,「你還挺懂法。」
他略作沉吟,與黃毛商量,「這樣,你讓他倆先回去,我跟你們談怎麼樣?保證談到你們滿意為止。」
黃毛朝他翻了個白眼,「拉倒!這兒沒你什麼事!」
程添笑笑,「你是不敢和我談吧?小子,滿二十了嗎?」
黃毛受了刺激,發出誇張的笑聲,「你算哪根蔥?我用得著怕你——說吧,怎麼談?」
程添往山上指指,「山裡的茶室不錯,咱們找個地方坐著談。」
「無所謂!」
凌瑤不肯先走,程添也沒再堅持,領著一夥人往山上爬,凌瑤抓住何銳的手緊跟在程添身邊,感覺程添很放鬆,彷彿上山真的只為喝一杯茶,她慢慢也鎮靜下來。
茶室開在半山腰,門庭冷落,只有個管事的半老頭子守著,負責接待和煮茶水,室內擺設簡陋,寥寥幾張桌子,一些長條木凳。
程添交待管事的,「老王,泡一壺鐵觀音來。」
「好嘞!」老王樂呵呵說,「我這兒也就程老闆照顧的生意最多。」
黃毛的一個跟班湊上去問:「有沒有冰鎮飲料?熱死了!」被黃毛嫌棄地搡了一把。
老王笑道:「冰可樂冰雪碧都有。」
立刻有幾個聲音同時冒出來,「我要可樂!」「我雪碧!」
年輕人臉上都流露出渴望,黃毛管不住手下,虎著臉一屁股坐木凳上。
老王去側間備茶,小年輕們都稀奇地在室內走來走去,顯然頭回知道這山上還有座如此落魄的茶室。
黃毛橫眉冷對程添,「喂!你別拖時間啊!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程添也已坐下,悠然道:「急什麼,喝杯茶再談——我渴了,你那些兄弟也是。」
茶水和飲料都來了,咕嘟咕嘟的喝水聲充斥著空蕩蕩的茶室。何銳始終緊貼凌瑤坐,和黃毛等人保持最遠的距離,凌瑤給他拿來瓶可樂,他喝著可樂,情緒終於放鬆了些。
程添喝熱茶,速度最慢,啜上兩口就會跟凌瑤、何銳講幾句閒話,說的都是跟這座山相關的典故,有幾個似神似鬼的故事把何銳聽得毛骨悚然,下巴死死勾在凌瑤臂彎裡,半絲不肯挪動,連黃毛都聽入了神,想往下追問又不好意思開口。
凌瑤卻懷疑這些典故都是程添瞎編的,她在網上查過晚山的資料,乾巴巴的沒多少內容,程添和自己一樣是外來客,哪會知道這麼多野史呢?
不過她由此也發現了程添驚人的講故事能力,輕描淡寫的語氣,寥寥數語,就能輕易把聽眾帶入似是而非的驚悚氛圍。
眼見小流氓們全都圍坐在程添身邊聽他講故事,黃毛才察覺不對味兒起來,狠狠敲桌子,不客氣地對程添嚷嚷,「還要不要談判了?」
程添也喝夠茶了,放下杯子,先去側間跟老王耳語了幾句,回來時招呼黃毛,「咱倆出去聊。」
黃毛臉上露出一絲警覺,「為什麼不在這兒談?」
程添笑著環顧室內,「人太多了,聊起來像菜市場,我不喜歡。談判這種事人越少越好——就我和你,在外面談,你敢不敢?」
黃毛的年紀大概確實沒超過二十歲,很容易被激起鬥志,大笑三聲,跟著程添走了出去。
留在室內的人都有些摸不著頭腦,面面相覷,不知該怎麼辦。恰好老王又抱出來一箱飲料,熱情地招呼大家,「程老闆請客,管夠!」
男孩們臉上都洋溢著愉悅滿足的表情,如果不是猜不透黃毛遭遇如何,他們或許還會為這幾瓶飲料發出歡呼。
凌瑤再次生出啼笑皆非的感覺,明明很緊張的事,忽然變得滑稽怪誕起來。
男孩們喝舒服了,看看時間,程添跟黃毛在外面聊了也快半小時了,他們走到門口,在昏暗的光線下朝濃密的林間張望,用貧瘠的腦回路猜測著那倆人談判的結果。
他們沒有迷茫太久,就見程添和黃毛從林中走出來,程添笑吟吟的,一條胳膊還搭在黃毛肩上,很親熱的模樣,而黃毛表現得很乖順,臉色卻是異樣的白。男孩們更迷惑了,用目光迎接他們走近。
「談妥了。」程添衝大家友好地笑笑,用力拍一拍黃毛的肩膀,「你跟他們說吧。」
黃毛張口,嗓音暗啞,似乎還有點顫抖,「就這麼著吧!以後不許再找他們麻煩……誰說話不算話誰他媽不是人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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