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小流氓盯上這事,凌瑤是有心理準備的,只是沒想到他們會來得這麼快。
這天她在學校門口接上何銳後,打算繼續繞道走湯平巷那條路回家,兩人才走到巷口,就看見幾個面熟的傢伙蹲在樹下抽菸,為首的正是黃毛,一見凌瑤他立刻站起來,把煙往地上一摔,吹了聲口哨,其餘幾人立刻收起渙散的情緒,齊刷刷朝他聚攏來。
何銳不由自主往凌瑤身後縮了縮,凌瑤也有些緊張,不過想到巷子裡很熱鬧,兩邊都是店鋪,量這夥人也沒膽子胡來,就勇敢地拉著何銳往前走。
小流氓們也確實沒拿他倆怎麼樣,不緊不慢跟在身後,嘴裡不乾不淨地吐著髒話,含沙射影的,不難聽出都是衝凌瑤來的。
凌瑤終於受不了,猛然回頭,問他們幹嘛。
黃毛故作驚詫,「還能幹嘛?走路啊!馬路是你家開的,只許你們走?」
凌瑤掏出手機,當他們的面撥了錢警官的號碼,錢警官就是那天接她報案的警員。
錢警官在電話裡告訴她,這幾個小流氓因為勒索金額太小,被拘留了幾天就放出來了。
「可他們現在跟著我,天知道他們要幹什麼!」凌瑤很不滿,背過身去,放低嗓音,「還有,他們怎麼知道是我拍的影片?是不是你們洩露出去的?」
「這不可能!」錢警官斬釘截鐵,「我們有規定的,估計是你拍的時候被他們看見了。你不用怕,他們要敢動手就不是拘留幾天的事了,這道理他們懂,就是想噁心你一下……這樣,我現在就給肖健打電話。」
凌瑤掛了電話,黃毛的手機很快響了,他看看凌瑤,冷哼一聲接起來聽,沒聽一會兒就用冤屈的口吻嚷嚷起來,「哪兒呀!我們就是在好好走路,碰巧遇上……這也能算威脅……行行,我們馬上改道……」
趁他講電話的功夫,凌瑤拽著何銳飛快溜了。
過了兩天,凌瑤又在湯平巷的另一個出口和黃毛狹路相逢,黃毛嘴上叼著煙,一見凌瑤就大驚小怪,「我操怎麼又撞上啦?!老錢讓我們把道兒讓給你走,可這破地方一共才多大,操!日子沒法過啦!」
凌瑤不理他,拉著何銳只管走路,黃毛盯著她的背影嚷,「來啊!接著拍我啊!拍我走路,看能不能再關我五天!」
黃毛的一名隊友忽然躥到凌瑤身前,攔住兩人的去路,何銳嚇壞了,躲在凌瑤身後,大氣都不敢出。
凌瑤厲聲喝道:「錢警官沒警告過你們別再惹我嗎?如果不怕蹲班房就來碰碰我試試!」
黃毛走到她面前,揚起雙手,陰陽怪氣說:「我碰你了嗎?碰到你了?你報警也要證據的!我們走我們的路,怎麼高興怎麼走,這也歸你管?」
嘴上這樣說,幾個人卻把路口給堵住了,凌瑤暗覺不妙,雖然錢警官說他們不會怎麼樣,但這夥人個個都不像腦子很清楚的樣子,萬一頭腦發熱動手,自己還是吃虧,得想辦法破局才是。
她思量一番,攬著何銳的肩一個轉身就朝古柏街走。
何銳回頭見黃毛等人跟打了興奮劑一樣仍然尾隨著他們,焦慮值頓時猛飆,「小姨,他們跟上來了!怎麼辦?怎麼辦啊?」
凌瑤怕嚇壞他,鎮定地笑笑,「別怕,我們先去吃飯!」
週四餐廳還是老樣子,食客們邊等自己的餐食邊埋頭刷手機,程添和花姐也在各自的崗位上忙碌。
正擦桌子的花姐抬頭看見凌瑤領著何銳進來,臉上立刻堆出笑容,「小凌來啦!自己在家做飯很累吧?」
凌瑤勉強應付了句,「還好……呃,花姐,今天出了些情況……」
話沒說完,黃毛已帶著人晃進餐廳,咋咋呼呼好不熱鬧,引得好幾位客人抬眸,有些嫌惡地掃了他們一眼。
黃毛嘴上仍叼著煙,花姐見狀提醒他,「不好意思啊,我們這裡不讓抽菸的。」
黃毛瞪她,「我抽了又怎麼樣?」
花姐明白碰上刺兒頭了,朝凌瑤看看,沒再說什麼。
黃毛挑了緊挨凌瑤的那張桌子,拍著桌面嚷嚷,「點餐點餐!」
花姐走過去問:「你們吃什麼?」
「有酒嗎?」
「沒有。」
「什麼破飯館,連酒都沒有!」
幾個人摔摔打打落座,把桌上的每一樣東西都翻了一遍,其中一人還將牙籤盒裡的牙籤全倒在桌上拼圖玩。黃毛乜斜著凌瑤,一副找茬模樣。
花姐看出苗頭,俯身問凌瑤怎麼回事,凌瑤輕聲告訴她,「遇上流氓了,一直跟著我們。」
「要不要幫忙?」
「我們先吃飯,吃完他們再不走,我就報警……你們這有監控吧?」
「有。」
「那就行。」
凌瑤點了餐,花姐走去廚房,與程添交談了幾句,程添早已注意到黃毛等人,聽花姐說完目光便朝凌瑤投來,凌瑤衝他抱歉地笑笑。
程添親自給凌瑤跟何銳端來餐食,兩份豬排飯。
凌瑤看看旁邊吵鬧的那桌人,嘆口氣說:「對不起啊,添叔……」
「沒事。」程添語氣溫和,見何銳神色倉惶,便伸手摸了摸他的後腦勺,「吃完飯我送你們回家。」
凌瑤想把自己的計劃告訴他,但程添已轉過身去,對黃毛說:「你們要點餐麼?不點的話請出去。」
玩牙籤的傢伙咋呼起來,「你牛逼哦!敢這麼跟肖哥說話!」
黃毛仰起臉,抖著腿對程添說:「你幫我們點吧!請我們吃頓飯,大家以後交個朋友!」
程添說:「我可以給流浪人士和流浪貓狗提供免費飲食,不過混賬除外。」
黃毛霍然起身,跟班們也很倉促地站起來,幾雙眼睛齊刷刷瞪向程添。程添視若無睹,指指桌上的二維碼,「想吃飯先掃碼付款。」說完走回廚房。
凌瑤在旁邊緊張地看著,手心裡攥了把汗。黃毛突然起身時,她也砰一下站了起來。如果黃毛對程添動手,她會不顧一切撲上去保護程添,這念頭如此堅定,以至於冷靜下來後她感到一絲詫異,她有什麼能力保護程添呢?
但如果真的發生,她又確信自己會那麼做,彷彿某種本能。
往日噴香醇厚的飯菜,此刻吃在嘴裡沒滋沒味的,凌瑤還能假裝鎮定,何銳則始終愁眉苦臉。
小流氓們既沒點餐也沒再鬧,他們突然改變策略,在黃毛的示意下一個一個走出去,似乎是打算結束今天的惡作劇了。
凌瑤先鬆一口氣,很快又犯愁,今天是對付過去了,明天后天怎麼辦,雖然錢警官說他們的目的只是想噁心自己,但天天這麼被噁心著也夠難受的……看來她得考慮租輛車了。
程添突然走到她面前時,凌瑤嚇一跳,以為黃毛又回來了。
「害怕?」程添坐下來問。
凌瑤有些不好意思,「眼花了。」
「怎麼惹上他們的?」
凌瑤把前因後果說了,程添點點頭,「聽說過這幾號人,年紀不大,遊手好閒。那個染黃頭髮的好像還拜了個大哥。」
凌瑤問:「你開飯店,有沒有被這樣的人敲過竹槓?」
「一開始有,後來不是掃黑除惡了麼,就很少了。這幾個都是雛兒,不懂深淺,鬧不出水花來的。」
凌瑤嘆氣,「話是這麼說,可老在眼前晃來晃去的很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