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倆沒有血緣關係?我是說你和我媽。」
「是的。」
不過即便爺爺奶奶是原配,她與何蕭蕭依然不會存在血緣關係。凌瑤在心裡想著,沒有說出來。
何銳開始閱讀凌瑤的小說,但只看了個開頭就失去耐心,直接問:「你寫的是個什麼故事?」
凌瑤沒指望一個十一歲的男孩能成為自己的讀者,她向何銳證明完自己沒撒謊後就把檔案關了,兩人一邊喝酸梅湯一邊聊天。
「故事是講一個男孩,他女朋友因為車禍死了,他很傷心。這人還是個社恐,女朋友是他在世上唯一可以交流的人……
「射孔是什麼?」
「社交恐懼症啊,一種現代病,特別害怕跟人打交道……唔,這個男生除了很愛他的女朋友,還很愛吃花生。」
何銳再次不解,「花生有什麼好吃的?」
「炒花生可香了!你媽媽就特愛吃,小時候還跟我搶。」
「然後呢?我是說那個男生。」
「有一天他發現花生吃起來也不香了,簡直生無可戀,就自殺了。」凌瑤停下來,「跟你說這些會不會不太好?」
何銳一副無所謂的表情,「沒事,我玩遊戲還經常看人爆頭呢!」
「你這個年紀不能玩暴力遊戲的吧?」
「我看別人玩——你接著講呀,他死了嗎?」
「沒死成,被花生怪救下來了。」
「花生怪?!」
「就是一種妖怪,花生成精了,變成花生怪。」
何銳歪頭想了想說:「是不是因為男主角愛吃花生,就把花生怪招來了?」
「差不多這意思吧。」
何銳邏輯分明地問:「可花生怪為什麼要救他呢?他愛吃花生,不應該是花生的天敵嗎?」
凌瑤解釋道:「你不能這麼理解,正因為有他這樣愛吃花生的人,花生才會被廣泛種植,花生這個物種才得以繁殖延續,所以他是花生界的功臣,理應受到花生怪的保護。」
「你的想法真奇葩,不過既然是你的小說,當然你說了算——後來呢?社恐男生是不是很感激花生怪?」
「沒有,他嚇壞了,因為花生怪長得很醜,你見過花生殼吧,花生怪的皮膚和花生殼一樣粗糙,如果有張這樣的臉伸到你面前……」
凌瑤陰森森湊近何銳,何銳往後躲了躲,看到小姨臉上得逞的笑,立刻止步,「你寫的不會是恐怖小說吧?我不喜歡恐怖小說的。」
「不是啊!」凌瑤立刻恢復慈眉善目,「這是一個關於追尋的故事。」
「追尋什麼?」
這個問題讓凌瑤認真思索起來,她還沒來得及給小說作提煉總結。
「男主活不下去是因為他不知道自己活下去的意義,他覺得他一無所有了。花生怪就交給他一個任務,只要他完成任務,作為回報,他就能得到生命意義的答案。」
這樣的解釋讓一個十一歲的男孩感到費解,他只追問具體的部分,「是什麼任務啊,讓他去尋寶嗎?」
「可以這麼說。他必須在三個月內集齊花生怪指定的十種信物,然後趕到花生國,用信物換取生命意義的答案。」
何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這不就是西遊記嘛!」
凌瑤爭辯說:「不一樣的!故事的主題不一樣……再說西遊記是往西走,花生國在東面!」
何銳見她斬釘截鐵的,也有些迷惑了,「為什麼不往西?」
凌瑤其實也沒想過這個問題,「因為,因為西方是神仙取經的地方,妖怪只能去東邊取經……」
「切!」何銳不屑,「東方多正義,多陽光,居然給妖怪去取經,真夠奇怪的。」
凌瑤拍手大笑,「說的就是花生怪呀!」
何銳打了個哈欠,「男主角答應接受任務了?」
「嗯!他覺得這個任務挺有吸引力的,所以就不急著死,先試試看吧!」
「他最後肯定完成任務了吧?」
「我才開始寫呢,能不能完成得看情節需要……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路上幫助了許多人,成了一名花生俠。」
「好吧,你慢慢寫,我寫作業去了。」
凌瑤一把抓住何銳,「我的故事很難聽嗎?」
「不算特別有趣……如果他最後能找到答案,說不定會好點兒。」
何銳走後,凌瑤托腮沉思,重新開啟檔案,在當前頁面敲下一段文字——
他終於完成任務,去找花生怪,要他兌現承諾。
花生怪說:「生命的意義……在於尋找,找著找著一輩子就過去了。」
他目瞪口呆,「靠!這和馬三立那個相聲有什麼區別?花一塊錢買個治癢癢的秘方,回家開啟紙包一看,就倆字:撓撓!」
花生怪說:「是沒區別,可我也沒更好的答案給你了呀——你看你現在就不會再想自殺了吧?」
凌瑤寫不下去了,笑著刪除了新寫的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