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期中考的緣故,大學街人不多,偶爾有學生也多匆匆走過。
「……沒有,用了象牙黑加白色調成藍色。」
蘇晚聽見熟悉的聲音,側臉朝旁邊看去,是封揚和他室友,手裡都拿著一袋東西,看樣子是畫畫用的材料。
她想起剛才答應老柯的事,不知為何又有些悔意。
「那不是蘇晚?」
許照和封揚從美術店買東西出來,一抬頭見到主幹道的人。
封揚抬頭,果然見到蘇晚,她在看著他。
「蘇晚,你怎麼一個人?」
許照對她感官很好,熱情問道。
「出來買東西。」
「我們也是出來買東西。」
封揚垂眼出神看著地面,灰色大理石鋪在街道上,有些清掃不掉的汙漬貼在上面,日積月累,和大理石融為一體。
他沒有注意兩個人雖在說話,視線卻都落在他身上。
許照和封揚當了快一年室友,他比另外兩個室友要更會察言觀色,平時封揚對女生溫溫柔柔,見人三分笑,倒是這位,似乎沒有享受到這種待遇。
左右許照覺得,這位比宋雅真要好上一百倍。
雖然眼神總直勾勾看過來,但好歹進退有度。
而且要說封揚討厭她,也不太像。
等封揚回神時,許照已經在說自己先走一步。
「你們聊。」
許照和他招呼一聲,便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要回學校?」
蘇晚問道。
封揚點頭,猶豫一會道:「畫……能不能推遲給你?」
他不說,蘇晚都快忘記,當初送那箱老荷蘭顏料,她不是想要他畫一幅畫當報酬。
「什麼時候畫好再給我,不急。」
兩人並排朝學校走去,距離依然隔著,只不過稍稍近了一點。
他們似乎沒有什麼話可談,一路安靜往校內走去,明眼人都能看出兩人關係普通。
不像來往情侶手牽著手,再不濟也緊貼著。
終於走到分岔路,美院男寢朝右走,和蘇晚要去的方向不同。
「下週五見。」
封揚客套道。
「下週見。」
蘇晚省去一個字,對方並沒有察覺不對,往右道走去。
……
期中考一結束,整個a大都活躍起來,該約的全都約起來,活動不斷,像是彌補這麼多天失去的休息時間。
蘇晚已經除錯好相機和鏡頭,她試過一次,這廣角鏡頭確實名不虛傳,用起來順手。
週三下午,學姐帶著自己系的朋友一起過來,一群人在檢查器材。
拍攝流星雨需要事先找好最佳拍攝點,如果當晚天氣不好,或者有月光,光害強都會影響拍攝,好在這次天氣好,後者掐著時間可以避免。
不光攝影器材,還有帳篷和衣服,流星雨拍攝地點多在山上,海拔高,夜晚天涼,也有可能直接在上面休息。
「天文社團那邊直接上觀測臺看吧。」
「觀測臺看看可以,要拍出好看的流星雨,那邊不行。」
蘇晚整理器材時聽見周圍攝影系的人閒聊,她拉上器材包拉鏈,起身拿出手機查了查他們今天晚上拍攝地點和觀測臺的距離。
不遠,觀測臺在分校區內,但視線應該不好,流星雨不是星體,用不上天文望遠鏡。
「不知道這屆天文社團都進了些什麼人,看流星雨也去天文觀測臺,用望遠鏡嗎?」
周圍一片笑聲。
「觀測臺也不是不能看,再說那邊畢竟是分校區,比我們去山上安全多了。」
學姐開口,旁邊的人頓時噤聲。
他們成群結伴去山上這事,學校不知道,算是半瞞著的。
「蘇晚,走了。」
學姐招呼道,「我們早點去佔位子。」
山頭就那麼大,想拍流星雨的人可不止他們。
蘇晚點頭,拿起器材朝自己車走去。
「這位什麼來頭?」
有人看見蘇晚的車,靠近學姐打探。
「廢什麼話,開車走人。」
一行人,四輛車,一路開到山腳下,將車停好,所有人下車,揹著自己裝備上山。
這山沒有路,只有一條小路,是多年被人生生踩出來。
路不算難走,只是他們揹著一堆器材,走上去要費勁。
花了一個小時才登上山頭,蘇晚挑了一塊地,從包裡拿出三角架立起來,將自己相機放上去,隨後擦乾淨上面的灰塵。
她取下uv鏡,又將鏡頭防抖關閉,再調好光圈和曝光。
做完這一切,天還才未黑,蘇晚便將帳篷搭好,坐在帳篷口休息。
她拿出手機,點進朋友圈,沒什麼東西可看的。
羅子明發自己女友合照,郭元洲大概又被易一拉去吃東西,嘴上說著不去,朋友圈倒是發的歡快。
還有一些人全世界其他地方的照片。
蘇晚不是很喜歡看這些自己拍攝照片的朋友圈,太不專業,她總下意識想調整。
手一拉,突然重新整理出一條封揚的朋友圈。
蘇晚一挑眉,垂眼看去。
封揚:【天空很漂亮。
圖片jpg】。
圖片是一張簡簡單單的落日西下,橘紅色的光芒朝大地傾灑,刺眼的太陽光不再,被沾染上光芒的大地都透著柔和。
不是一張完美的照片,構圖也亂的一塌糊塗。
只是蘇晚還是盯著照片看了良久。
她點開照片,放大一角。
封揚應該已經到天文觀測臺,這張照片是站在頂層的透明鋼化玻璃前,對著外面天空拍下來的。
因為蘇晚放大一角,反射出他的臉。
他單手舉著手機,半張臉被玻璃反射的清清楚楚,蘇晚也看得清楚。
封揚在笑。
不是之前對其他女生的笑,是最初在課堂上他回頭看著自己的笑,是那天站在聯誼活動臺上無意識的淺笑。
是……他真心實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