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這個世界,只看得到你。
呵,每當看到這種情景,我真是想笑。哈哈,真的好好笑啊。
甄意,在經過你對他做的那種事情後,你怎麼還有臉出現在他的生活裡。怎麼還有臉再追他,再恬不知恥地享受他的愛?」
甄意的眉心深深蹙起,身體各處痛得鑽心,卻不及此刻心頭的不適:「淮如,是我剛才把你的腦子打壞了嗎?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還裝。甄意啊,我一直以為敢作敢當呢?」淮如搖著頭,臉色很空洞,含著冷笑,像在敘述一個別人給她設定好的故事,
「ktv失火,他回去找過你。你後來平安無事,約他去你們相遇的公車站見面,和他分手,他不能接受,在公車站呆了一下午。那天在刮颱風呢,那麼大的暴風雨,我們這些同學經過喊他,他也聽不見。後來,或許他想不通,不想分手,就去找你。你表姐說,你去泡吧了。
他又找去酒吧。
他很討厭那種地方,卻還是一家一家地找你。你卻和一群混混在一起。他拉你走,你甩開他;他也不說話,一遍一遍地拉你。你打他,踢他,他也不鬆手。你叫你的混混朋友打他,他也爬過去握住你的腳踝不鬆開。你們就繼續打,把他扔在垃圾堆裡,揚長而去了。」
甄意一動不動,靜靜看著她,不明白她從哪裡編造了這些鬼話。
「你們把重傷的他扔在那裡就不管了,知道後來他發生了什麼嗎?」淮如臉上浮起詭異的笑,
「那附近那麼亂,gay,流氓,下三濫,各種人都有。呵,他真是一個很漂亮的少年啊!」
這句話的意思......甄意懂了。
心,一瞬間,像被掏空,冷風呼嘯著往裡面灌,冰涼透骨,沒了知覺。
即使她認為不是真的,可聽到別人這麼說,只要一想到那種畫面......知道是假的,她也痛得腦子好似炸開,耳鳴轟隆。
「你胡說,從來就沒有發生過這種事。」甄意緊緊握住了拳頭,早被玻璃割傷的手,鮮血淋漓,可她感覺不到了,身上的痛千倍萬倍也抵不過心口的痛,拳頭擰得咯咯響,
「你汙衊我無所謂,不准你用這種話中傷他!」
言格被人......
不可能?那種事她想都不敢想。
只是一想,她的心都痛得活生生死去,像有人拿刀狠狠地刺,週而復始,永不停歇。
她立在陽臺上,立在秋天冰冷的風裡,瑟瑟地直髮抖。
不會,不可能有這種事。
她不記得,她沒做過。他也不可能遭遇到這種事。
這種比女人被......還要恥辱的事,不可能發生在她最愛的言格身上。不可能發生在那個乾淨又沉默的男孩身上。不可能。
「沒有!」她堅決如鐵,心痛得麻木,痛得恨不能蜷縮在地上尖叫,偏偏她身子筆直得像個戰士,像捍衛著某個見不到的底線,即使炮火紛飛,也絕不退縮,
她臉色冷酷,慘白的嘴唇在顫抖,
「沒有。我沒做過這種事,言格也沒有受到過這種傷害。」
可有一瞬,彷彿穿越時空般,耳邊響起一句話:
「看什麼看?放手!言格,我不喜歡你了。不!喜!歡!了!聽不懂嗎?」
是她的聲音,非常冷漠。
她不記得她說過這種話,可為什麼會有隱約的印象?
心中的堡壘破開了一個洞,她立在秋天的風裡,身子搖晃了一下,用最後的意志強撐著站定。
她全身僵硬,脖子哽了,木偶般死板地搖頭:
「沒有。」
「有。」
「沒有。」
「有。」
「沒有!」她尖叫,惡狠狠盯著淮如,像一隻狂暴的野獸,目光兇狠而激烈,會隨時把她撕裂。
可淮如的聲音如刀,冰刀,鋒利,寒冷,徹骨,一刀刀猛刺她早已破碎的心:
「要不然,你以為,為什麼他從你的生活你消失了?為什麼言家的人視你為仇敵?為什麼言格的媽媽不准你再接近他兒子?」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甄意固執地睜著眼睛,張開口,張了張,想說什麼,說不出;想呼吸,也吸不進空氣。心痛得窒息麻木,沒了感覺,呼吸也不能,像吸著磚塊。
她還執拗地堅守,還不肯承認:
「淮如,你有病!你他媽的有病!」她僵硬的身體再也承受不住,劇烈地晃了一下,她冷得像成了冰雕,要倒下,要碎裂成粉末。
不能是真的,她會承受不了。
不能是真的!
「有病的是你。」淮如面無表情,像個傀儡,
「他有自閉症,因為喜歡你,一心追著你。
你甩了他,他不明白,不捨得,也不肯,還眼巴巴地去追你。
你那時候是有多恨他?甄意,你說我狠,不,我沒你狠,我沒那份狠心把一個深愛自己的人扔在那裡,讓別人對他做出那種事。」
「你閉嘴!」甄意狠狠揪住腦袋,痛得像有人拿刀剜著她的神經。
身體沒了力氣,她再也支撐不住,踉蹌著後退,撞倒了花架,紫色的幸運草和泥巴砸在地面,被她錯亂的腳步踩碎。
她撞到欄杆上,順著滑了下去。
她不相信啊,可一瞬間,眼前莫名浮現出她從未見過的畫面。
言格......少年時候的言格......
他的白襯衫皺巴巴髒兮兮的,臉朝下,趴在垃圾堆裡,像是死了,沒有動靜。
她狠狠地捂著頭,驚恐地睜著眼睛,眼淚如細碎的琉璃,一滴滴砸下來,噼裡啪啦碎成花兒。
很多感覺開始變成了碎片,在她面前晃,很多畫面,很多聲音,她聽不見,也看不見。
有一瞬間,是誰在說「真是漂亮的少年啊!」
「不是,沒有。」她冷得渾身發抖,狠狠咬住手指,咬出了血,眼淚嘀嗒砸在血色的手背上,她睜著眼睛,神經質般地搖頭,「騙人,你騙人。」
淮如面無表情良久,忽然笑了:「甄意,這個喜歡你的少年真是可憐啊。你以為你把他從黑暗裡帶出來,不,其實你把他推進了更深的深淵。見過陽光再永遠失明的人,多可憐啊。你說他無趣,說他無聊,說你收回之前說過的喜歡,說你反悔......」
甄意狠狠捂住耳朵,不想聽,她恨不得把耳朵都挖下來,可淮如的聲音無孔不入。很多聲音很多影像在她腦袋裡冒了出來,湧泉一般。
心底的堡壘徹底變成碎片。
她不記得啊。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她把自己抱成團,縮在地上瑟瑟發抖,腦子裡驀然空了,想墜入無底的深淵,怎麼辦,怎麼辦,言格有危險了,怎麼辦?
淮如輕笑:「甄意,你想不想給言格報仇?」
甄意猛地一震,止了顫抖,止了疼痛。她僵硬地抬起頭,仰望著淮如冷酷僵硬的臉,報仇?可一瞬間,她的腦子裡只有一個聲音,陰冷,仇恨:
「殺了她!」
甄意的電話沒人接時,言格就已經意料到出事了。駕車趕去甄意公寓樓的路上,不安的感覺愈來愈強烈。
車停到林蔭道邊,看見公寓樓門口圍著大量的人群,林蔭道上黃葉飄飄,拐角那邊傳來救護車和警車的喧囂。
言格心一沉,大步跑過去。
撥開人群,就見地上一灘血汙,淮如睜著眼睛,手腳身體扭曲斷裂,趴在地上。
他抬頭,13樓上,甄意公寓的欄杆邊,白色的窗簾在風中飛舞。
他轉身要上樓,旁邊的人在議論:
「她掉下來的時候尖叫了呢?」
「好像是從甄律師的視窗下來的。」
「有人看見這個人翻下來的時候,甄律師就在陽臺的欄杆邊。一直看著。」
「是的,我看見了,我抬頭望的時候,她還在往下面看。」
「是她推她下來的吧?」
「應該是,聽說她瘋掉了。」
言格腳步一頓,回頭,立刻尋找剛才說最後一句話的人:「誰說她瘋掉了?她下樓了?」
那是一對情侶,男孩奇怪地看他;女孩卻配合地回答:「是啊,這麼冷的天,她就穿了一件t恤和休閒褲,手上全是血,瘋子一樣抓著人問問題。」
「問什麼?」
那個男孩蹙眉,看著女孩:「我聽她抓著旁邊的人問:‘他們是不是把他抓走,去打他了?’完全不知道她在說什麼。見個人就抓著哭,真的是個瘋子。」
「她抓著我的時候哭著說,」女孩回想,
「言格呢?言格去哪裡了呀?」
言格沉默地離開,一轉身,秋天的冷風呼嘯,吹著他的衣角翻飛。他的心,像風裡的落葉,凋零。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雙更,只看了一章的妹紙記得去看。
謝謝f和雅樂妹紙的長評,miu~~
不要拍我,我暫時會火星了,有事留言,沒事燒紙。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