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栩沒聽見,濃眉之下黑色的眼睛清澈,深邃,只盯著淮生:「你有個女朋友?」
「是。」
「她的夢想是什麼?」聽上去很無厘頭。
「......跳舞。」淮生目色悲傷。
言栩點了一下頭,他和言格一樣,天生音質很醇,很好聽,卻沒有起伏:
「死者的主治醫生是我的未婚妻,她是一位非常優秀的心外科醫生,目前只是主刀的助理,但她一定會成長為主刀醫生,救很多的人,這是她的夢想。可現在因為死者,她再也不敢拿手術刀了。」
他這話說得像例行公事,很生硬,不帶一星半點的情感,可安瑤扭過頭來,看著他的背影,眼睛溼了。
甄意驀然感動。
見過言栩和安瑤一起很多次,兩人從沒在外人面前牽過手,甚至不怎麼說話,她不知他們私下的相處模式。
以為安瑤和她一樣,愛得辛苦;可其實,不是。
安瑤值得言栩喜歡;言栩同樣值得安瑤喜歡。
對言栩來說,看一個人的眼睛,和他說話,聽他回答,這其實是很艱難而惶恐的事。可他願意為了安瑤這樣做。
甄意轉念,又想到了言格。
其實他也是這樣的吧。可因為她,他現在幾乎已經可以做到像正常人了。雖然在正常人眼裡,他還是很不正常。
剛才那一段是言栩這輩子和陌生人說的最長的一段話,他不太適應,垂下眼睛,停頓一下,又努力抬起來,看著淮生:「你能理解嗎?」
淮生點頭,不顧淮如的勸阻,決定回答問題。他也問:「你能理解我失去愛人的悲傷吧?」
言栩沉默良久,很誠實地說:「不能。因為我的愛人沒有死。」
「......」
甄意輕輕摸了摸鼻子。
言栩不覺自己的話不對,問正題:「死者那晚為什麼逃出醫院,和你們一起去酒吧?」
「其實我們沒讓茜茜去,她非要跟著。那天是我和俏俏想去。俏俏身體越來越差,很多想做的事都沒做......」淮生說到此處,哽咽得發不出聲。
病房裡悲傷瀰漫,
只有言栩臉色刻板,不動容。除了是個長相極其秀美的男人,真沒有一點兒表情。
他只揪他的關心點:「這不是你第一次帶她溜出去?」
「對。」淮生因為病痛,臉色蒼白,「她怕以後沒機會,讓我隔一段時間陪她做一件......」
言栩不關心,打斷:「死者是你女朋友的閨蜜?」
「是。」
「死者在住院,你為什麼帶她出去?」
甄意聽到半路,覺得哪兒不對,後來才發現言栩不用人名,全用身份代稱。
淮生還未開口,淮如見他太累,替他回答:
「許茜愛熱鬧,很瘋很貪玩,聽我們要去酒吧,吵著要去。她說身體很好,是父母大驚小怪強迫她住院。我們就沒在意。她一直都是大小姐脾氣,我們都習慣了,她想幹的事,誰都阻止不了。」
甄意想了想,插嘴問:「之前淮生和徐俏出去,許茜也會吵著跟去?」
淮如一愣,遲疑的功夫,淮生回答:「是。她和俏俏很親,到哪兒都跟著。」
言栩繼續:「那晚,她怎麼會喝酒?」
「她玩了酒吧裡的鬥牛表演,下來後就有很多人給她送酒。」
言栩皺眉不解。
甄意解釋:「酒吧裡男人對女人印象不錯,就會送酒,許茜在鬥牛上表現得好,自然吸引注意。」
言格聽言,稍稍走神:他沒給她買酒......
淮如幫腔:「許茜是個富家女,性子太倔。她非要喝,我攔都攔不住,還要淮生勸她。但......」
言栩木木的,問題幾乎私密縫合:「那她為什麼玩鬥牛?她有心臟病,你們為什麼不阻止?」
淮生道:「她脾氣太大,攔不住。」
言栩低眉細想,
聽見言格淡淡的研判的聲線傳來:「她當時在發脾氣?」
甄意微愣,覺得他真是敏銳得連旮旯幾角都不放過。
「嗯。」
「為什麼?」
「她本就愛賭氣。前一刻還好好的,立馬就變臉。」
「誰惹她了?」
「沒有。」
言格停頓半刻,換個說法:「你說她前一刻還好好的。」
「對。」
「她情緒變化前,誰在和她說話,說了什麼?」
淮生眉毛擰成一團,疑惑:「沒什麼特別的。」
「你覺得不特別。」他的邏輯嚴謹得可以讓人崩潰,「那就是的確有人說了什麼。」
「我姐說俏俏跳舞好看,平衡力好,如果不是生病,能在鬥牛上待整首歌的時間。」
淮如:「俏俏是學跳舞的嘛。」
言格沒停:「然後?」
「茜茜說她也很厲害。我們都沒說什麼。」淮生抓額頭,有點抓狂,「真沒人說什麼。」
甄意卻明白了,正是因為大傢什麼也不說,挫傷了許茜的虛榮和自尊。
出了病房,甄意和安瑤交換目光:這兩兄弟簡短卻天衣無縫的詢問,讓她們心裡有了猜想。
可沒想,言格對言栩說:「淮如有點緊張,淮生並沒說謊,死者喝酒很可能是自願。」
「啊?」甄意詫異,「我覺得是淮如的陰謀。安瑤,對吧?」
安瑤點頭。
「為什麼?」
甄意道:「許茜愛和徐俏攀比,聽他們說徐俏好,虛榮心作祟,想證明自己厲害。且她很可能喜歡淮生,這才三番四次跟著他們。別的男人送酒,淮生勸她不喝,她反而更要喝了。」
安瑤贊同:「她或許不知嚴重性,可能還覺得把自己弄傷,會讓男人心疼。」
言格和言栩抿著唇,很費解的樣子。
言格:「為什麼女人會有這種奇怪的想法?」
甄意:「......」
虧得他問問題可以把人逼得崩潰,在人情世故上卻一竅不通!
剛要說什麼,忽然感覺前邊拐角有人神神秘秘地往這兒看,很古怪,像在偷窺;言格瞥見她的眼神,也看過去,但那影子閃開了。
甄意只當是無聊的人。
安瑤不覺,說:「是真的。我是許茜的主治醫生,在相處中我就能感覺得到,許茜喜歡淮生。淮如肯定知道,或許還知道許茜的病情,所以兵不血刃地讓許茜......」
言栩蹙眉:「她為什麼這麼做?」
安瑤和甄意交換眼神,低聲說:「或許因為許茜的腎。」
「許茜的腎和淮生匹配,可她的病還治得好,淮如或許心急了。」甄意覺得沉重,求助言格,「剛才你沒從她的表情看出什麼?」
「她有些緊張,還很牴觸。雖然事出有因,但不一定是你們說的‘因’。」言格一貫的客觀,「當然你們說的有可能,可是,也不能排除,她和這事沒關係。」
甄意「哦」一聲,又問:「那我們怎麼搞清楚真相?」
「為什麼要搞清楚?」典型的言格式回答。
不關已事,幹已事,他都漠不關心。
甄意:「......」
安瑤輕嘆一口氣:「就算淮如真的是故意,也沒有證據。許茜這樣的性格,太容易被人利用了......」
話沒說完,她扭頭。
片刻前,言栩碰了碰她的手背,又放回口袋裡,木然地說:「如笙,我餓了。」隔一秒,「如笙,你餓嗎?」
安瑤唇角極淺地彎一下,語氣不經意就溫和:「我們去吃飯吧。」
甄意立刻舉手:「我和言格上次吃了一次川菜,超好吃。」
言格:「......」
甄意瞪眼:「你有意見?」
「沒......」言格說。
甄意探頭看:「言栩呢?」
你對川菜有意見嗎。
言栩站在安瑤身邊,十秒後,才默默地抬眸:「我在這裡。」
「......」
隔了幾秒,輕輕的語氣,「你看不到我嗎?」
「......」
不是問你這個啊......算了,都沒差......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雙更的結果是,木有留言。。。只有一句話想說。。。
讀者虐我千百遍,你們休想我再待你們如初戀。(¬︿¬☆)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