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chapter 56

親愛的弗洛伊德 玖月晞 第2頁,共2頁

「甄意。」她聲輕如紗,「我真的……好想變老啊!」

她笑著,大大的眼睛含了淚水,一閃一閃:

「好多人想永遠年輕,我不想,更不想以這種方式永遠年輕。我說,十幾歲的女孩青澀,二十幾歲的女孩嬌豔,三十幾歲的性感,四十幾歲的魅惑,五十幾歲的優雅,六十幾歲的平和,七十幾歲的從容,八十幾歲的豁達;

我想接受自然的軌跡,體驗每一種時刻的美好,不徐,也不急;我想一天一天變老,那會是多幸福。」

甄意微笑:「不能贊同得更多。」

徐俏眨眨眼睛,風乾淚水,又開朗地笑:「哈,誰知道哪天就找到合適的配型了呢?」

「我過會也去試一下,看能不能幫你。」

「謝謝啦。真希望奇蹟出現。治療用了家裡好多錢,如果等不到就這麼……我爸媽得虧死。生一場病就是傾家蕩產,舉家欠債。」徐俏的聲音再度低下去,「治療費太高,原本打算不治。怕哪天死去,爸媽沒了女兒,還得還債,可……」

她說不下去了。

可,只要能多活一天,誰又想死呢?只要有哪怕萬分之一的希望,哪怕負債累累,父母又怎會放棄孩子?

甄意:「這種情況,怎麼會做器官捐贈的決定?」

「將心比心。」她說得輕鬆,「病痛,治療,太痛苦了。如果終有一天,我的父母竹籃打水一場空,我希望別人的父母不要像我們一樣絕望。」

甄意覺得,此刻沒有語言能描繪她波瀾壯闊的心境。

「施與是福嘛。死了還可以救人,多好。」徐俏說,「你要採訪許茜吧,她是我閨蜜,也簽了器官捐贈書,她的腎剛好和淮生匹配呢。」

「淮生知道了怎麼說?」

「沒怎麼說,」徐俏努努嘴,「許茜還很健康麼,治得好。淮生說他可以慢慢等,希望許茜健康出院。」

「你們三個心地都好。」

徐俏爬起來:「你要去看淮生嗎?一起吧。我也想看看他。」

出病房遇到徐俏的母親,衣著樸素,面露倦容;夫婦倆各兼四份工,還得輪流抽空看徐俏。知道甄意是記者,徐媽媽難為情又小心地表達,能不能拜託好心市民捐點錢,最好來醫院配幹細胞。

徐俏有些尷尬,年輕女孩心底驕氣,可抬頭看到媽媽頭髮上的銀絲,又低下頭去了。

甄意點頭:「我們一定盡力。」

去到透析病房,氣氛沉寂。

幾十平米的病房內放著幾排儀器,躺滿病人,一個一個沒有聲音,似乎在沉睡,又似乎只是沒力氣反抗。

每人臉上都寫著痛苦,空氣裡寂靜地流淌著煎熬的氣息,只有機器空洞的聲響,混雜著消毒水的味道,

彷彿能嗅到生與死的邊緣那鋪天蓋地的絕望,苦痛,和掙扎。

兩人換了鞋子外套,輕手輕腳進去。徐俏一眼看到淮生。

是個長相清秀的男孩,睡顏安寧,可眉宇間帶著極淡的痛苦,容顏乾枯發灰,看著叫人心疼。

他身上插著管子,渾濁的血液抽出來,在機器裡解析分離,又重新灌回體內。

儀器上紅色的數字緩緩上升。

徐俏說,他每次透析要從體內抽出3公斤多的廢液,現在才到1.3升,他還要在機器上躺兩三個小時。

每星期兩次。

徐俏覆上他蒼灰色的手,輕聲說:「只有生病的人才能體會這有多痛苦,可等健康人體會到時,一切都太遲了。這裡,很多人都有錢,可有時候,疾病不是錢能豁免的。」

她們輕聲細語間,淮生的手動了一下,下一秒,他睜開眼睛。

「對不起。是不是吵醒你了?」

「沒。正覺得無聊。」淮生笑起來很好看,「俏俏,你今天的頭髮真漂亮,像我小時候愛吃的水蜜桃棒棒糖。」

徐俏摸著才換的頭髮,回報他一個開心的笑顏。

和徐俏一樣對生命樂觀而憧憬的男孩。

甄意心中感嘆。

看著他們緊握在一起的手,她不想打擾,能在生命最脆弱的時候遇到一束光,互相扶持著走過人生的晦暗,也算是上天的饋贈。

她走出病房,意外撞見認識的人:淮如,淮生的姐姐。竟是和甄意高中的學姐。

淮如見到甄意也挺意外:「你不是做名律師了嗎?」

甄意擺手,爽快道:「沒看新聞麼,臭名昭著了。」

淮如忙說抱歉,聽說是來採訪的,她很配合。

甄意一一記錄,抬頭見淮如立在病房門口,凝望裡邊的淮生和徐俏,那個眼神,太過無奈悲傷。

「他們兩個挺配,不是嗎?」這一刻,甄意挺佩服陳默的。新聞裡白血病腎衰竭太多,受眾都麻木。可徐俏和淮生這一對悲運卻樂觀的情侶,情感衝擊太強烈。

「是啊。」淮如說,「我和淮生是孤兒,從小相依為命,這種感情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我太想救他,可惜我和他不匹配。他們真幸福。如果淮生能找到合適的腎,俏俏也找到合適的骨髓,在一起,多好。」

「是挺好。」

身後忽的傳來一個陰涼的聲音:「病人家屬都很無恥。」

甄意一愣,回頭;

淮如蹙眉:「許茜?」

女孩像西域美女,小麥色皮膚,輪廓明顯。她是富二代,徐俏的閨蜜,前段時間突發心絞痛,查出有心臟病。

她不客氣地說:

「這病房裡每個人都期望換腎,可這期望,說白了,就是期待世上某個無辜的人立刻死去,把他的腎拿過來。你說,是不是很齷齪?」

甄意詫異半秒,終究搖頭:

「生的希望,是另一個人的死亡;很真實,很無奈;可雖然諷刺,誰能說期待換腎的想法不對?」

許茜目光挪過來,傲慢地打量。

甄意:「既然你這麼認為,為什麼還籤器官捐贈書?」

「你管我?」她哼一聲,走了。

甄意自然不管她,只是想起她剛才看裡面的眼神,太微妙。該不會......

她並未過多揣度,就見楊姿提著果籃過來。

兩人最近見面機會劇減,在這見到,都驚訝。

楊姿指指淮如:「我和她們一起長大。對了,你找到工作了?」

淮如替她回答:「知名編導陳默的助手呢。」

「那好好幹。」楊姿唏噓。甄意跳槽太順利,還以為她會消沉一陣。奇怪,這世上似乎總有這麼一種女人,什麼事到她面前都是順利坦途。

聊了幾句,甄意告別,「我去驗骨髓,先走啦。」

「甄意。」淮如喊她,「你真和言格在一起了?」問完,或覺不恰當,忙解釋,「好奇而已,這是深城中學永恆的賭約和話題。」

甄意眼珠一轉:「當然在一起了。」

「真好。」淮如笑,「一定好好的,永不分開哦。」

每個深中出來的學生,都記得那個神奇的下午。

言格上初二,體育課和初一13班重疊。上課集合時,班上的同學忽然騷動起來,他沒反應,直到聽到一個鈴鐺般清脆的女聲:

「言格!2年1班的言格!我是甄意,我喜歡你!」

他漠漠地循聲看去,有個女孩穿著花花綠綠的裙子,白t恤上彩筆塗鴉,寫著「甄意(心)言格」。

她蹦蹦跳跳,歡樂地扭腰扭屁股,在跳舞,印著他們名字的t恤和短裙像蝴蝶在飛。

同學們樂了,哈哈大笑,還有人鼓掌。

體育老師氣死,拎著甄意的耳朵把她提到言格面前:「道歉!」

言格安靜地看她,她跳著腳,齜牙咧嘴地做鬼臉,卻一點兒不難看。

「為什麼要道歉,我說的是真話呀!」她理直氣壯的,被揪著耳朵,還轉頭看言格,笑眯眯的,「嗨,親愛的言格,你生氣了嘛~」

他並沒有。

體育老師和她講不通,說:「罰跑操場10圈。」

10圈=4000米。

同學們倒抽冷氣,她卻神采奕奕,眼睛發亮,激動地問:「老師,跑10圈就可以追言格了咩?」

眾人:「……」

她跑了10圈,教學樓的窗戶旁擠滿腦袋,各個年級的同學都在看……

那時,圍觀的人裡有幾個會想到,多少個4000米都攔不住她;

又有誰會想到,這場馬拉松跑了3年,而他們真的在一起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卷是「栩栩如笙」,但也是「徐許如生」。

既然寫到了這章,說一下吧,希望大家改掉不好的飲食和作息習慣,好好注意照顧自己的身體。

去年的這個時候,我陪一個大朋友和他家女兒去做透析。大朋友是某外國政府官員,級別相當於部級了。可得了這病,該怎樣還是怎樣,不該怎樣你是皇帝也不能怎樣。

透析是晚上去的,那天白天他真的是腫的。走路吃力,爬樓梯基本不可能。非常辛苦。

晚上做透析時,整張臉都是死灰色的,又像黑的,人真的很可憐。透析持續了快5個小時,病房裡就他一個,還有四個因為他來而加班的護士。

我看著挺難過的,他女兒卻沒啥,說做了多少年,她已經習慣了。5個小時,她也不會像頭幾年一直守著陪父親了,就拉我去逛街。然後我就一直在想,他一個人在空病房裡,語言又不通,是哪種感覺。

他女兒也超節儉,帶她逛商場不肯,非要去地下商城,就是二三十塊一件的那種,一個高官的女兒,就連買二三十塊的衣服鞋子就要來回好幾家的對比。

我買給她她也不要。請她喝一杯奶茶謝謝說n遍。一邊誑街一邊看著時間點,回去。那些天走哪兒都是扶著她爸,總之....

自那之後,我就養成了這種看見誰亂吃垃圾食品或者不注意作息啥的,我就忍不住講這個故事。或許其實沒有直接聯絡。但是,大家都好好保護自己的身體吧,比如,寶貴的腎。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