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chapter 56

親愛的弗洛伊德 玖月晞 第1頁,共2頁

甄意收到帝城電視臺的錄用offer時,給言格發了條簡訊。

心情大好,早早洗漱上床,明天要精神抖擻去上班。躺在床上,準備寧靜地睡去,可是,言格沒回資訊。

突然煩悶起來。

她才不需要他呢。

切!

蒙上被子睡覺,某一刻,騰地從床上蹦起來,又發一條:「言格你手斷了嗎,回條簡訊會死嗎?」

呼,心情好多了。

睡覺。

一分鐘後電話響。鈴聲是她自己嬌滴滴的聲音:「親愛的~你男人電話~快來接喲~」

言格。

甄意一個激靈蹦起來,那邊他的嗓音極淡:「我在你家樓下。」

「啊?」

她溜下床,以光速套上棉布裙子,踩著人字拖噠噠跑出去。

夏天的夜色很好。

言格微微頷著頭,立在車邊,碎髮遮眼,整個人透著淡定從容的氣質。

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

甄意一溜煙衝到他面前,卻在他心一緊以為她會撞到他身上時,猛地剎車,站定。

她仰起頭,看見他又黑又靜的眸子,心神微顫。

言格隨意地睫羽一垂,把她盡收眼底。

普通的棉布長裙,像回去單純可愛的學生年代。

不染塵埃,清湯掛麵。

她頭髮有些溼,黑白分明的眼睛,活潑又好奇地看著他,嘴唇輕輕抿著,唇角帶著掩飾不住的小歡喜。

夜色把她的臉襯得像稀有絕美的玉,一捧就會細碎。

她歡快的聲音把他的思緒拉回:「怎麼這時候過來?」

他語調平穩,透著隱約的張力:「你明天新工作上班,送點就職禮物。」他遞給她一個粉色的盒子,小小的,緞帶繫著,包裝精緻。

「不過是打雜,說什麼就職?」她癟癟嘴,心裡卻甜蜜。

「可以現在拆開嗎?」

「嗯。」

白色的名片夾,簡約大方。

她心裡歡喜:「好漂亮,不過,重回最底層,不會有名片啦!」

「以後會有的。」言格平淡地說,「不管做什麼工作,甄意都可以做得很好。」

甄意微微一愣,原來是來送鼓勵的,心瞬間柔軟下來,舒心又愜意。

「謝謝啦。」她笑呵呵說完,一時竟沒別的話可說。或許太開心,太放鬆,只看著他也好,腦子裡也搜刮不出話題來。

他也安然,就這樣無所顧忌地看她,看她笑靨如花,看她風吹細發,竟就這樣,淡定自若,絲毫不尷尬,面對面相互看了幾十秒。

夜風沉醉,聽得見鳥兒振翅的悉窣。

甄意問:「吃過晚飯了嗎?」

「吃過了。」他點頭。

「……」

甄意說:「啊,我準備請你吃宵夜呢。上樓去吃好不好?」

又撒謊。

他細細看她,斟酌半晌:「嗯,不用了,謝謝。」

甄意知道騙不過,又殷勤道:「這麼晚了,開車回去多累啊,不如去我家借宿。我的床很柔軟呢!」

我也很柔軟呢~昂~

他了然:「嗯,不用了,謝謝。」

甄意沒好氣:「那再見。」

「好。」他禮貌地點頭,表示贊同。

甄意腹誹:好你妹!

然後,兩人都沒動靜。

甄意語氣彆扭:「走啊你,怎麼還不走?」

他不太自在,抿抿唇,說:「看你進去,我再走。」

「……」

啊……這樣……

她低低地「哦」一聲,很窩心,轉身慢吞吞離開。

心裡,幸福滿溢。

把玩著名片夾,意外發現裡面有張名片,抽出一看,檀香木箔,纂刀和墨藍色刻了兩個字,他的字跡,清雋沉然:

「甄意」

背面一行,

「彩虹也說她不可思議」

彼時,她已走進大廳,回頭望,他還立在車邊,清姿卓然。

他在等她回頭?

看見他在守望,感覺真好。

帝城電視臺社會新聞部的人對甄意並不陌生,她曾數度是他們的採訪物件。

此番是來陳默手下做記者,非常厲害的欄目編導。

陳默性格鬼怪,見面第一句話是:「能就你這幾個月的管制生活做一檔節目嗎?題目叫悔不當初。」

甄意:「……」

「玩笑。」他面無表情,「不過,認真的。警察會常常監督你的行蹤嗎?如果哪個時刻聯絡不到你,會不會湧出來抓你?這種時候我是應該撿起棍子打你還是打警察?」

「……」

上午熟悉了業務,下午就被派去找器官捐贈素材。

目的:第三醫院。

第一個聯絡人是安瑤。

安瑤很配合。但這幾天工作太忙,只能邊走邊說,大致介紹了器官捐贈和移植現狀。

她人淡漠,說話平靜沒起伏,不知是不是醫生的耐心安寧,聽著竟莫名舒服。

甄意想,自閉的言栩會喜歡她,一定有她的好處。

安瑤忙得腳不沾地,常有病人護士打擾,甄意便不耽擱,很快離開。

聯絡人還有三個,被奇妙的命運聯絡到一起。

徐俏,25歲,女,急性白血病,等待合適的幹細胞,機率二十萬分之一;

淮生,26歲,男,尿毒症,等待腎源,合適配型比率不低,但供求比萬分之一。

許茜,25歲,女,先天性心臟病。

「那天護士推我去草地上散步,風很大,吹掉了假髮。有個男孩經過,幫我撿起來拿到水邊洗。他叫我美女。哈哈。」

徐俏坐在窗邊,和甄意講起舊事,臉因疾病而蒼白,笑意卻格外純淨,

「以前也有人叫我美女,可光頭後就沒了。假髮溼了,他給我紗巾,波西米亞風,包在頭上漂亮極了。當然啦,漂亮極了是他說的。我可不好意思。」

「就這麼認識了?」甄意問。

「嗯。就這麼認識了。」徐俏拖著腮,含笑,

「護士說他叫淮生,尿毒症,靠腎透析維持生命。我說他長得真帥,護士說,幸好你沒在他透析前看到,那時他是腫的。哈哈哈。」

她笑聲爽朗,甄意也忍俊不禁。

「第二次見面,他送我彩色的假髮。你看,天藍色戴著可漂亮了。」她指自己的頭。

甄意剛給她照過相。徐俏皮膚極白,一頭淡藍色的頭髮,像漫畫裡的異國少女。

「還有別的顏色?」

「粉色綠色都有,我最喜歡白色。」徐俏拿出白色換上,一瞬間變成雪國仙女。

「真漂亮!」甄意感嘆。

「是啊。」徐俏爬到床上坐好,「淮生送給白色時,說……」

安靜。

「說什麼?」

她淺淺的微笑柔弱得像冬日的陽光:「他說,徐俏,等你老了,一頭銀髮,你還是那麼美麗。」

甄意一下子說不出話,遲來的悲傷瀰漫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