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事,你轉告他。」
甄意一詫,這該不會是......
瞬間,她拿出最美麗的笑容,自動自發地帶上言家準兒媳的覺悟,剛要和未來婆婆套近乎,言格直接拉起她的手,不等她把「伯母好」說完,就出了電梯。
第一次見面就這麼......
甄意坐上副駕駛,想問剛才的事,可看言格臉色不太對,似乎母子關係不融洽,想說的話就嚥了回去。
糾結地擰著眉望天,她是言家的準兒媳呢,言格也太不尊重她了,居然破壞她和婆婆搞好關係的大好良機。
她是為他好,以後婆媳關係不好,吃虧的還不是他?
這男人怎麼沒點兒覺悟?
言格開著車,半路忽然問:「那次在醫院遇到你,你眉骨受傷,是怎麼回事?」
唉?
那麼久遠的事了,他怎麼突然問起?
「不是跟你說了見義勇為嗎。」
「是自找苦吃吧!」
「幹嘛這麼說?」
「一個人跑去無人的酒吧質問嫌疑人,這種事值得褒獎嗎?」他語調平平,說出的話帶著不露痕跡的微責,「還有,在電梯上拉往下猛衝的逃命之徒,很值得鼓勵嗎?」
甄意頂嘴:「難道放著壞人不管啊。不對,你怎麼知道我眉骨受傷的原因?」
言格有一瞬間的措手不及,瞬間遮掩過去,淡淡道:「做事要量力而行。」
「哼!像你這種人,肯定不會見義勇為。」
「是,我不會。」
他這樣坦誠直率,甄意反而說不出話來:他連他自己的事都不見得上心,更可況別人。
安靜幾秒,又聽言格道:「安全帶。」
「哦!」甄意回神,立刻繫上,心中浮起一絲暖意。
拉的時候,發現卡扣嶄新,沒一點兒痕跡,一下樂呵起來,「沒人坐過你的副駕駛嗎?」
言格明白了她在開心什麼。
一點點事情她都可以開心很久。
一路上,彷彿全身都在笑。一邊在抖腳,腦袋還晃來晃去,得瑟半天發現沒音樂,她探身去翻他的車載cd盒子:
「你平時愛聽什麼音樂?」
嘩地拉開,空空如也。
「……哦,不愛聽啊。」
她不知為何心涼絲絲的,疼。
他不聽音樂,不唱歌,不打球,不下棋,沒有任何興趣愛好,就連學習和射擊,彷彿也不是出自本意,從來都沒有多享受,也沒有多歡愉。
彷彿這世上沒有任何一件事情能讓他開心,甚至也沒有任何一件事情能讓他不開心。
這樣的他,她很心疼。
她緩緩推上蓋子。
車廂裡安安靜靜的,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微微在抖:「言格,你知道開心是什麼感覺嗎?你,開心過嗎?」
無人回答。
她扭頭,他清秀的側臉在晨曦中那樣美好,眼睛深邃,鼻樑挺拔,卻寂靜。
「言格,我想讓你開心。人生那麼長,要活那麼多年,一個人,不寂寞嗎?每天這樣,一個人開車去醫院,一個人開車回家,沒人和你說真心話,你也不讓任何人走進你的心,不孤單嗎?」
她望向窗外,微笑,
「你這樣,我會心疼;所以,無論如何,我也不會放手啊!」
言格,我多麼希望你開心,多麼希望給你帶去快樂歡愉,所以,無論如何,我也會一隻追逐下去。
我自傾情,你且隨意。沒關係,我不會生氣。
車廂裡迴歸靜謐。
言格的側臉已融化在金色的陽光中,再也看不清。
言格,你知道開心是什麼感覺嗎?
他知道啊。
比如那一次,是在炎熱的夏天。
啊,又是夏天。
深城的夏天,怎會那麼漫長?
甄意以她一貫的方式從天而降,突然蹦到他面前,揹著手,歪著腦袋:「言格,我發明了鑽石水果,你要不要吃?」
他搖頭:「不要。」
「為什麼不要!」她鼓著嘴,一把將他的手臂扯過去挽住,「水晶閃閃的鑽石裡包裹著五顏六色的水果,多好看吶!好看的就一定好吃。」
他不感興趣,卻不妨礙他挑錯:「究竟是水晶還是鑽石呢?而且,很多好看的東西其實有毒。」
她暴躁:「不管要不要,都是要!」
他不緊不慢:「那你問我幹什麼?」
甄意把言格拉去家裡,端出來一盤凍水果,草莓,桑葚,奇異果,芒果,色彩繽紛,罩上一層薄薄的冰。看著真像大顆的鑽石嵌著水果。
甄意拉了把椅子,把他摁坐下:「言格,你想不想做遊戲啊?」
「不想。」他誠實地說。
「不行!」
「……」
她眨眨眼睛,笑眯眯:「那我們玩猜水果的遊戲吧。」
她盯著他,
他知道該自己說話了,木木地配合:「哦,猜水果的遊戲啊,怎麼玩呢?」
「就是把眼睛蒙上,我餵你吃水果,你猜是哪種。」
「……好弱智……」他簡直無法配合下去。
「不準!反正我要玩!」她不由分說,拿黑布條矇住他的眼睛。
很快,她遞一塊水果到他嘴邊。黑暗中,他感覺得到冰水果散發著沁人的涼意,他聽見甄意快樂的聲音:「言格,這是什麼味道?」
他張口,含進嘴裡,薄冰化開,清甜的汁液盈滿口腔。
「奇異果。」
很快,
「言格,這是什麼味道?」
「無花果。」
他沒想過水果能這樣美味。
再一次,
「言格,這是什麼味道?」冰涼的冷氣縈繞唇邊。
他蒙著眼睛,緩緩張口,可她沒有把水果送進他嘴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觸感極其溫熱而柔軟的東西,鑽進他嘴裡......
心跳驟停,全身緊繃。
她的鼻息熨燙而急促,噴在他臉上,癢得不可救藥。
她跨坐到他腿上,隔著黑布撫摸他的眼睛,笑聲嬌俏又跋扈:「言格,這是什麼味道?」
說完低頭,再一個令人窒息的深吻。
這麼多年過去了,每每看到奇異果,他都會想起她的吻裡夏天的,清新的,酸酸甜甜的味道。
刻骨銘心。
初吻,深吻,是什麼味道?
夏天裡奇異果和無花果的味道。
去到醫院,意外見到戚勤勤,一件黑色的女式西裝,襯得臉色格外白,細眉之下長長的丹鳳眼裡沒有任何情緒。
戚紅豆穿一套白色的米老鼠運動服,小小一個挨在她腿邊,臉上還是沒表情。
戚勤勤是來送紅豆入院的,也不知她為什麼忽然改變想法。
辦了手續,她沒什麼可交待的,把戚紅豆交給護士,就準備離開。
一直木木然的戚紅豆卻忽然回了神,跑過去,小手抓住戚勤勤的褲腿,聲音有點兒著急,又有點兒害怕,可表情還是僵硬的:「大姐姐,你會來接我的吧?」
甄意微愣,看著戚紅豆驚恐又期待的眼神,有些心酸。
戚勤勤沒回頭,背影細細的,聲音不似以往冷漠,說:「會的。」
說完撫開她的手,紅豆佇立幾秒,又上前抓住,手慌慌張張地在抖,臉上還是沒表情,嘴角抽了抽:「大姐姐,你可不能忘記我,一定要記得回來接我呀!」
「好。」她頭也不回,紅豆便呆滯地守望。
可沒走多遠,她又快步返回,牽起紅豆的手,走到言格身邊,問:「可以讓她住在家裡,然後每天送她過來治療嗎?」
「可以。」
「那好。麻煩醫生先給她檢查吧,我在這兒等著……過會兒和她一起回家。」
紅豆聽了,臉上重新變得空茫,但似乎沒有恐懼了。她跟著言格走,走幾步一回頭:「大姐姐,你要等我。」
言格並沒要求牽紅豆的手,而是將就她緩慢的步伐,隔著三個肩寬的距離,一個高高的,一個小小的,平行地離開。
甄意問戚勤勤:「怎麼忽然改變主意了?」
戚勤勤不作聲。
那天晚上,戚勉在公司住,她一個人回家,黑漆漆的。
回房,紅豆蜷在她床上。
聽見聲音,紅豆立刻爬起來:「大姐姐,我害怕,我們一起睡好不好?」
後來,她想,比起紅豆,她其實很幸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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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我自傾情,你且隨意。
她願意瘋,他願意寵。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