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遲疑了一下,躬身應喏,轉身出去收拾東西。太子殿下肯定會不高興,但願娘子只是心血來潮。
裴英娘刮刮阿鴻的鼻尖,「你阿耶會生氣的,你要乖一點,知道嗎?」
阿鴻聽不懂母親的話,仍舊窩在她懷裡傻樂。
朝食裴英娘一個人吃,膳房準備的主食是熱黍臛和野菌畢羅,她就著各樣鮮醬小菜吃完一碗熱黍臛,忽然饞冷淘。
忍冬去膳房傳話,宮人們不敢怠慢,立刻揉麵熬湯,不多時一大盤冷淘送到甘露臺。
她連吃兩碗。
這是馮德進殿通報,李顯來了。
裴英娘放下筷子,小口喝滾燙的菠薐菜酸湯,「他要見郎君?告訴他郎君不在上陽宮。」
馮德道:「英王想面見殿下,說是有急事。」
裴英娘抬頭看一眼半卷的水晶簾,殿外豔陽高照,雪地反射的日光映在廊簷間,像潺潺流動的水影,「外頭冷,請英王進來。」
宮人把火爐床搬到正殿屏風前,攙扶她坐下。
李顯心事沉沉,進殿以後立即道:「十七娘,我有要緊事求你。」
宮人們默默退出去,半夏和忍冬留下沒走。
火盆裡的炭火燒得正旺,炭火紅彤彤的,裴英娘斜倚憑几,請李顯入座,「什麼事?」
李顯跪坐於一旁的氈席上,摸出一封信,遞給半夏,「我把她關起來了。」
裴英娘聽得一頭霧水,接過信,「誰?」
等看過信後,她終於明白李顯在說什麼。
信上的內容很隱晦,但涉及到二張、李顯和李旦,她稍微一聯想就看懂信中的暗示。二張表示他們更看好李顯,願意幫助李顯打敗李旦,扶持他即位。信是寫給韋家人的,很明顯,二張先說動韋家人,然後讓韋家人想辦法說通李顯。
她想也不想,直接把信封投進火盆裡,看火苗一點點吞噬掉紙頁,「這封信是韋氏給你的?」
李顯羞慚不已,點點頭,「十七娘……你看能不能找阿弟求情,保住她的性命?」
裴英娘嘴角輕抿,不說話。
李顯磕磕巴巴道:「只要、只要不殺她,隨便怎麼、怎麼處置她都行……」
這事若是李旦頭一個知道,韋沉香必死無疑,李顯不忍心看著韋沉香赴死,所以她先來找裴英娘。
「我可以離開洛陽……」說完這句,李顯苦笑了一下,他明白自己的請求有多可笑,可韋沉香為他生下一兒一女,他實在狠不下心腸。
裴英娘低頭輕撫紫銅暖手爐,若有所思。
其實李顯如果先去找李旦,說不定李旦願意讓步。他先來找她幫忙,韋氏才真的非死不可。李旦不想她為難,可能會更乾脆利落地處死韋氏。
裴英娘不動聲色,安撫李顯,「這件事還有誰曉得?」
李顯魂不守舍,回想了一下,道:「韋家人和我知道,還有她房裡的侍婢也可能知道一點。」
裴英娘沉思片刻,輕聲說:「我幫你把事情壓下來,把韋氏看好了,千萬不要讓她見外人。」
見她一副鎮定從容的模樣,似乎找到應對的方法,李顯心頭一鬆,點頭如搗蒜,「我聽你的。」
「你先回去,最近無事不要出門。等郎君回來,我讓他撥些人手守衛英王府,有他們在,你什麼都不用擔心。」裴英娘慢慢道,最後強調一句,「記住,千萬不能讓韋氏和韋家人聯絡。」
李顯乖乖應是,長嘆一口氣,告辭離開。
他走了以後,裴英娘叫來楊知恩,道:「派人跟著英王,想辦法制造混亂,讓韋氏自己走出英王府,最好把韋家人也扯進來。」
楊知恩跟了她很久,明白她的暗示,沉聲應喏。
裴英娘靠回榻欄上,端起茶杯吃茶。
留著韋氏是禍害,李旦不想讓她沾上血腥,總是搶著把得罪人的事攬到自己身上。她同樣不希望李旦和李顯因為韋氏而起齷齪,李賢遠在新羅,李旦只有這麼一個可以信任的同胞兄弟,這件事不能由李旦出面。
午後,楊知恩回宮覆命,抱拳道:「娘子,韋氏死了。」
裴英娘有些吃驚,問道:「這麼快?」
上午發下的指令,下午就完成了,效率簡直高得出奇。韋氏看著嬌弱,但是生命力頑強,性子堅韌,不管多大的打擊,她總能很快爬起來,突然就這麼死了,她有點反應不過來。
楊知恩嘿嘿一笑,上前幾步,「不是咱們的人下的手,韋氏自作孽,死在自己人手裡。」
「李裹兒?」裴英娘怔了片刻,緩緩道,「她下的毒?」
楊知恩倒吸一口氣,眨眨眼睛,奉承道:「娘子果然神機妙算!」
他只說了一句韋氏已死,還什麼都沒解釋呢,娘子不僅猜出兇手,竟然連李裹兒弒母的手法都說中了,娘子果然是神仙下凡,法力無邊!
難道取了李裹兒這個名字,註定逃不開類似的結局?
裴英娘打了個冷顫,然後悄悄鬆口氣,幸好李治取的名字和歷史上的不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唐朝時,「娘娘」是對母親的稱呼,不是指那個某某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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