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安是側著躺在沙發上的,一隻胳膊撐在頭底下當枕頭,睜開眼睛後一滴眼淚就不偏不倚地流到另一隻眼睛裡。
老安卻絲毫都沒有察覺,甚至還一臉睡意地問我:「怎麼不去睡覺啊?」
我張了張嘴,又揉了揉眼睛,揪了揪嗓子看著老安。
「老安我難受。」我說。
再後來我就睡著了,迷迷糊糊也暈暈乎乎的,甚至忘記了當時老安睜開眼睛時掉眼淚的那一剎那我完全不敢置信的震驚和心疼。
醒來後已經到了第二天早上八點半,我睜開眼睛看了看白牆壁白床單白被套,目測是進了醫院。好死不死地又想起了我同桌那張禍國殃民的臉,我立刻就想起今天是週四,不是在家休息的日子,就立刻要跳下床。
老安從外面推門進來,大吼一聲「不許動」,我就真的維持著下床的動作沒有動。
「你還發著燒呢,要去哪兒啊?」
「上學啊,」我看著老安,「已經遲到了。」
「我給你請了兩天假,都病成這樣了還上什麼課啊!」
我覺得老安是天使,雖然作為天使老安略微顯得臃腫了些,可這絲毫不代表老安有一顆善良的心。
請兩天假的意思是我可以躺在床上迎接週末,而不是坐在教室裡背無聊的abcd。我這個想法一齣現並順利地湧出口,老安就立刻orz了。可是後悔也沒用了,虎毒還不食子呢,老安就得這麼慣著我。
老安忙著去大夫那兒糾結我為什麼會無緣無故發燒,已經到了吃午飯的時候,老安說我十點才吃早飯,先不著急吃午飯,等他去花店轉一圈再給我帶飯回來,這個時候我才後知後覺地想,我到底是不是老安充話費送的。
床頭的手機響了,「至高無上無所不能的同桌」這幾個字,再次把我的眼閃瞎了。
跟上次不同的是,這次我同桌燒包的名字旁還加了個張牙舞爪的頭像。
頭像上他兩排齊整的大牙咬在一起,面目猙獰,卻莫名地戳中笑點。
我去,那貨什麼時候又把我手機偷走自己裝上頭像了?!
按下接聽鍵,來不及說出那個「喂」字,我同桌如喪考妣的吼聲就從聽筒裡傳出來了。
「同桌你去哪兒了啊?!你可不能退學啊!有我這麼如花似玉的同桌你怎麼能厭學呢!」
45.
我將貼著耳朵的手機拿遠一點,儘量不被那傻缺影響智商。
在他終於停頓的間隙,我才插上話。
「別鬧了成嗎?頭疼。」
電話的另一端我同桌終於安靜下來,連聲音也變輕了,可聽到我耳朵裡卻莫名地有種微妙的感覺。
「什麼病啊?」
「絕症。」
停頓了將近有一分鐘,就在我以為電話是不是被掐斷了的時候,我同桌才無比憂傷地吸了一口氣。
「同桌,那你安息吧,我再物色個同桌坐我旁邊。」
「……滾!」
結束通話電話,我盯著天花板無聊地發呆,直到徹底聽清從遠處一直綿延到病房門口的高跟鞋的嗒嗒聲。
腳步聲在病房門口停住,我卻在一瞬間,分明聽到了自己巨大的心跳聲。
一秒鐘、兩秒鐘、十秒鐘,我捂住胸口,甚至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失去了心跳。
很長時間沒有過的,壓抑的、難以呼吸的緊張感。
和自己的心跳聲相同頻率的腳步聲卻戛然而止。
我緊緊地閉著眼睛,生怕透過玻璃窗,就會看清那人的輪廓和麵容,就會連恨她,都捨不得。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我都有種錯覺自己又睡了一覺的時候,門外的腳步聲才又重新響起,卻分明是漸行漸遠的聲音。
離開了。
離開了。
又是離開了。
空氣裡密密麻麻地遍佈嘲諷。
——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你不是不想見她嗎?
這就是我想要的。
我一點也不想她。
46.
聽到過心碎的聲音嗎
不同於實物打破後的碎裂聲
混合著痛苦與迷惘
一點點感受著心臟裡滿滿的東西被蠶食,被掏空
直到一整顆心風化成沙
心跳尚存,脈搏如斯
聽不到聲音
心碎沒有聲音
只有痛徹骨髓的疼
亦沒有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