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會議室,從美國過來參與新保險產品計算模型研發的學妹看著何至遠手上的創可貼,拉過他的手來驚訝地問:「師兄,你和人打架?此地職場竟如此兇險?」
何至遠早已習慣了這個學妹莽撞不拘小節的風格,但並沒有即刻縮回手,只是咬著牙說:「公眾場合,注意分寸,不要動手動腳。」
「大不了我離婚對你負責。」學妹沒有放手的意思,「快說,怎麼這麼多傷口?是不是遭遇情敵?此地民風當真如此引人入勝?」
「沒有這麼多戲劇情節,烤蛋糕時不小心弄的。」
「學烘焙會傷成這樣?」學妹的表情比剛才發現傷痕時還要驚訝幾分。
「怎麼不可能?烤盤太燙,菜刀太快。」
「聽說親一下就好了,要不……」
「你再不控制自己,我打電話給你老公,你在中國的假期從此結束。」何至遠試圖掙脫魔爪去拿手機。
但是師妹的魔爪並沒有那麼容易被掙脫:「你的感情生活究竟如何?」
「過得去。」何至遠笑,「據說我目前相親認識了一位很能幹的律師。」
「據說?」師妹很快明白過來,「為了擺脫叔叔阿姨的相親安排,你虛構了一位女友?」
「工作同樣忙碌所以無法跟我回去見家長的完美女友。」
「到最後很容易虛實不分,我突然很擔心你的精神狀態。」學妹舉手投降,「還有手上這些傷,你真的只是在學習做飯?」
「不,我在學習生存。」
說者無心,這句玩笑在聽者耳中,無限淒涼。「師兄,朝前看。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
「正因為如此,所以要努力生活,也正因為如此,我要學會做飯改善生活啊。」
「不如你跟我回美國,讓我們照顧你,你正好發揮餘熱再帶支無敵戰隊出來。」
「我剛把家搬回來。」
「你家徒四壁,孜然一身,回總部也就是一張機票的事。」
「是孑然一身,沒有反文旁。」何至遠抽回手,仔細理好袖口,「今天不少會議,你都準備好了嗎?」
「就等著你請我吃大餐獎勵我的優秀表現了。看來吃師兄您親手做的美味是不可能了,本市有沒有什麼特別好吃的餐廳,晚上去犒勞犒勞我思念故土的胃?」
深夜結束了馬拉松一般的會議,夜色已深,何至遠不忍心遠道而來的師妹回酒店叫客房服務,從辦公桌最上層的抽屜裡取出一張摺疊得整齊的紙,上面是路初月用圓圓的字型寫下的一個個餐廳名字。其中在路邊攤中位列第一的關東煮就在公司附近,路初月的備註是:天下無敵的丸子。
「我帶你去吃夜宵。」他對開會開到黑眼圈都冒出來的師妹說。
停好車剛一開門,就聞到香味,那是一種會讓人五臟六腑都舒坦起來的味道,在夜色中如隨風輕輕飄動的細線般牽動人心底對美味和溫暖的渴望。
「好香啊。」小師妹雀躍,「師兄你真會找地方。」
「聽說這家關東煮有獨家湯料,香菇貢丸是老闆每天現做,限量供應,希望你運氣好。」
有人比他們先到,穿著睡衣站在關東煮攤位前埋頭吃著。待他們走近,還沒來得及開口,老闆就對他倆滿臉歉意地說:「對不起兩位,今天的關東煮已經都賣完了。」
「可是這些……」師妹不解地看著洗溫泉一般在沸騰的湯料裡快樂翻滾的香菇貢丸和魚丸,大口嚥了咽口水。
「這位小姐包場,實在抱歉。」攤主無奈地笑,多年老主顧了,她說包場他可絲毫不敢忤逆。
「謝謝老闆,那明天我們早點來。」何至遠拍了拍師妹掛在他臂彎的手,以表慰藉。聽到何至遠的聲音,穿著睡衣專心吃貢丸的客人轉過身來。是路初月,她還有半顆丸子沒嚥下,所以半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路初月先看見何至遠臂彎裡的手,然後才看見這個挽著何至遠的女人正好奇地打量自己。她的長髮高高挽一個髮髻,化淡妝,深色西裝套裝外配米白色長大衣,氣質幹練,站在穿黑色長大衣的何至遠身邊登對得讓路初月的心一陣絞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