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結束

權宦心頭硃砂痣 袖側 第2頁,共2頁

常大夫先恭喜了他金榜題名,再請他節哀順變。

「沒想到你竟會回來。」他嘆道。

陸睿道:「拙荊生病之初,來請過常兄,常兄當時不在?」

「是,通許縣的趙縣令聽說我的名聲,特把我請過去問診,在那邊待了些天才回來。」常大夫道,「我回來後,去府上為令堂請過脈。那時候令堂便有些飲食不思,我給她開了些安神溫養的方子。只這樣的方子,令堂自己也會開,沒甚大用。」

「後來弟妹過身,我亦吃驚。只是你也讀過醫書,腸癰急症便是如此。便是我當時在,亦是無法的。」他道。

陸睿點點頭。急性腸癰,莫說溫蕙是個女子,便是一條壯漢,也是說沒就沒了。趕上就是命。

從風寒,到咳嗽氣喘,因而選個宜人之地養病,結果發急症身亡。都說得通。

只他的心口,不通。

他揉揉心口,向常大夫告辭。

「要去一趟胡家醫館。」他道,「當時拙荊風寒咳喘,都是這位胡大夫診治的,我想去問問。」

常大夫卻道:「別去了,他已經不在開封了。」

陸睿凝目。

常大夫嘆道:「老胡醫術是可以的,只他是個賭鬼,欠了很多債,醫館早就辦不下去了。三月裡他就賣了醫館房宅,離開開封了。」

陸睿眸子如染了墨,幽黑。

陸睿又去了別苑。

因在縣城,到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

別苑裡只有兩個僕人看院子,都是後來調過來的。因事先沒得訊息,什麼都沒準備,別苑裡沒有人氣。

陸睿去了據說是溫蕙養病的院子。

屋子裡很空,雖傢俱整齊,但因為沒人,便冷森森的。

那正房裡還有幾隻箱籠,竟是溫蕙的衣物。說是當時匆忙,落下的,再沒人過問了。

都似模似樣,都合理。

陸睿掀開箱蓋,裡面都是冬裝。

他翻了翻,扯出一件,放在鼻端嗅了嗅。

衣服都燻過香,一直放在箱子裡不曾開啟,過了許久依稀還能聞到淡淡的香氣殘留。

大象藏。

他最喜歡大象藏,天長日久,也成了她的最喜歡。

他後來用的香都是她合的。於香道上她學的很用心,合得也很用心。

她身上的氣味和他身上的氣味到後來,已經是一樣的,不分彼此了。

陸睿在別苑宿了一夜,第二日將溫蕙的箱籠都帶了回去。

他喚了劉富家的和綠茵來。

「如今只你們兩個對她的東西熟悉。」他道,「將她所有的東西都封存了。」

前兩日剛清點過,都整整齊齊的。綠茵指揮著丫頭們封庫,劉富家的打下手。

綠茵抱著一隻匣子交給陸睿:「少夫人陪房的身契都在這裡,只……」

陸睿問:「怎麼了?」

綠茵已經清點過了,道:「通嫂子的身契不在。」

身契是重要事物,私房奴婢通常女主人會自己收著,公中奴婢的都在賬房鐵櫃鎖著。要不是現在這情況,綠茵也不會摸到,畢竟是她夫家一家子的身契。

所以綠茵也不知道銀線的身契是早就不在,還是一直不在。她只如實彙報。

銀線是伴著溫蕙長大的人。後來她即便是發嫁了,也可以隨意進出溫蕙的院子,有著別人都沒有的體面。

溫蕙這裡有事,丫頭們寬慰不了的,都去請她。

要不是因為她又有了身子,不會把她留在餘杭。

身契不在,或許是早就放給她了。這都是不相關的小事,陸睿只點點頭:「知道了。」

他道:「平舟會去賬房拿你的身契,以後你們的身契都在我這裡。這趟回京,你們都跟著去。」

能跟著去京城一家團聚,綠茵只覺得肩膀都鬆下來了。

又難過,要是公子早點回來就好了,元兒她們或許就不會被賣了。

只是又想,若元兒她們還在,公子回來又會不會因少夫人過身而遷怒她們,親自把她們發賣?丘婆子這些日子如此猖狂,還不是說賣就賣了。

誰知道呢。假設出來的事情,永遠得不到答案。

她扶腰福身:「謝公子。」

陸睿又問了溫家的事:「二舅兄你們可見到了?」

綠茵努力平靜,道:「見到了,嫁妝清點,也是我和我婆婆做的。舅爺對過嫁妝,又問了問我們少夫人身前的事。後來沒再見到,聽小陸管事說,舅爺回去了。」

陸睿點點頭,讓綠茵退下,提筆給溫家寫了封信,致以哀悼和問候。叫平舟送去了官驛。

他牽著璠璠的手去上房給陸夫人請安。陸夫人床上垂著紗底的帳幔,隱約看見人影。

陸夫人沒有露出臉,只叫璠璠進了床裡,抱著她說話。她的聲音很低,喃喃地,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陸正坐在桌旁喝茶,道:「差不多就行了,你母親現在身體不好,別讓她多累著。」

陸睿側頭看向他:「父親怎地都不去衙門?」

陸正惱道:「還不是因為你才休告的。別沒輕重,快些回去。」

陸睿看著他。

眸光幽黑,中有寒意,

那樣的目光從來不該是兒子看父親的目光,陸正不知為什麼,就覺得背後隱隱發涼。

他端起茶掩飾,啜了一口,再抬眼,那兒子的目光已經移開。

他才鬆了一口氣。

帳子裡,陸夫人問:「什麼時候走?」

陸睿隔著帳子答道:「已經收拾好,明日啟程。」

陸夫人道:「早點回去,帶上璠璠。」

陸睿道:「好。」

陸睿牽了璠璠回房,走到半路,問:「累不累?」

俯身將女兒抱了起來。

這點路能有多累,璠璠自然不累。但璠璠喜歡被抱。

雖然記不清孃親的臉了,但恍惚還能記得被孃親抱的感覺。她很有力氣,抱得很穩。

爹爹也將她抱得很穩,讓璠璠的心裡有一種安全的感覺。

她抱住了爹爹脖頸,將下巴擱在他肩膀上,很舒服。

「爹爹。」她道,「阿婆好瘦。」

「好瘦好瘦。」

翌日,陸睿攜著璠璠去和陸夫人餞別。

陸夫人還是垂著帳子。

陸睿道:「兒思母親,還請一見。」

陸夫人道:「我如今,是個鬼樣子,不如不見。」

又道:「走吧。好好做官,學你祖父,報效朝廷。」

陸睿對陸正道:「蕙孃的東西都封存在此,這個宅子,便是將來父親調任,也不要賣掉。」

陸正只想趕緊送走他,立刻答應:「好,知道你愛妻,不會賣。」

陸睿帶著璠璠在床前磕了個頭。

璠璠被陸睿領著,一步三回頭,離開了開封府,往京城去。

待塵埃落定,陸夫人的臥室裡空蕩蕩,又沒了人,也不見了楊媽媽。

陸正踱著步子走進來。

「都結束了。」他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他看看垂著的帳子,語氣鬆快:「你看著這樣多好。咱們一家人都好好的。你把璠璠弄走了,也可以放心了吧,別再想東想西了。以後,咱們兩個好好過日子。」

陸夫人並不回應他,只翻了個身,面朝裡。

陸正搖搖頭,並沒有走進帳子。

這女人現在形銷骨立,若非不得已,他也不想去看她那副鬼樣子。

袖子一甩,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