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半小時,鐘有時就到了。
崑崙公寓佔地倒是不大,就東塔和西塔兩棟,可出入管理十分嚴格,加上一戶雙電梯,她沒有門禁卡根本進不去。
鐘有時是到了才發現自己犯了混,手機定位至多隻能定到這兒,至於對方是幾層幾戶,依舊未知。
這半小時裡,手機的定位再沒更新過。
所以那人究竟是不小心開啟了定位、所以發現之後又立刻關掉的定位,還是本來就是要故意引她來這兒?
鐘有時把車子停在路邊,瞄一眼車窗外的崑崙公寓——能住這兒的人,犯得著偷她一舊手機?
所以她現在該怎麼辦?
正琢磨著,她手機響了。老秦打給她的:「我看到你帶回來的宵夜了,可你人呢?」
「我在……」這該怎麼說?總不能告訴老秦自己跟中了邪一樣跑來這兒,卻完全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該怎麼辦?
鐘有時嘆了口氣,又看一眼車窗外的公寓全貌,決定放棄了。一邊重新發動車子一邊回:「我出來買點東西,一會兒就回了。」
說完便掛了電話,將車子駛出停車格。她手機裡的那些作品是timeless新一季的成衣,就算有人真的照著她手機裡的草圖抄版,也絕對沒辦法趕在timeless之前推出市場,也就造不成多大的威脅——那人可能真的是無聊,才耍得她團團轉。
可她的車子駛出停車格沒多久,後頭就有一輛來車停在了她剛空出來的停車格中。鐘有時起初只是透過後視鏡瞄到一眼,並未在意,腳下也依舊將油門踩得更低,卻在這時後面那輛車車燈一閃,鐘有時依稀看見了那輛車的車牌號,頓時猛地一踩剎車——
那是林嘉琪去年剛投到的車牌,尾號是333,林嘉琪的幸運數字,所以鐘有時記得格外清楚。
等鐘有時再一眯眼細看,確定了自己沒看錯對方車牌後,她才慢慢鬆了剎車,轉而低速駛進了斜對角的另一停車格里。
鐘有時的車還沒來得及在停車格里停穩,就見一個身影從林嘉琪車子的副駕那邊走了下來。
車燈的餘光恰恰打在那人身上,從鐘有時此時的角度看,那人幾乎是從明與暗的交界處走進她的視野,帶走了她的神志。
是陸覲然。
陸覲然,從林嘉琪的車上下來……
一個是她的前男友,一個是她品牌的ceo,這兩個明明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塊去的人,此時卻同時出現在她面前,鐘有時的臉色自然好不到哪兒去。
眼看陸覲然下車後,還回身對駕駛座上的林嘉琪說著什麼,林嘉琪聽完之後點了點頭,陸覲然才關上副駕的車門。
鐘有時幾乎是目送著陸覲然的身影一路朝著崑崙公寓的入口走去,那一貫隨意又考究的搭配,那一向利落的側臉,甚至他慢條斯理的步伐……想認錯都難。
一個念頭突然閃過腦海,把鐘有時徹底驚醒了,她掏出手機,在螢幕上快速地點著,然後就是凝神屏息地等待——
果然不出一秒,車窗外便傳來一串「叮鈴鈴」的聲音。
之前為了治一治不還她手機的那位,她特地凌晨三點爬起來通過遠端控制播放舊手機的鈴聲,隔天再幸災樂禍地慰問一句:「昨晚睡得好麼?」
他一般都只回一句:「很好,謝謝關心。」
回得不鹹不淡,但實際上估計已經氣得抓耳撓腮吧,這一招鐘有時便屢試不爽,而且很肯定次次都成功噁心到了對方,可這一次,她再次如法炮製,震懾到的人卻成了她自己——
伴隨著窗外的那串刺耳的鈴聲,後視鏡中的陸覲然掏出了手機,看一眼之後,先是皺了下眉,緊接著又是無奈地一笑。
彷彿知道那是誰的惡作劇,所以他壓根沒放在心上。
所以,她之前每一次以為成功噁心到他的時候,他都是這樣無奈笑笑,壓根不屑於跟她一般見識?
鐘有時覺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嚴重的侮.辱。
陸覲然的身影消失在了崑崙公寓的入口,林嘉琪的車消失在了車道的盡頭,唯獨鍾有時還坐在熄了火的車裡,一動不動。
且不說陸覲然和林嘉琪怎麼會認識,光是佔著她手機不還的人竟然是陸覲然這一點,已經夠她消化了。
所以她在tisana度假村的最後一晚,誤進的是陸覲然的房間?
他還……用掉了她壓在錢包裡招財的岡本……
她現在只想把腦袋往方向盤上撞。
可惜她還沒來得及把這個想法付諸實踐,她的手機就響了。
是她舊號碼發來的簡訊——
「今天這麼早就用鈴聲擾民?可惜我還沒睡。」
「……」
如果之前她還只是想要把腦袋往方向盤上撞的話,那此刻她真的想也沒想,直接照著方向盤一低頭,「砰砰砰」連撞三下。
哎,鬱結。
可她正準備撞第四下的時候,又猛地停住了。
因為她突然想到,她進錯房門那晚,絆倒她的那根柺杖。
鐘有時兩手空空回了老秦家。
老秦正敷著面膜躺客廳的躺椅上,就見鐘有時把自己扔進了長沙發中,一臉空白地瞪著眼睛看天花板。
「你不是出門買東西麼?」老秦瞄一眼鐘有時周圍,「東西呢?」
「……」
「丟了?」
鐘有時倒不像是丟了東西,更像是丟了神。
老秦只好把面膜摘了:「你怎麼了你?」
鐘有時依舊橫躺在沙發上沒說話,只無力地搖了搖頭。
隔天,鐘有時還在公司見到了林嘉琪。
林嘉琪和往常一樣和她打招呼,鐘有時回以和往常一樣的笑容,只是這笑容持續了不過兩秒,她就又拉下了臉來。
二人同乘一部電梯上樓,鐘有時幾乎是電梯停一層,她就忍不住偷瞄一眼林嘉琪。陸覲然身邊有個林嘉一,她身邊有個林嘉琪,嘉一,嘉琪——她之前怎麼從沒往這方面想過?
甚至稍一不控制,鐘有時就想起昨晚崑崙公寓外的一幕,陸覲然站在車邊對林嘉琪說了些什麼,林嘉琪畢恭畢敬地點了點頭。
「叮」地一聲,電梯終於抵達timeless所在的33樓,鐘有時和林嘉琪一前一後走出電梯。雖然昨晚那一幕已在鐘有時的腦海中一閃即逝,但另一個問題卻霸佔了她的腦子,以至於鐘有時一邊走向timeless總部的大門,一邊飛快地回憶著,林嘉琪最近為timeless做出過什麼重大決策。
timeless進駐紐約市場,這算是公司今年做過的最大決策,她和羅淼作為coli的設計總監,第一步自然是借力使力,通過和coulisse的聯名系列打響第一炮,但畢竟紐約不比國內,擁有數不勝數的、成熟的獨立設計師品牌,timeless要在紐約立足,光靠出一季coulissextimeless是萬萬不夠的,所以林嘉琪找到了泰瑞基金作為合作方。多年來泰瑞基金在北美從事藝術品和前衛設計領域的投資,實力不容小覷,但勢力範圍只限於北美,今年開始,泰瑞基金有意進入中國市場,在香港試水了一個品牌之後,timeless是它家在中國接觸的第二個品牌。恰逢timeless想要進入紐約市場,雙方自然一拍即合。
據鐘有時所知,泰瑞基金和陸覲然不可能有任何關係。
可鐘有時那顆被懸起的心,一時半會兒是放不回肚子裡了。
鐘有時常年紐約、北京兩頭跑,出現在timeless總部的時候並不多,當然她也無需成天掛心,林嘉琪一向把公司管理得井井有條。她今天本來也無需來公司的,臨時起意來了,聽了一會兒行銷會議就坐不住了,藉口有事先走,把車開出公司所在大樓時,她沒猶豫多久,就在手機地圖搜起了然梔基金的地址——被系統提示沒有這個公司,才想起來然梔基金早已改名覲然基金。
改搜「覲然基金」,很快就搜到了所在地,就在建國路的某棟寫字樓,鐘有時就這麼開了導航直奔建國路。
這棟寫字樓是覲然基金自有的產業,留兩層作為覲然基金的辦公地,其他樓層則被分租出去。鐘有時到了之後把車一停就進了寫字樓。一路急吼吼地來了,卻只能在大堂裡漫無目的地轉著,大堂牆上醒目位置掛著各樓層的公司名,鐘有時一眼就瞧見佔據頂層和次頂層的覲然基金。
她昨晚被「柺杖」這兩個字折磨得都快神經衰弱了,她現在只想證明,她的記憶出了錯。誤入陸覲然房間那晚,哪有什麼柺杖?她只不過自己絆倒了自己而已——
昨晚她就這麼一個勁的給自己洗腦,可一點效果都沒有。
可她現在總不能真的直闖覲然基金,揪出陸覲然把他全身上下好好檢查一遍吧?
大概真的因為她表現得太鬼祟了,大堂的保安已經默默審視了她很久,終於皺著眉朝她走來。
鐘有時就這麼被保安的目光一路逐出了大堂,回到車上又不甘心,可是真這麼闖進覲然基金也不是辦法。
正一籌莫展地望著寫字樓的大門,鐘有時突然目光一定——她看見一抹並不陌生的身影正從寫字樓裡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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