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給他一次選擇的機會?那誰給那些死去的人機會?」莫千秋眼中的恨意越加濃烈。
「你到底是什麼人?」楊辰風疑惑道。
很奇怪,不是嗎?
莫千秋說手裡有歐陽家的骨血,又這般恨歐陽芮麒,她到底和歐陽家有什麼淵源?
「你既然想要放棄皇位,就沒有資格再知道我是誰。」莫千秋不再多言,身影一閃,瞬間便消失不見。
「好快的輕功。」楊辰風由衷地讚歎。
而另一邊,蕭白逸剛要押著何冰柔上翠峰山,便收到一封書信。
信上的內容是:不想讓孟靈曦死,就不要上翠峰山。
蕭白逸就算是再憤恨,這個時候自然不敢再上翠峰山,拿孟靈曦的命開玩笑了。
楊辰風回到綺夢樓後,迅速找來了小九,將她帶入自己的密室中。
「小九,今夜我會離開皇城,這是我的令牌。」楊辰風從懷中掏出令牌遞給小九,「你拿著令牌,幫我保護一個人。」
「是,少主。」小九接過令牌,心中微酸。
她知道少主一定是找到孟靈曦了,才會離開皇城。
而就此一別,恐怕是再難相見了。
「記得,不到關鍵時刻,不要出手,讓那些人去鬥,你只要保住他的性命便好。」楊辰風復又交代。
「是,主子。」小九領命。
「那去幫我準備一下行囊吧。」
「是,小九這就去辦。」小九領命離開,楊辰風亦走出了密室。
很快,小九便準備好了行囊,遞給楊辰風。
「少主,出門在外,穿得太華麗恐怕會惹人懷疑。是以,小九給少主和孟姑娘準備的都是一些粗布麻衣。不過,怕孟姑娘會不習慣,小九給她準備的裡衣都是上等的真絲料子。」小九低著頭,不敢讓少主看到自己眼中的不捨。
「小九,等天下大定,你就解散了暗衛組織,找個人嫁了吧。」楊辰風看著還有大好年華的小九,不禁心生憐惜,不想她一生都做一個冷血無情的殺手。
「主子,小九不嫁,小九想等完成了少主交代的命令後,就去找少主,伺候少主和孟姑娘一輩子。」小九第一次開口說出自己的訴求,語氣肯定。
「隨你吧。」楊辰風沒有多言,更沒有打碎小九的希冀。
「小九謝少主成全。」小九感激得聲音輕顫。
「下去吧。晚上不要派人跟著。」
小九退下後,楊辰風便下了樓,繼續風花雪月。
他絕對不能這個時候讓人生疑,絕對不能……
白焰教,分教石府。
莫千秋死死地盯著莫測,聲音冰冷異常。
「測兒,為師只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皇位和孟靈曦只能選一個。」
如果莫測也選孟靈曦,那死的人就必須是孟靈曦。
如果莫測還有那個雄心,將孟靈曦讓給楊辰風,這樣對誰都好。
「師父為何非要逼我?」莫測不解。他並不認為一個女人能擋了他爭奪皇位的路。
「楊辰風已經答應用先帝的玉璽換孟靈曦。只要你得到玉璽,便可以名正言順地登上皇位。」莫千秋並未打算隱瞞他,在她看來,沒有雄心就沒有資格登上皇位,逼是逼不來的。
「師父去見過楊辰風?告訴了他,曦兒還活著?」莫測的眼神仇視而充滿提防。
「測兒,你不覺得很划算嗎?一個女人可以換來那麼重要的東西。」莫千秋冷冷一笑,直接忽略他眼中的恨意。
遲早有一天,他會感激她的。
「徒兒終於明白師父當時為何同意救曦兒了,原來她的命竟這麼有用處。」
當初莫千秋答應救孟靈曦時,他所有的感激,此時已經蕩然無存。
「要不然你覺得呢?她的命若是沒有用處,我憑什麼要用紫幽草救她?」莫千秋理所當然地道。
「徒兒若是不選呢?」
「你應該清楚,不是隻有你一個人有資格登上皇位。你若是那麼愛她,為師大可以成全你們,放你們遠走高飛。但是,皇位你就想都不要再想。」
莫千秋從不反對兒女情長,但是,既然已經英雄氣短,就沒有資格再圖謀大業。
「師父這是在威脅徒兒嗎?」莫測自然知道莫千秋口中的其他人是誰。
他怎麼甘心將自己苦心經營的一切,都讓給那個他從小最嫉恨的人。
「測兒若是覺得這是威脅,那便當是威脅好了。但,今日你必須有個決斷,是要江山,還是美人。你若是選了她,你這麼多年的努力就全化為泡影了,你自己想清楚,為師不會多言,戌時之前,給為師一個結果,是帶著孟靈曦一起離開,還是將她交給我去換玉璽,你自己決定。」莫千秋冷聲交代完,拂袖離開。
莫測知道莫千秋絕對不止是在威脅他,她若是不想讓他登上皇位,定然會萬般阻撓。
而內憂外患之下,他恐怕再難登上那個位置。
皇位於他而言到底有多重要,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即便他不能登上皇位,他也不想讓給秦之軒。
秦之軒已經比他幸運,他憑什麼還可以什麼都不付出,就登上萬人之上的位置!
莫測對秦之軒的嫉妒之心已經成為魔障,再難自拔。
可是,他真的不想失去孟靈曦,不想……
「測。」孟靈曦站在莫測身後,輕喚一聲。
莫測一愣,轉過身,問:「你怎麼來了?」
「我醒來看不到你,便來找你了。」孟靈曦走近莫測,抬手撫上他眉宇間隆起的小山,「為何皺眉?」
「曦兒。」莫測拉下她的手,放在唇邊輕吻一下,眼中閃過一抹痛,「曦兒,你想過什麼樣的日子?」
「我想……」孟靈曦望進他眼中,仔細思量了一番,才回道,「我想去一個有陽光的地方。」
莫測愣了下,不禁愧疚。
「對不起,讓你跟著我在洞府中生活這麼久。」
「其實這裡很安靜,很好。只是,不知道為何,我總是很害怕,很不安。」孟靈曦將心裡的感受毫不掩飾地說出,希望莫測能明白,她不是嫌棄他什麼,只是怕這裡陰森森的氣氛。
「曦兒,我帶你離開,好不好?」莫測試探著問,聲音卻有著太多的不確定。
「離開?去哪兒?」孟靈曦不解地問道。
「去一個沒有人能找到我們的地方,蓋一間茅屋,一輩子留在那裡。」莫測邊說邊在心中勾畫著美麗的景象,心裡的魔障竟也因為這份憧憬而漸漸消逝。
「茅屋……一輩子留在那裡……」孟靈曦腦中忽然閃過青鸞山的景象,她似乎去過那裡。
她的瞳孔猛地放大,頭如裂開般疼了起來。
莫測見她神色不對,焦急地問道:「曦兒,怎麼了?」
「我的頭好痛,好痛……」孟靈曦腦中不停地閃動著青鸞山的景象和一個男人的身影……
只是,不管她多努力,都無法看清那個人是誰。
「曦兒……」莫測驚慌失措,握住她的雙臂,卻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
「茅屋……青鸞山……」孟靈曦的唇瓣輕輕地顫抖,呢喃著。
莫測的表情在聽到「青鸞山」三個字後瞬間凝結,手上漸漸用力,將她的手臂捏得疼痛不已。
「測,你放手。」她疼得直皺眉。
莫測的大掌僵了下,眼神一狠,忽然抬手砍在她的脖頸上。
孟靈曦一怔,身體軟了下去,倒在莫測懷中。
莫測看著懷中人兒這張讓他朝思暮想的臉,眼神漸漸變得陰狠。
若為了她放棄皇位,仍是不能得到她,倒不如先得到皇位,再去爭奪她。
夜色深重,近亥時。
莫千秋將昏迷的孟靈曦放在地上,靠著粗壯的大樹,將一顆丹藥喂入她口中。
須臾,孟靈曦悠悠轉醒,抬手揉了揉發痛的頭,透過漆黑的夜色看到莫千秋時,嚇得頓時尖叫一聲。
「你叫什麼?我又不是鬼?」莫千秋不悅地訓斥道。
「前輩,晚輩只是因為天太黑,一時間才會被嚇到,並不是覺得前輩像鬼。」孟靈曦壓下心裡的懼意,歉疚地道。
「虛偽。」莫千秋充滿敵意地回了句,轉身出神地看著翠峰山上唯一的小道。
孟靈曦頓覺尷尬,她看得出,莫千秋是極為討厭她的。
她扶著一旁的樹木站起身,看看周圍陌生的環境,試探著問道:「前輩,這裡是哪兒?」
本來,她還以為莫千秋又會說些什麼難為她的話。
不想,她竟利落地回道:「翠峰山。」
「翠峰山……」孟靈曦輕喃,微沉吟,便想起了這裡是皇城外的一座普通山脈。
可是,她為何會在這裡……
仔細在記憶中搜尋一番,孟靈曦這才想起,自己最後的記憶是蕭然生。
「前輩,是你救了我?」孟靈曦肯定,蕭然生若是抓了她,是絕對不會輕易放過她的,除非有人救她出來。
「不是,是測兒放了你。」莫千秋還心軟地替莫測說了好話。
她知道,莫測這一生是註定得不到孟靈曦的,那麼,她就幫他在孟靈曦的心裡留一個好印象吧!
至少,孟靈曦回憶起莫測的時候,不至於恨他。
「他放了我?」孟靈曦驚訝地反問。
「對,他用辛苦得來的紫幽草救了你,又放了你自由。」莫千秋知道楊辰風是無論如何不會將玉璽換她的事情說出來,讓她內疚的,便索性為莫測說了這個謊。
「那你是?」孟靈曦聽著莫千秋的口氣,不難猜出她和莫測之間定然有著親近的關係。
「我是他的師父。」莫千秋收回看著小路的視線,轉身看向孟靈曦,眼中的敵意猶在。
若不是孟靈曦還有用處,她真想一下子解決掉她,永絕後患。
「那,他人呢?」孟靈曦朝四周看了看,黑漆漆的一片,沒有發現任何人。
「他沒有來。」莫千秋語氣冷硬,不屑地反問道,「怎麼?你還想見他?」
「我想謝謝他救了我。」孟靈曦忽略她不善的口氣,衷心地道。
「不用了,你以後再也不要出現在他面前,就是對他最好的回報。」
「好,我知道了。」孟靈曦這會兒才明白莫千秋為何厭惡她。
不再相見,對誰都好,她定會做到。
「一會兒楊辰風會來接你。」莫千秋的視線漸漸溫和,不再像之前那般凌厲。
「為何是楊大哥?」孟靈曦不解地問道。
「難道你希望是蕭白逸?」莫千秋好笑地反問。
「我……」孟靈曦心口猛地一陣絞痛,想起她倒下前,蕭白逸為了何冰柔拿走紫幽草的情景。
「知道你不會再想見那個負心漢,我便幫你找來一個痴情的。」莫千秋輕笑,好似邀功,聲音裡卻淨是不屑。
「我誰都不需要,我可以自己離開。」孟靈曦堅定地道。
經歷了這麼多事情,她已經不想再跟任何人糾纏不休,她累了。
而且,楊辰風有他的大業要謀,她更不能耽誤了他。
「這話你還是留著跟楊辰風說吧。我只負責將你安全地交給他,其他的事情,我不會管。」
孟靈曦沒有接話,更沒有堅持要走。既然莫千秋想親手將她交給楊辰風,她正好也想與他告別,那便等吧。
不一會兒,安靜的夜裡響起了馬蹄聲。
楊辰風為了不讓人發現,特意沒來太早,讓所有人都以為他抱著女人睡下了,才出門。
莫千秋看著翻身下馬的楊辰風,讚賞道:「你真沉得住氣,這麼晚才來。」
楊辰風對她一抱拳:「前輩果然守信。」
「只要你守信,我又怎麼會不守信?」
用一個討厭的女人換玉璽這樣划算的事情,她又怎麼會不守信?
「那辰風就帶曦兒走了。」楊辰風一步一步走向莫千秋身後的孟靈曦,在與莫千秋擦身而過時,迅速將手裡的玉璽塞到她手中。
「楊大哥。」孟靈曦看著他一步一步走向自己,心頭一熱。
楊辰風在她面前站定,溫和地道:「丫頭,從今以後,楊大哥帶你漫步山水間,可好?」
「楊大哥……」她剛一開口,便被他搶著道:「丫頭,我們先離開,再說別的。」
他察覺到還有一個人藏在暗處,便不想多說。
「好。」孟靈曦向來信任他。
「走吧。」楊辰風沒有直接去牽她的手,而是向她伸出手,等待她的回應。
他向來如此,從不強迫她,一切隨她的心意。
她微猶豫,還是伸出手,握上他的,任由他牽著自己,走到駿馬旁。
楊辰風的手很暖,就像他的人一樣,溫暖著她。
「前輩,我們就此別過。」楊辰風恭敬地與莫千秋告了別,將孟靈曦先扶上馬,自己隨即跳上馬背,抱住她,雙腿一夾馬腹,便絕塵而去。
莫千秋看著他離去的方向,神色凝重。
「你本來是希望他做皇帝的,是不是?」莫測從暗處走出,盯著莫千秋的背影,質問道。
「是。」莫千秋轉過身,乾脆利落地回道。
「既然你一直想讓他做皇帝,為何還要從小培養我?」莫測的黑眸中載滿了恨意,激動的情緒已經讓他身體發顫。
「想讓他做皇帝,是因為他比你名正言順。從小培養你,是因為你也有這個機會。」莫千秋對上他激動的視線,眼神中並沒有一點回避和愧疚。
「也就是說,我在你心裡,由始至終只是別人的替補?」莫測咬牙,憤恨地問。
莫千秋心底微顫,面上卻依舊冷然:「楊辰風都已經把玉璽讓出來了,他不會再與你爭。」
「那你會把玉璽交給我嗎?」莫測問出這個問題時,就已經想到了答案。
「你只要做好你的事情,玉璽自然是你的。」
「都到了這個時候,師父何必還這麼虛偽?」莫測的喉結艱澀地滾動一下,神色越發激動,「我真的情願師父沒有收養過我。」
莫千秋被激怒:「我若是不收養你,你現在就得在街上要飯。」
「我情願要飯,也不想一輩子活在別人的掌控中。」莫測眸光狠辣,「我一定會坐上那個位置,誰都別想擋著我。」
莫千秋越發心驚:「夠了!你若是想做皇帝,就趕緊回去籌謀你的大業,而不是站在這裡浪費時間。」
「哈哈哈……」莫測仰頭大笑,再看向莫千秋時,眼神越加毒辣,「師父,如果我說,在圖謀大業前,我想先殺了秦之軒,師父會做何感想?」
「你……」莫千秋顯然沒有想到莫測會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來,情緒一時沒有控制住,竟有些激動。
她穩了穩情緒,道:「大業未成之前,你不該殺他。不過,你若是堅持,我不會管你。」
「師父如果真的不管他的生死,為何那日會讓我放過他,還親自將他送回?」莫測嘲諷一笑,反問道。
「為師說過,他還有用處,暫時不能死。」莫千秋不鹹不淡地回,讓人聽著像是敷衍。
「是因為他還有用處?還是因為他的身份特殊?」莫測不給她迴避的機會,繼續逼問道。
「你到底想說什麼?」莫千秋蹙眉,厲聲問道。
「我和他長得一模一樣,就真的一點關係都沒有?」莫測意有所指。
「你認為你們之間會有什麼關係?」莫千秋知道有些事情是瞞不住了。
「我們是兄弟,不是嗎?」莫測說得肯定,這樣的懷疑已經在他心中很多年了,他卻一直不敢問師父。
「是,你們的確是兄弟,那你現在還想殺他嗎?」
「想,如果他是我的兄弟,他便更該死。」莫測唇畔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好似已經預見了秦之軒是如何死的。
「你還真是一點兄弟之情都不顧。」莫千秋面上仍舊沒有任何改變,心裡卻已經發慌。
「這不是師父教的嗎?」莫測回得理所當然,並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何不妥。
「我什麼時候教過你兄弟相殘?」莫千秋面對莫測的指責,才明白自己似乎真的做錯了什麼。
「師父一直讓我模仿秦之軒是為了什麼?難道不是想讓我取代他鳳凰島島主的位置嗎?」莫測將長久以來藏在自己心裡的猜測說出。
「胡說,這都是你的猜測,我何時說過這樣的話?我讓你模仿他,只不過是希望以後圖謀大業之時,讓別人以為你們是一個人,好以假亂真。」莫千秋將自己的真實想法說出,不希望莫測再有那麼扭曲的想法。
「那是誰亂誰的假?誰亂誰的真?誰會代替誰?」莫測嘲諷地問出一連串問題。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莫千秋轉身便走,不想再跟此時一點都不冷靜的莫測解釋什麼。
「你是我娘,是不是?」莫測激動地質問道。
莫千秋驚得頓住腳步,僵直了好半晌,才轉身看向一臉冷漠的莫測。
「你希望我是你娘嗎?」她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語氣更是平靜無波得像是在問一個不打緊的問題。
莫測聽著她淡漠的口氣,心更是涼了幾分,出口的話不由得也更決絕了:「我更希望我無父無母。」
他是真的恨,恨莫千秋對他的無情。
如果她曾把他當兒子,又怎麼會那麼對他?
從小到大,莫千秋讓他吃盡了苦頭,讓他活得像個影子,沒有任何喜怒,只是模仿著秦之軒的形態。為何偏偏是他要去做影子?
「測兒,我沒想到,你竟這般恨我。」莫千秋的心一下子涼到了底,她真是沒有想到,原來她那麼失敗,失敗到自己辛辛苦苦培養了二十多年的人,竟這麼恨自己。
「這不是你想要看到的結果嗎?你不是就希望我變得冷血無情、六親不認嗎?」莫測瞥了莫千秋一眼,轉身便走,不需要再問,答案已經很清楚了。
這就夠了,至於相認,他不想,他也絕不會叫她一聲「娘」。
他知道,她捧他坐上皇位,不過是需要一個人登上皇位而已,跟他是不是她的兒子根本不重要。
如果楊辰風沒有為了孟靈曦放棄玉璽,這個皇位是怎麼都輪不上他的。
可笑的是,她竟騙了他這麼年,讓他以為她是想讓他登上皇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