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兒……」莫測扶起她,將她納入懷中,緊緊地抱住。
他知道,她隨時會醒來,到時候怕是會更恨他,他們之間便再也不會有可能了。
惑魂散本需要長期服用,才能讓一個人徹底被控制。
而他實在等不及了,便一下子給她服下了大量惑魂散,以達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這種方法雖然效果來得快,但是誰也不能保證,什麼時候便會消散。
而在沒有消散期間,孟靈曦不能再服用惑魂散。
若是再服,絕對會因此丟掉性命。
他抱著她的手臂緊了又緊,即便這一刻她在他懷中,他卻沒有一點安全感與真實感,好似下一瞬便會失去她。
而被莫測緊緊地抱在懷中的孟靈曦,秀眉緊擰,腦中不停地迴響著莫測的話時,卻總是有一張看不清的面孔閃過。
他,到底是誰?
秦侯府。
秦之軒昏迷了一整日,才悠悠轉醒。
「主子,你醒了!」悅心驚喜萬分地看著床上已經睜開眼睛的男人。
「曦兒!」秦之軒不顧身體的虛弱,掙扎起身,一把抓住床旁的悅心,「曦兒呢?」
悅心的神情陡然一僵,旋即恢復得平靜無波。
「悅心不知。」
「我是怎麼回到侯府的?」他最後的記憶是緊緊地抱著孟靈曦,暈了過去。
「回主子,主子突然騎馬出城,失去蹤影,悅心便帶著人出城去尋,誰知在路上碰到兩個穿著蓑衣的女子,是她們將受了傷、昏迷不醒的主子交給了悅心。」悅心將當時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彙報。
秦之軒擰眉,他肯定悅心見到的,就是傷他的人。她們為何要把他送回來?而她們的目的一開始就是孟靈曦,必然已經將人帶走了。
「那兩個姑娘將主子交給悅心的時候,已經簡單地給主子包紮了傷口,上了止血散,悅心便以為是她們救了主子。」悅心又道。
秦之軒越發不解,交手時,他看得出對方都是些心狠手辣的殺手,不殺他已經是恩賜,為何還會保他安全?
他怎麼都想不通這些人的目的,只得吩咐道:「去給本少主找那幾個蓑衣女子,找不到就不要回來見本少主。」
「是,主子,悅心馬上派人去找。」悅心垂首領命,眼底閃過一抹痛色。
她轉身正欲離開,秦之軒忽然喚住她。
「悅心。」他眼神犀利地看著她單薄的背影,毫不留情地說道,「不該想的事情,便不要去想。」
她的背影輕輕一顫:「悅心明白。」
她知道,他是主,她是奴,她不配想。
可是,跟在他身邊十幾年,不該想的早已想了。
何冰柔絕望地躺在床上,已經不對自己能活下去抱任何希望。
蕭白逸那日走了,便沒再回來。她聽綠兒說,王府鬧了刺客,好像被搶走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若她沒猜錯的話,蕭白逸手裡的紫幽草被搶走了。而將其搶走的人怕是莫測。
她心心念唸的男人奪走紫幽草去救孟靈曦,而她和她的孩子只有等死的份。這便是愛上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的悲哀……
「怎麼,這是在等死?」白色身影輕鬆地飄入何冰柔的房間,在離床幾步遠的地方站定,眼神輕蔑地看著她。
何冰柔皺了皺眉頭,只覺這個聲音很熟悉,轉頭望去,被嚇得青了一張臉。
她艱難地想要起身,努力了幾次,都未能爬起。
「行了,躺著吧。」莫千秋並無一點同情之色,冷冰冰地道。
「謝冥主。」何冰柔如躺在針氈上一般,小心翼翼地看著莫千秋。
「何冰柔,我這次來是想跟你做個交易。」
「冥主吩咐便是。」
「我可以保你一命,但是必須用你肚子裡的孩子交換。」莫千秋淡定地看著她,似乎料定了她會答應。
何冰柔神色一慌,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小腹。這是一個母親的本能。
「何冰柔,若你死了,你肚子裡的孩子也活不成。倒不如把孩子給我,你們母子便都可以活下去了。」莫千秋提醒道。
何冰柔一直以為自己肚子中的孩子沒有人會關心,不想莫千秋竟會為了這個孩子救她。
要知道,她可是中了紫冥草的毒,需要紫幽草來解毒。
莫千秋若不是在乎這個孩子,又怎會如此捨得?
「屬下沒的選擇,不是嗎?」她的生死不重要,但她怎麼捨得讓他的骨血跟著她一起死?
「知道便好。」莫千秋拿出一顆藥丸扔給她,「吃了它,這是用紫幽草做的。」
「謝冥主賜藥。」何冰柔撿起藥丸,放入口中。
「你繼續留在王府中,這裡很適合你養胎,等到孩子出生了,本冥主自然會來接他。」
目的已經達到,莫千秋不再逗留。
她離開後,何冰柔陰冷地笑了。
她即便有了白焰教尊主的孩子,也沒有資格入白焰宮養胎。
即便莫千秋想要這個孩子,卻不想世人知道自己是孩子的孃親。
她怎能這般被愚弄?
是夜,綺夢樓。
楊辰風換上一套夜行衣,從窗子飛身出去,直奔秦侯府。
秦之軒似乎早就料到了他會來,他才到書房門口,裡邊便傳來了秦之軒的聲音。
「楊公子來得倒是快。」
楊辰風揚起嘴角笑了笑,大搖大擺地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真沒想到,秦侯爺居然早就算到了我會來。」楊辰風走到椅子旁坐下,似笑非笑地回道。
「本侯又豈會算到楊公子的行蹤?本侯不過是本著等等看的心情在等楊公子。」秦之軒冷凝著他,顯然沒有他那般輕鬆。
「看來楊某並沒有讓侯爺失望。」楊辰風對上他不善的視線,「侯爺,我不喜歡轉彎抹角,今夜來,是想跟侯爺打聽一個人。」
「你想打聽蕭然生?」秦之軒肯定地問。
這世上,除了蕭然生又有幾個人是他楊辰風查不出,要來問他的?
「對,我就是為了蕭然生而來。」楊辰風直截了當地道。
「楊公子,本侯想知道,回答你之後的好處是什麼?」他並不認為自己有義務回答別人的問題。
「這樣,我問侯爺三個問題,侯爺同樣也可以問我三個問題,這樣公平吧!」楊辰風提議道。
「好,你說吧。」秦之軒爽快地應下,這樣的交易還是可以接受的。
「我先問如何?」楊辰風當仁不讓。
「楊公子還真是不客氣。」秦之軒嘲弄地一勾唇,言語上不免有些諷意。
「我就是為這事而來,又何必裝來裝去地做個偽君子呢?」楊辰風無所謂地一笑,「秦侯爺,我的第個一問題是,蕭然生跟侯爺到底是什麼關係?」
秦之軒笑了笑,並沒有立刻回答楊辰風,似在思索,又似根本不想回答。
「侯爺若是不想回答,我們就沒有必要再談下去了。」楊辰風果決地道。
「楊公子此話怎講?本侯為何就不能不知道?他的身份若是那麼好查,楊公子又何必來問本侯?」秦之軒嘴角微翹,漫不經心地回道。
楊辰風站起身:「既然侯爺沒有誠意,楊某這就離開。」
「楊公子這麼點耐性都沒有,又怎麼能接觸到真相?」秦之軒揶揄道。
「我只是認為,既然侯爺同我一樣,想要儘快找到曦兒,就沒有必要繞彎子,浪費大家的時間。」楊辰風沉著地道。
秦之軒的眸子閃了下,不得不說,楊辰風的話觸動了他的心。他查探多日,也沒能找到孟靈曦的下落,他現在需要一個強大的合作伙伴。
「現在回答你第一個問題,本侯並不認識蕭然生這個人。」秦之軒頓了頓,又道,「只是家父告訴本侯,儘量避開他,想必他與秦家是有一定淵源的。而且,他還能破解秦家的武功套數。」
「侯爺,該你問了。」楊辰風又坐回椅子上,等著秦之軒發問。
「蕭然生到底是什麼人?」秦之軒也好奇這個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是誰,他相信楊辰風既然懷疑這個人,就不會對他一無所知。
果真,楊辰風隨即肯定地答:「他是白焰教的尊主,叫莫測。他如暗影一般跟在你身邊多年,至於他的目的是什麼,怕是要問你自己了。」
「白焰教?我並未聽聞武林中有這個教派。」秦之軒疑惑地道。
楊辰風不再回答,問道:「第二個問題,侯爺的母親是誰?」
莫測那麼小便跟在秦之軒身邊,學著模仿他的一切,又豈會沒有人指使?而最有可能指使他的人,便是他的孃親了。
「我只知道,家鄉的人都叫她秋兒姑娘。只是,她來去匆匆,並沒有多少人記得她。」
秋兒姑娘是他孃親的事情,不過是他的猜測。
鳳凰島都在傳言,當年聖女救下一個女子叫秋兒,之後便將她留在身邊,伺候自己,就連聖女與島主成親,都一直帶著她。
直到聖女誕下麟兒,這位秋兒姑娘才徹底無聲無息地在鳳凰島消失。
時間上這麼吻合,這位秋兒姑娘又是聖女口中的島外人,他又怎能不懷疑?
「秋兒……莫測……」楊辰風將這兩個名字在腦中組合一番,沒有得到任何答案,只得放棄。
「莫測潛入王府的目的是什麼?」秦之軒問出自己的第二個問題。
「侯爺還是換一個問題吧!這個問題我真的不知,也正在調查中。」楊辰風為保公平,提醒道。
「不必了,就這個問題吧。楊公子現在回答不了本侯,以後能回答的時候再回答便是。」秦之軒執拗地道。
「那好。我若是有了訊息,一定會派人來稟報侯爺。」楊辰風承諾道。
「嗯。楊公子說第三個問題吧。」秦之軒本以為楊辰風還會問關於蕭然生的事情,甚至是他的身世,不想,楊辰風卻是問:「侯爺聽好,這個問題我是問侯爺的。如果,你先我一步找到曦兒,會放她自由嗎?」楊辰風收起之前的一臉淡然,表情前所未有的認真。
「她沒死?」秦之軒突然聽出了端倪,震驚地問道。
「這算是你的第三個問題了。」楊辰風提醒一句,才回答道,「她能不能活下來,要看莫測有多愛她。」
「你的意思是她在莫測手上?」秦之軒頓覺自己已死的心一瞬間復活。
「侯爺的三個問題,我已經回答完了,還請侯爺回答我的問題。」
「只要她開心,我便放任她天涯海角。」秦之軒深情地道。
經歷一番生死,他怎忍心再讓她不快樂?
「有侯爺的保證,我就放心了。」楊辰風起身,「我就不再打擾侯爺了。」
話落,楊辰風闊步離開。
秦之軒這會兒已是喜不自勝,無疑,楊辰風為他帶來了希望。
石府山洞,孟靈曦窩在莫測懷中,心頭總是有些惴惴不安,覺得這樣貼近讓她很彆扭。
可是,她明明記得她是愛他的,能與他這樣朝夕相處,她本該安心才對。
「曦兒,你愛我嗎?」莫測揉著她順滑的長髮,柔聲問道。
「我……」孟靈曦回望他,竟遲疑了。
莫測神色一緊,立刻不安起來。
「愛。」她終於回道,卻回得有些不確定,彷彿是被一個聲音逼迫的。她忍不住問,「我們……我們在一起很久了?」
「是啊,很久了,從你很小的時候開始,我便喜歡追逐你的背影。」莫測眼神飄遠,記憶深處是滿滿的關於她的過往。
「可是……我為何不記得了?」孟靈曦愧疚地回望他,搜尋著記憶的每一處。越是用力回想,頭越是疼。她疼得抓緊衣衫,白了一張臉。
「曦兒,怎麼了?」莫測急切地問。
「我的頭好疼……」孟靈曦揉著頭,艱難而痛苦地說。
莫測慌亂地摸出玉簫,放在唇邊,吹奏起來。
「相思引……」孟靈曦輕喃,疼得要裂開的頭漸漸得以緩解。
這些日子,每次她頭疼,他都會為她吹奏這首曲子。
莫測想,大概這是關於他們之間最柔軟的回憶。
祥和的氣氛,美妙的樂聲撫平她心底的不安,她緩緩垂下眼簾,在他懷中安穩地睡去。
莫測撤下唇邊的玉簫,放輕動作,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平在玉床上,貪戀地注視她良久,才起身出了石洞寢殿。
楊辰風派出大量人力,去查探莫測的身世,終於讓他查到,二十多年前,江湖上有一個教派叫憐月教,一直受江湖中的名門正派排擠,最後還因為一個叫莫千秋的女弟子殺了武當弟子,被名門正派一夜之間滅門。莫千秋從崖頂落下,掉入海中,不知所終。而最近皇城附近總有一些白衣女子出入,打扮很像當年的憐月教。這些人最常活動的地帶就是翠峰山。
而另一邊,秦侯府。
悅心推門而入,向秦之軒稟報道:「主子,百曉生被殺了。」
「呵呵……」秦之軒眼神冷冽,瞭然一笑,「看來,他們是查到了想要的訊息,便殺人滅口了。」
悅心不敢接言,靜等他的吩咐。
「去通知島主,說本少主重傷,要他儘快出島。」秦之軒這個時候自然不可能離開皇城,便只能請自己的爹爹大駕光臨了。
莫測、莫千秋、秋兒姑娘,加之莫千秋出事的時間段,他不得不懷疑莫測就是他的雙胞胎弟弟。想必,楊辰風也猜到了這一點。
如果莫測真的是他的弟弟,他爹沒有理由不清楚。
如果,他爹什麼都清楚,想必那個弟弟的境況,他爹更是清清楚楚。
「是,悅心這就去辦。」悅心迅速退下,將門關好。
經過了上次的事情,她更是認清了自己的位置,不敢逾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