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是她愛的男人為了另外一個女人如此傷害她時,她又怎會坐以待斃?
「沒想到昔日王爺都不肯親自迎娶的王妃,今日會得到王爺如此寵愛。」大夫人涼涼地嘲諷,「不過,逸兒不要忘記了我們母子間的十日之約。」
「母親放心,時間一到,本王自會給全天下一個交代。」
如今,這件事已經不是他們蕭家關起門能處理的事了。
「那就好,我就等著王爺給萱兒一個公道。」大夫人色厲內荏,眼中卻劃過一抹悲傷。
「來人,送大夫人回房,好生休養。」蕭白逸將「好生休養」幾個字咬得極重,執行命令的下人自然明白王爺的意思。
「那為娘就謝謝逸兒的關懷了。」大夫人不以為意地跟著下人離開大廳。
蕭白逸一雙冰潭般的寒眸盯視著她的身影直到她消失,他才轉身回書房,召來暗衛統領凌峰。
「今日為何不保護王妃?」蕭白逸臉色陰沉地盯著跪在下邊的凌峰。
「不合規矩。」凌峰面無表情地回。
「不合規矩?她是本王的王妃。」蕭白逸第一次這般痛恨自己的屬下有規矩。
「屬下的責任是保護王爺。況且,屬下等也不能暴露身份,和百姓起衝突。」凌峰冷靜地回。於他而言,他不過是盡忠職守,就算要他現在去死,他的回答也一樣。
蕭白逸壓了壓心裡的怒氣,自是沒法怪罪盡忠職守的屬下。
「你立刻派兩個人去保護王妃,她若是再有什麼差池,你就提頭來見。」
凌峰從地上爬起,低聲領命:「是,屬下遵命。」
「再派人好好地給本王監視趙茹惠那惡婦,不要再讓她興風作浪。」
一提起大夫人,蕭白逸眼底便泛起厭惡之色。
交代完所有事情,他才得以抽身去文瀾院看望孟靈曦。
他過去時,她剛剛醒過來,正抱著「痊癒」的翠兒痛哭流涕。
因為翠兒告訴她,自己是被今天的事情給嚇到,神志一下子就回歸了。
是以,這場災難於孟靈曦而言,也就不全然是壞事了。
正哭得鼻涕一把,眼淚一把的翠兒一見蕭白逸來了,嚇得跟看到大灰狼的小兔子似的,恨不得立刻躲起來,生怕他下一秒會揭穿她,讓小姐傷心。
他只是冷冷地掃了翠兒一眼,便走到床邊坐下。
「謝謝王爺今日救了妾身。」她因胸口再次襲來的痛而微微擰眉。
今日,他在她的期待與絕望中出現時,有些東西似乎已經變得不一樣了。
比如,她的心口會為他刺痛,卻不是隱隱作痛,而是一陣陣讓人窒息的悶痛。
雖然她並未像趙凝萱說的,有痛不欲生的感覺,但,此時的悶痛,已經足夠讓她心慌。
「孟靈曦,你讓本王拿你怎麼辦?」蕭白逸的聲音沙啞裡透著寒氣,讓人聽著不寒而慄的同時,卻覺得他是無奈的。
「妾身不懂王爺的意思。」她視線微閃,想要逞強,卻又不敢看他的眼睛。
如果他眼中有的只是冰冷,她一定不會像此刻這般心虛。只是,他眼中多了她讀不懂,卻又感受得到的無奈,她便真的怕了。
「罷了。」他站起身,兩個充滿了無奈之情的字讓她的心口越發疼痛。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見,她才捂住胸口,急促地呼吸。
「小姐,你怎麼了?」翠兒急問。
「翠兒,你覺得我爹是蕭白逸殺的嗎?」孟靈曦緊緊地攥著她的手,像個溺水的人,生怕一放手,她便會沉下去。
「小姐,有一件事,翠兒必須告訴小姐。」翠兒猶豫一下,還是頂著會被發現她裝傻的危險道,「翠兒傻了的時候,曾經無意間偷聽到楊公子和李媽的話。那時候他們認為翠兒傻了,就放過了翠兒。」
「什麼事?」孟靈曦緊張地問。
翠兒一五一十地將自己那日偷聽到的話,都告訴了她。
「翠兒那時候傻了,不懂他們在說什麼。是以,才會耽擱到現在才告訴小姐。」翠兒將事情講完,還不忘為自己辯解。
「果真如此……」孟靈曦這次是真的信了,那個兇手不是蕭白逸,而是個他們都知道,卻又刻意包庇的人。
「小姐,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既然來王府是為了報仇,現在連仇人是誰都不知道了,是不是就該另想辦法了?
孟靈曦沉默了,怎麼辦?她也不知道……
「我們去看看安遠。」孟靈曦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小姐,你身子不好,還是休息吧!反正哥哥也沒有危險了,改日再去吧!」翠兒連忙開口勸道。
「我要去看看,不然心裡總是不能安生。」孟靈曦固執地下了床。
翠兒連忙拿過一旁的外袍,給她穿上,不再阻攔。
兩人一踏出文瀾院,就遇見了多日不見的蕭然生。
他此時一身藍色長袍已起褶皺,平日裡梳得一絲不茍的墨髮,此時有幾縷掉落下來,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狼狽。
「蕭大哥,你這是怎麼了?」翠兒驚問。
蕭然生看了她一眼,並不驚訝。轉首看向孟靈曦時,神色卻有些拘謹。
「王妃……這是去哪兒?」
其實,他是想問:「王妃還好嗎?有沒有傷到哪裡……」
「去看看安遠。」她客氣地回了句,便越過他,翩然離去。
「你就這麼恨我嗎?」蕭然生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輕聲呢喃。
孟靈曦在客房見到喬安遠時,他雖然仍舊昏迷不醒,但是蕭白逸派了下人將他照顧得很好。她這才放了心。
她本來想讓翠兒留下照顧安遠,翠兒卻說什麼都要留在她身邊照顧她。
喬安遠第二日便醒了過來,與孟靈曦辭行。而讓她感到奇怪的是,他在見到翠兒沒事時,眼中並沒有太多的驚訝。
她沒有多想,全當喬安遠是在經歷了這次磨難後,對事情看得淡然了。
而蕭白逸自那日後,一直沒有再出現。到後來,他與大夫人的十日之約都過了,他仍沒有出現。
而孟靈曦自喬安遠離開那一日起,又被禁足了,不準離開文瀾院半步。
這一次,守在文瀾院外的人比上一次還要多,幾乎將文瀾院圍得水洩不通,也因此,院中的人根本不知外邊過了幾重天……
而孟靈曦怎麼都沒有想到,她被獲准離開文瀾院那一日,居然是為了讓她以王府女主子的身份來操持蕭白逸的納妃儀式。而這一次榮登側妃寶座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個被蕭白逸金屋藏嬌了許久的女人,何冰柔。
在聽到他要納妃那一刻,她的心狠狠地痛了起來。
她忍下疼痛,假裝若無其事地打量著前來通報的人。
眼前的女人,她從未仔細打量過。她知道她是蕭白逸的女人,卻連個妾都算不上。
可是,剛剛下人通傳的時候,她明明聽到他們叫她靜夫人。
看來,她被禁足的這些日子,王府裡發生了許多她不知道,也不曾設想的事情。
「王妃若是身子不適,有什麼事情儘管吩咐靜雲去做就好。」靜雲的嘴角掛著一抹恬靜的笑。
二十幾歲的女人,有著孟靈曦她們這種十八歲女人沒有的韻味。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孟靈曦對眼前這個只能算是陌生的女人,沒有任何喜惡。
靜雲規矩地一欠身,退了出去。
「王爺這是什麼意思?為何要讓小姐給他張羅娶側妃的事?」翠兒不滿地埋怨道。
「我是這王府的女主子,這事本就該我來操持,沒有什麼不對。」孟靈曦只覺得每說一句,心口便會刺痛一下,「只是,趙凝萱的事……」
「想來是調查清楚了,小姐又沒殺她。」翠兒如此猜測道。
孟靈曦總覺得這事沒那麼簡單,但除了這個結果,她也想不出更好的因由。
王府這種深宅大院,人多嘴雜,很多事真真假假,被傳得沸沸揚揚。
後來,孟靈曦聽說,真正的兇手找到了,並且是皇上出面平息了這件事。
一想到歐陽芮麒,孟靈曦便又想起了秦鳳兒,心裡便只剩下對這對男女的恨。
據說,她現在已經成了皇城茶餘飯後的最熱話題,被冠以紅顏禍水的惡名。
蕭白逸,百姓心中的大英雄,卻為她在街上鬧事,傷了百姓。之後,皇上一怒之下,撤去了他將軍的封號,讓他成了一個閒散王爺。
聽到這樣的訊息時,孟靈曦免不了愧疚。明知道皇帝是藉此機會,打壓蕭白逸,可是,事情到底是因她而起。轉念,她不禁又嘲笑自己,自己盼今兒這樣的局面,不是盼了許久嗎?
雖然,蕭白逸不是她的殺父仇人,畢竟有可能是同謀。她怎麼就對他心軟,心痛了?
她走出文瀾院時,王府裡已經開始張燈結綵,儘管離蕭白逸迎娶何冰柔的日子還有十天,每個人的臉上卻都洋溢著喜悅的笑容。
「王妃請留步。」書房門前,孟靈曦被侍衛攔住了去路。
她驀地一皺眉,卻不是因為侍衛的阻攔,而是書房裡傳出的曖昧聲音。
「王妃還是改日再來吧!王爺現在不方便見王妃。」守門的侍衛聽著屋子裡曖昧的聲音,面不改色,可見也是聽多了。
她心口狠狠一疼,正欲轉身離開,卻忽聽裡邊傳來蕭白逸沙啞且低沉的聲音:「讓王妃進來。」
孟靈曦心口又是狠狠一疼,侍衛已經將門推開,書房內的情形旋即一覽無遺。
桌子上半臥著一個衣衫不整的女子,玉肩裸露,竟是平日裡端莊文靜的靜雲。
他站在桌邊,衣衫只是有一些凌亂。一隻手垂在身側,一隻輕撫著靜雲的肩頭。
他還是那般高傲,即使在這種情形下面對孟靈曦,仍舊滿臉冷然與傲氣。
孟靈曦被眼前糜爛的情景驚得瞠目結舌,只覺心口一陣劇痛襲來,生了種想逃的衝動。她勉強穩住心神,不想讓自己落荒而逃那麼難堪。
「妾身不知會擾了王爺的雅興,可以晚些再來。」她的聲音很輕,透著微微的顫抖。
「不必了,有話現在就說。」他在椅子上落了坐,一把摟過靜雲,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妾身想問問王爺,何處作為新房?」孟靈曦垂下眼,不想再看眼前糜爛的一幕。
「西院。」蕭白逸漫不經心地回了句,注意力都在靜雲身上。
「好。妾身這就去辦。」孟靈曦如蒙特赦,旋即轉身。
書房的門在她轉身之際,又關了起來。
她疾步向前,抬手捂上撕痛的心口。
翠兒見她臉色難堪,呼吸急促,關切地問:「小姐,你怎麼了?」
「沒事。」孟靈曦笑得蒼白無力,並不想將絕愛丹的事情告訴翠兒,這樣只會多一個人擔心。
去西院給蕭白逸裝飾新房的時候,孟靈曦才記起,幕秋水曾住在這裡,風光一時。
「怎麼樣,給我師兄張羅大婚,是不是心情很愉悅?」幕秋水不知幾時站在她身後,涼涼地嘲諷道。
孟靈曦轉身看向她時,一瞬間有些晃神,差點沒認出眼前的女人是幕秋水。
曾經的幕秋水天真爛漫,活潑好動,有著一張嬌豔的容顏。如今卻是一臉尖酸刻薄,灰暗的鬱色充斥著她的雙眼。
孟靈曦沒有搭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中有著惋惜。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恐慌,因為她怕,怕自己有一天也會變成這般。
幕秋水忽然湊近她,陰寒地道:「我等著看你們鬥個你死我活。」
話落,她詭異一笑,轉身離開。
忙碌中,很快便過了九日。而這九日里,孟靈曦就像王府的女主人一般,操持著整個王府,以及蕭白逸的納妃大典。
因為她沒事,大夫人卻被禁足了。至於原因,沒人知道。
那日書房一見後,她再也沒有見過蕭白逸。
直到大婚當日,蕭白逸讓人叫她過去伺候,他們才再次相見。
她接過下人遞來的大紅喜服,將翠兒留在門外,獨自一人進了他的書房。
她進門時,他正在看公文,書房並未裝飾掛紅,加之他一張俊顏沉冷漠然,她竟有種錯覺,彷彿今日要納妃的人不是他。
他彷彿沒察覺她進門一般,視線始終在公文上。
「王爺,吉時快到了,妾身來伺候你更衣。」她走到桌前,低聲提醒。
他握著公文的手一緊,緩緩抬頭看向她:「孟靈曦,你沒有心嗎?」
「王爺說沒有,便沒有了。」她嘲弄一笑。若是沒有,那她現在痛著的是什麼?
蕭白逸的寒眸中閃過一抹挫敗:「孟靈曦,若是你現在想離開王府,還來得及。」
她一怔,忽然哧哧地笑了:「王爺是想妾身讓出正妃的位置嗎?」
「孟靈曦,本王是在問你。」他不禁惱了,為何這個女人總是能曲解他的意思?
「既然如此,妾身只能對王爺說聲抱歉了,妾身還不能讓出正妃的位置。」
王府是最容易查出殺害父親的兇手的地方,她怎能輕易離開?至於還有沒有別的原因讓她不想離開,她未曾深想,也逃避深想。
「妾身伺候王爺更衣。」她儘量忽視他逼視的眼神,將托盤放在桌上,拿起喜服。
她握著喜服一角的手因心口的疼痛,不禁緊了緊。
她突然發現,絕愛丹真的是一種好東西。因為只要心一痛,便是在提醒她,要警惕,要演好這場戲。
「孟靈曦,你當真無心。」蕭白逸嘲弄地笑了笑,卻不知是在自嘲,還是在嘲弄她。
「無心好,至少永遠不會心痛。」孟靈曦似附和、似感慨地回。
「今日是本王大喜的日子,你既為本王的結髮夫妻,便親手為本王綰髮吧。」他嘴角上揚,眼底卻只有冰冷。
「好。」她輕應。太過於平靜的反應,讓他的眼神越發陰寒。
銅鏡前,她利索地為他綰好發。看著鏡中的他,她不禁有些失神,想起他們成親時的情景。
如今想來,那一日門前難為她的大火盆,定然不是他放的。以他的性情,寧願一劍殺了你,也不會搞這些小動作。
只是,他們一路誤會,走到今天,很多事都回不了頭了。
他站起身,看著愣神的她。
「不出去招呼客人嗎?」
她從自己的思緒中回神,慌道:「妾身這就出去。」
他微擰眉,眼底的寒意竟因為她的失神散去了些。
兩人一起出現在王府前院時,吉時已到。
「新娘子到。」喜婆一聲尖銳裡透著喜氣的聲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因為誰都知道何冰柔一直住在王府,一直就是蕭白逸的「女人」,所以孟靈曦也就沒有費心在府外給她找孃家嫁進來,只是安排直接拜堂。
看著不遠處的紅衣女子,蓋著大紅的蓋頭,在喜婆的攙扶下,一步一步走向蕭白逸的時候,孟靈曦心頭再次湧起莫名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