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香消玉殞計中計

「有一天是什麼時候?」孟靈曦知道,所謂的有一天,其實是沒有限期的。

魂媚兒被問得啞口無言,她哪裡知道有一天是什麼時候啊!

她只知道,蕭白逸不說,她便不能說。

「孟靈曦,你和逸之間的事情,你就等著逸給你答案。我只想告訴你,我絕不允許你傷害我最親的人。」

「你的警告我收到了。」但聽不聽是她的事。

「絕愛丹的毒是誰給你下的?」作為一個醫者,魂媚兒還是對這些奇毒很感興趣的。

「趙凝萱。」孟靈曦淡淡地吐出這個名字,沒摻雜一點恨意。

恨是可以放在心上的,沒有必要時時刻刻咬牙切齒。

「怎麼會是她?」魂媚兒難以置信地反問。

「你也覺得她不像是做這種事情的人?」孟靈曦並不驚訝於她的反應。

「我驚訝不是覺得她人品沒有問題,而是她為何會有絕愛丹。」她可從來不認為趙凝萱是什麼善男信女。

「她不應該有絕愛丹嗎?」孟靈曦清楚地記得趙凝萱說絕愛丹是她家祖傳的。

「絕愛丹早在百年之前已經失傳,但是,二十多年前,絕愛丹重現天下……」魂媚兒頓住話,眼中閃過點點傷痛。

「二十多年前,中毒的也是個女人,而且這個女人是老王爺喜歡的人,是嗎?」孟靈曦一聯絡趙凝萱之前的話,猜想能被大夫人毒害的,想必也只有情敵了。

「你怎麼知道?」魂媚兒敢肯定,蕭白逸絕不會將這件事告訴孟靈曦。

畢竟是家醜,亦是他心頭永遠的傷。

「趙凝萱告訴我的。」她將趙凝萱說的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魂媚兒。

「我就知道是趙茹惠那個蛇蠍女人下的毒。」魂媚兒一向以嫵媚的表情示人,像此時這般滿身殺氣的,還真是少之又少。

孟靈曦靜靜地看著她,不說話,也不問。

魂媚兒自我調節了好一會兒,才對她道:「這件事不要告訴逸。」

現在讓他知道,只會鬧出亂子,讓有心人抓住把柄。

「他不知道?」孟靈曦著實驚了下,隨即保證道,「你放心,我不會說。」

她怎麼敢讓蕭白逸知道,她中了絕愛丹的毒。

魂媚兒自然也不擔心她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她微頷首,神色卻驀地一厲:「誰?出來。」

「魂姑娘,是然生。」蕭然生從門口走了進來。

「你來多久了?」魂媚兒盯著他,一副審問的架勢。

「剛來。」蕭然生在心中冷笑:我若是不想讓你知道我來了,你會知道?

魂媚兒一皺眉,幾步上前,扣住他的手腕,探出他沒有任何內力後,才徹底放心。

「王妃,媚兒就先回去了。給翠兒的湯藥,我會讓李媽熬好送來,幾日便會見效。」

「靈曦先謝謝魂姑娘了。」孟靈曦感激地道。

魂媚兒一離開,蕭然生立即沉痛地問道:「你中毒了,為何不告訴我?」

「說了又能如何?你解得了絕愛丹的毒嗎?」既然解不了,說再多也沒有意義。

「我是解不了,但是我可以去找趙凝萱要解藥。」他眼中寒光乍現。

「你覺得,她費了那麼大心思給我下毒,會輕易把解藥給你嗎?」

「她不給,我便殺之。」蕭然生一咬牙,殺氣騰騰地道。

孟靈曦面上仍是帶笑,心裡卻忍不住憐憫趙凝萱。她費盡心機,一心想要得到的男人,卻視她的命如草芥。她知道了,一定會很傷心吧!

「你只管安心回去養著。這事交給我來處理。」蕭然生說著,轉身離去。

她從他的語氣裡聽出了不容置疑,卻開心不起來。若是他一衝動,激怒了趙凝萱,只怕最後倒霉的還是她。

只是,不用告訴他,他也知道,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從翠兒那裡出來,孟靈曦獨自向文瀾院走去,途經花園時,便見湖心亭中,大夫人、趙凝萱、幕秋水正圍桌而坐,靜雲依舊侍立在大夫人身後。

她剛想快步走過,就被一道輕靈的聲音喚住。

「表嫂。」

不用轉頭,她也知道全王府能發出這麼好聽的聲音的,只有趙凝萱那個虛偽的女人。

既然被人點了名,她只能向湖心亭走去。

「叫她過來做什麼?」幕秋水馬上發出反對的聲音。

「小表嫂,你們畢竟是姐妹。」趙凝萱故作好心地勸道。

「母親。」孟靈曦給大夫人行了禮,便在幕秋水對面的空位上落了座。

「公主今兒這麼閒啊!」大夫人自然不待見這個不肯與她合作的女人。

「還好,不是很閒。這不是抽空來說下表妹的終身大事嗎?」孟靈曦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嘴角。

「萱兒的終身大事,就不勞公主操心了。」大夫人眼中帶著警惕,口氣惡劣地回道。

「這怎麼能是操心呢!表妹又不是外人。」孟靈曦轉頭看向趙凝萱,「是不是啊?表妹……」

「表嫂……」趙凝萱害羞地低下頭,眼角卻射出警告的光芒,直刺向孟靈曦。

現在若是被姑姑知道她想嫁給蕭然生,姑姑定會阻止。姑姑的手段她可是知道的,到時候她不但不能心想事成,說不定還會被逼著嫁給別人。

「表妹有什麼可害羞的?喜歡一個人又不是什麼錯。」孟靈曦將她警告的眼神盡收眼底,一副欲說又不說的樣子吊著她,讓她乾著急。

「表嫂,凝萱聽說你精通音律,凝萱正好遇上些不懂的地方,可否請表嫂指教一二?」趙凝萱趕忙將話題岔開,站起身來,拉著她便要離開。

「指教不敢當,表妹有什麼不懂儘管說。」孟靈曦跟著站起身,並不打算拒絕她。

「萱兒!」大夫人的聲音明顯帶著怒意。

雖然一直知道自己的侄女「性子好」,為人「善良」,但是這樣不分敵我的善良,她可接受不了。

「姑姑,我去去就來。」趙凝萱也管不了大夫人是否會不高興,拉著孟靈曦便走。

兩人來到假山後邊的僻靜處,趙凝萱才停下腳步:「孟靈曦,你什麼意思?別忘了,你中了絕愛丹的毒,我若是不給你解藥,你一輩子別想再動情。」

「給你做媒啊!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嗎?」孟靈曦扯了扯被她抓褶的衣袖,漫不經心地回。

「你是想給我做媒,還是想在姑姑面前告我的狀?」趙凝萱原本輕靈的聲音此刻已是尖銳刺耳。

「表小姐,我若是想告你的狀,你能攔住我嗎?」孟靈曦反問。

「既然不想說,剛才又何必裝腔作勢?」趙凝萱滿眼的怨恨。

「表小姐,其實即便我不說,你姑姑也很快就會知道。到時候離你的美夢就近了。」孟靈曦笑笑道。

「什麼意思?」趙凝萱立刻警惕起來,一副隨時準備迎戰的樣子。

「我已經幫表小姐提親了。」孟靈曦有問必答。

「他怎麼說?」趙凝萱緊張地追問。

「他說……」孟靈曦往前邁一步,站在她身側,附在她耳邊,聲音又低又冷地道,「他想殺了你。」

「什麼?」趙凝萱渾身一顫,顯然是被她的話嚇到了。

但,只是片刻,她立刻恢復了信心:「不可能,你說謊。」

在她看來,儘管他喜歡孟靈曦,但是孟靈曦已是王妃,他就算再喜歡,終究要放棄。

而她讓孟靈曦去找他,便是想讓他快些死心。

他的心一涼,她這麼個好女人擺在他面前,他就沒有理由拒絕了。

想她趙凝萱,自成年以來,上門求親的人都快要踏破趙家的門檻了。

若不是趙家一心想讓她嫁入王府,她也不會至今還待字閨中。

「你不信就算了。」孟靈曦就知道這種心高氣傲的女人是不會相信有男人會討厭她的。

「你到底對他說了什麼?」趙凝萱就算嘴上說不信,心裡還是隱隱地擔憂。

「你還是去問他吧!相信他很快便會來找你的。」她說著,抬步越過她。

她之所以透露蕭然生想要殺她的資訊,是因為不想她這麼快就退出這場遊戲。

多個她,就等於蕭然生多個麻煩,甚至她的存在會影響到他能不能在蕭府中站住腳。

蕭然生是不可能對她放手的,她怎會不懂?

是以,她希望他可以徹底消失在王府中,不要再來打亂她的生活和計劃。

孟靈曦剛繞出假山,就聽到假山後傳來了趙凝萱的慘叫。

她一怔,頓住腳步,旋即快步走回假山後,便見趙凝萱的胸口插著一把匕首。她此時一隻手扶著假山,一隻手正伸向孟靈曦的方向,向她求救。

孟靈曦一驚,未曾猶豫便向她走去。可是,她才走到一半,就見趙凝萱在她眼前倒下。

她被嚇得倒退一步,猶豫片刻,終於嗅出了陰謀的味道。

她立刻轉身,想要疾步離開,卻見大夫人和幕秋水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

「萱兒!」大夫人疾呼一聲,撲到趙凝萱身旁,將她抱入懷中。

「姑……姑姑……」趙凝萱望著大夫人,眼中淨是急切。

「萱兒,是誰傷了你?姑姑一定要將她碎屍萬段。」大夫人說這話時,陰狠的視線已經轉向了孟靈曦。

孟靈曦被她瞪得渾身一個激靈,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只怕就算是蕭白逸護著她,她也很難一點兒事都沒有地全身而退。

趙家有頭有臉,大夫人是蕭府的當家主母,在「證據確鑿」之下,又怎麼可能放過她?

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趙凝萱一定會告訴大夫人,是她要殺她。想來,這出戲是她自導自演的。

「姑姑……是表嫂……表嫂要殺我……」趙凝萱直到這個時候,還叫她「表嫂」,可見演戲於這個女人而言,已經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孟靈曦,我萱兒到底跟你有什麼仇,你居然要殺她?」大夫人若不是此時懷中抱著趙凝萱,怕是已經衝過來,將她撕碎。

「不是我傷她的。」孟靈曦回得直接、堅定,臉上沒有絲毫懼怕之色。

就算知道形勢不妙,但是,既然她問心無愧,就得拿出問心無愧的樣子。

「姑姑……別怪表嫂……她只是……只是怕萱兒搶了……搶了她的王妃之位……」趙凝萱抓緊大夫人的衣袖,眼中帶著哀求。

「你個蛇蠍女人。」大夫人越發憤怒。

「我去請魂媚兒來。」與其在這裡費盡口舌和大夫人解釋,倒不如找魂媚兒來。

如果趙凝萱不死,一切便好解決了。

只是,還未等她轉身,就聽大夫人對著她身後一陣鬼哭狼嚎:「逸兒啊,你要為你表妹做主啊!」

孟靈曦不禁在心中冷笑:「都來了。看來,她今日是在劫難逃了。」

「媚兒,你去看看怎麼回事!」蕭白逸沉聲吩咐,眉心已經皺出了一個川字。

「嗯。」魂媚兒難得正兒八經地應下他的話,向趙凝萱走去。

經過孟靈曦身邊時,她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終是什麼都沒有說。

她在趙凝萱身邊蹲下身,手指一搭她的脈搏,旋即臉色大變:「匕首上抹了劇毒,現在已經毒氣攻心,沒救了。」

孟靈曦震驚不已,怎麼可能?如果一切是趙凝萱安排的,她不可能置自己於死地。難道,真的有人要殺趙凝萱?

她驚恐地看向趙凝萱,便見她也往她這邊看來,眼中有一股子決絕。

孟靈曦這才知道,這個女人到底有多狠。她大概看出了有人想要陷害她,情願放過兇手,也不讓她好過。

「什麼毒?」蕭白逸大步走了過來,在經過孟靈曦身邊時,看也沒看她一眼。

「是一種從毒蜘蛛身上提煉出的毒。」魂媚兒肯定地道。

「萱兒,告訴表哥,是誰傷了你?」蕭白逸蹲下身,望著趙凝萱的眼中有著憐惜之情。

「還用問嗎?你剛才不是聽到了?」大夫人聽他這麼一問,馬上激動起來。

「表哥……萱兒有話想要……想要告訴表哥一個人……」趙凝萱睫毛一顫,一滴淚順著眼角滑下,任何人看了,都沒有辦法再質疑她的話。

「好。」蕭白逸將耳朵湊過去,聽著她斷斷續續,卻仍舊清晰的遺言。

越聽,他的臉色越沉,表情越冷,眼神越複雜。最後,他居然呆愣在當場。就連趙凝萱斷了氣,大夫人在他身邊撕心裂肺地哭泣,他都置若罔聞。

他站起身,再看向孟靈曦時,眼中的幽深,她怎麼都讀不懂。

嘴角抽動幾下,她才勉強擠出幾個字:「我沒有殺她。」

蕭白逸幽深的眼眸沒有一點波動,甚至沒有對她的責難,有的只是深不見底。

孟靈曦忽然心慌起來,心的一角跟著隱隱痛了起來。

她好像……好像有些怕他會不信自己……

她情願他此時跟以前一樣冷漠無情,但她害怕看他深不見底的眸子。

大夫人上氣不接下氣地哭了一陣,才緩過神,放下趙凝萱的屍體,撲向孟靈曦。

「你還我萱兒的命來。」

孟靈曦想躲,卻發現自己的腳好似生了根,只是靜靜地與蕭白逸對視著,任由大夫人將巴掌狠狠地落在她的臉上。

魂媚兒實在看不下去了,一把將大夫人扯開,牢牢地禁錮住她。

「師姐,你怎麼還護著這個女人?」幕秋水不滿地道。

她雖然覺得孟靈曦殺趙凝萱的事情有點不可思議,但她還是在看到這件事情的第一時間跑去通知了蕭白逸。

這麼一個絕佳的除去孟靈曦的機會,她怎麼會錯過?

魂媚兒自是知道她動的是什麼心思,也懶得和她爭論,直接無視她,不回答她的話。

「娘,您別難過,師兄一定會為表妹做主的。」幕秋水見她不理自己,連忙扶住搖搖欲墜的大夫人,安慰道。

經她這麼一提醒,大夫人立刻轉頭看向蕭白逸,哽咽道:「逸兒,你一定要為萱兒做主啊!」

「來人。」蕭白逸對站在不遠處看熱鬧的下人吩咐道,「送王妃迴文瀾院,事情未水落石出之前,不準外出。」

「是,王爺。」兩個下人連忙領命,候在孟靈曦身邊,沒敢動手。

孟靈曦知道自己此時再解釋什麼都是多餘的,只好不再解釋,準備離開。

可是,她就這麼離開,大夫人又豈會同意?

「站住!」大夫人吼了一嗓子,又轉頭繼續對蕭白逸哭訴,「逸兒,還需要什麼水落石出?我和水兒經過這裡時,只有孟靈曦和萱兒兩個人,不是她殺的,還會是誰?」

「本王自有定奪,母親大可放心。」蕭白逸不冷不熱地回道,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自有定奪?你不是準備包庇這個蛇蠍婦人吧?」大夫人見他如此,也不再對他抱有希望,抬手便是一巴掌打了下去。

啪—

響亮的巴掌聲響起時,大夫人自己都嚇了一跳。這還是她第一次對他動手。

幕秋水見師兄被打,連忙伸手去撫他被打紅的臉頰:「師兄,你沒事吧?」

「沒事。」蕭白逸拉下她的手。

孟靈曦看著這個驕傲到不可一世的男人,硬生生地接下大夫人的一巴掌,心臟不可自抑地抽痛了一下。

她知道,那一巴掌是代她受的。要不然換了平時,他絕對不可能讓大夫人當眾給他一巴掌。

可是,為何還要這麼護她?

剛剛趙凝萱與他耳語時,不是在告訴他,她中了絕愛丹嗎?他不恨她嗎?

「蕭白逸,你心裡到底在想什麼?難道,你真的愛上我了?」孟靈曦遙望著他,用眼神問著他,痛的卻是自己的心。

「你們有親眼看到她殺人嗎?」魂媚兒見蕭白逸不對勁,立刻出來解圍。

大夫人和幕秋水一下子沉默了,她們的確沒親眼看到。

「還有,這裡這麼僻靜,你們為何會經過這裡?」魂媚兒本來還想給大家都留點面子,不把所有事情拿到檯面上說。但是,大夫人既然不想讓這場鬧劇結束,那就說說吧。

「我和娘就是散散步,隨便走走,誰知道就聽到了表妹的一聲慘叫。於是,我們循聲找來,就看到滿身是血地躺在地上的表妹和正要逃跑的孟靈曦。」幕秋水說得理直氣壯,顯然也沒有說謊。

「秋水,你別忘了,你並沒有親眼看到孟靈曦殺人。」魂媚兒提醒道。

幕秋水被她的話給堵得哽了一下,才又道:「沒看到又怎樣?表妹人都死了,難道還會放過殺人兇手,冤枉孟靈曦嗎?」

「世事無絕對。」魂媚兒本就對趙凝萱沒有什麼好感,加之知道她給孟靈曦下毒的事,就更是對這事抱有懷疑態度。

「師姐這麼不分是非黑白,怪不得大師兄情願喜歡綺夢樓的姑娘,也不喜歡你。」幕秋水見她總是護著孟靈曦,不護著她這個師妹,一氣之下,也就口不擇言了。

「幕秋水!你若是再敢說一句,你信不信我當場毒死你。」魂媚兒的性子本就烈,哪受得了她這樣的諷刺。

「夠了!」蕭白逸聽著兩人的爭吵,只覺頭疼。

趙凝萱之死,還毫無頭緒,同門師姐妹又開始窩裡反,讓一群下人看著,算怎麼回事。

「誰讓她總護著殺人兇手的。」幕秋水不滿地嘀咕一聲,見他的臉色不好看,也就不敢再說什麼。

「母親。」蕭白逸冷著臉看向大夫人,眸中沒有一點商量的餘地,「凝萱的死,本王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給趙家一個交代。」

「如果兇手就是那個女人呢?」大夫人指著孟靈曦的方向,狠聲質問道,「王爺是打算包庇到底嗎?」

「如果凝萱確實是她所殺,本王定不會包庇。」蕭白逸將每個字咬得又重又狠,是給大夫人的承諾,亦是說給在場的每一個人聽。

「既然王爺不會包庇,那就直接將她送官查辦。」大夫人又豈會相信他?

「母親難道想將家醜外揚?」蕭白逸咬牙切齒地問,轉頭對看熱鬧的下人厲吼道,「你們都給本王聽著,誰若是敢把今日的事傳出去,本王定誅他九族。」

大夫人當然知道,蕭白逸的威脅不只是喊給下人聽的,更是說給她聽的。她心裡多少還是懼怕蕭白逸的。

「總要有個期限,不能一直讓萱兒死不瞑目吧?」

「十日。十日內,本王一定給趙家一個說法。」蕭白逸字字有力地回道。

「好,十日內,你若是不能證明這個蛇蠍婦人是清白的,本夫人定會將她送交官府。」大夫人不甘心地與他定下十日之約。

蕭白逸沒有再接話,而是眸光復雜地看了孟靈曦一眼,對兩個下人沉聲吩咐道:「送王妃回去。」

孟靈曦一皺眉,心口又抽痛了一下。為何他不質問她?為何他這個時候還護著她?

難道,他真的愛上她了?

可是,為何這樣的認知不但沒有讓她開心,反而讓她的心口隱隱抽痛呢?

一連過去兩日,孟靈曦都平靜地待在文瀾院中,沒有任何人來打擾她。

她被禁足,院外還有蕭白逸的人守著。真是她出不去,別人也進不來。

直到第三日,文瀾院來了一個她意料之中亦是意料之外的人。

「好久不見。」楊辰風的話中沒有了往日的調侃,語氣淡淡的,就像是在問候好久不見的朋友般。

「坐吧。楊公子。」孟靈曦拿起茶壺,給他斟了杯茶。

「丫頭,你知道我為何而來吧!」楊辰風眼中隱隱透著擔心。

「是為了救我嗎?」孟靈曦相信,他絕不是來落井下石的。

「嗯。」這一聲簡單的回應,卻是從心間發出,亦是給她的承諾,他絕不會看著她有事。

「王爺他……」

「沒事。逸已經同意讓我插手這件事了。」他沒告訴她,他在蕭白逸面前軟硬兼施了兩日,他才同意他插手這件事。

孟靈曦沒等他問,便將那日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講給了他聽。

這個時候,即便是蕭白逸來問,她也會一五一十地說。畢竟事關清白,絕不是她鬧脾氣的時候。

「趙家的女人,怎麼個個這麼狠毒。」楊辰風憤恨地低咒。

「楊公子……」孟靈曦微蹙眉心,欲言又止。

「叫我辰風吧!」楊公子這樣的稱謂平日聽得很多,唯獨不希望她這樣生分地叫。

「辰風。」她沒有扭捏,喚他一聲,問道,「現在的局勢是不是對我很不利?」

「嗯。」他不打算瞞她,「現在趙凝萱的死訊已經傳遍整座皇城,趙家的人正在鬧,怕是逸也堅持不了多久了。」

「事情散播得這麼快,很明顯是有心人刻意傳播,想讓事態嚴重化。」孟靈曦澀然一笑,果真一切都是衝著她來的。

趙凝萱這個出了名的才女死在王府,就算是蕭白逸戰功赫赫,也不可能一點交代都不給,就不了了之。

趙凝萱的父親雖然只是一介商賈,但是趙家還是有幾個同宗的人在朝中為官的。

「殺趙凝萱的人幾乎將所有事做得滴水不漏。就連插在她胸口的匕首,力量都用得恰到好處,讓人一點看不出是有武功的人所為。」

若不是他相信孟靈曦的人品,在這些證據面前,怕是他也只能懷疑她。

大夫人是答應了十日之約,但是第二日事情就已經盡人皆知。怕是這個時候什麼承諾都無用了。

若不是蕭白逸的威信和地位在那裡,早就有人衝入王府,要求將孟靈曦正法了。

皇上那邊,這兩日還在裝糊塗,等著看蕭白逸要如何解決「家醜」。

說白了,皇上不過是坐山觀虎鬥,等著看蕭白逸如何收場。

「我不懂,這個人害我的目的是什麼?」費盡心機地害她,總不會一點目的都沒有吧!

「現在還不好說。」他懷疑這事也可能是衝著蕭白逸來的。

「何冰柔那日在哪兒?」孟靈曦問。

「她那日在房中,而且她並不會武功。」沒有武功的人,不可能在殺人後,那麼快就離開現場。

孟靈曦在心裡思量著其他還有可能的人選,幕秋水不會有這麼周詳的計劃,大夫人不會對自己的親侄女下手。猛地,她腦中閃過這兩日一直沒有出現的蕭然生。會不會與他有關?

「還有一件事情,你要做好心理準備,這也是我今日來找你的主要目的。」楊辰風的臉色又沉重幾分,「如果這件事到最後沒能查清楚,我會想辦法派人送你離開王府。」

「再說吧!」既然還沒到逃跑的份上,現在就商量,也沒有什麼意義。

「那好,我今日就先回去了。」他不與她爭論,因為他已經決定,若是到時候她不想走,他就算是抓也要把她抓走。

「嗯。」孟靈曦起身送他,沒有再多說一句話,直到他走到文瀾院門口,她才對著他的背影,輕輕地道了聲,「謝謝。」

楊辰風的背影僵了一下,他在心中重重地嘆了口氣,才輕嘆道:「我幫你,為的從來不是你的謝謝。」

他的聲音很小,小到好似根本就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什麼?」她隱約聽到了什麼,卻又沒有完全聽清。

「沒事。」他轉頭聲音清晰地回了她一句,便轉了個彎,將孤寂的背影掩藏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他走後,她又過了兩日清淨的日子,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趙家人帶著皇城裡義憤填膺、打抱不平的人趁著蕭白逸去上朝的清晨,衝入了蕭府,衝入了文瀾院。

他們衝進來的時候,她正坐在矮榻上給翠兒講故事,看著一群恨不得吃掉她的人,她只是下意識地將翠兒拉到身後,眼中並無一絲慌亂。

既然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便也沒有什麼可怕的。

「來人。將這個狐貍精給本夫人綁起來。本夫人今日一定要將她送到萱兒的墳前,給萱兒謝罪。」說話的是個很美的中年婦人。只是,那美麗此時已經變得猙獰。

孟靈曦看著這個與趙凝萱在樣貌上有五成相似的美婦,不用猜,也知道這個女人是趙凝萱的孃親。

她身後是她帶來的下人、親戚,以及看熱鬧的人。並無蕭府中的任何人,就連大夫人都沒有來。

大夫人和蕭白逸之間有個十日之約,這個時候自然不能露面。但,這些人能順利地進入王府,定然少不了她的暗中幫忙。

「你若是想讓你女兒死得瞑目,就不應該來抓我,她不是我殺的。」孟靈曦不懼地迎視著滿臉猙獰的婦人,眼中淨是無愧。

「萱兒親口指認的你,還能有假?」趙夫人冷冷一笑,視線如犀利的刀子般掃向她。

在她看來,孟靈曦不過是垂死狡辯。

「還不快動手?」趙夫人對下人厲喝一聲,不想再耽誤一刻。

她等了這些日子,即便相公攔著,也終是忍無可忍。

一開始,她還以為蕭白逸怎麼都不敢明目張膽地包庇,卻不想他果真是不管不顧地將孟靈曦保護在文瀾院中,不受一點傷害。

而她的女兒同樣是花樣年華,卻要躺在冰冷的地下,她怎能甘心?

這一次,她無論如何也要替女兒報仇,即便最後蕭白逸會殺了她,她也在所不惜。

兩個下人聽到女主人一聲厲喝,立刻迫不及待地衝過去,一人按住孟靈曦的一隻胳膊。

要知道,趙凝萱在趙府上下,可是出了名的受人愛戴,現在她被害死了,那些下人怎會不為了她的死義憤填膺?

「你們放開我。你們這麼做,就不怕王爺會怪罪嗎?」孟靈曦一邊掙扎,一邊想著怎樣拖延時間。

她相信,現在一定已經有人去通知蕭白逸了。只要她再堅持一會兒,這些人一定沒有辦法帶走她。

兩個按著孟靈曦的下人有些猶豫了,鬆了鬆手上的力氣。他們雖然是為小姐抱不平,但是有什麼能比自己的命重要?

現在,整個皇城的人都在傳,這個王妃善用狐媚之術,將蕭王爺迷惑得神魂顛倒,已經分不清黑白是非。

那他們現在傷害了她,會不會連命都保不住?

「你們只管抓她,若是有什麼人怪罪下來,本夫人一律承擔,沒有人會怪罪你們。」趙夫人見下人猶豫,立即保證道。

「你們若是敢傷我,王爺定不會放過你們的。」孟靈曦轉頭瞪著那兩個下人,寒聲威脅道。

「你們再不動手,本夫人現在就要你們的命。」趙夫人憤恨地瞪著那兩個下人,眼中已經佈滿了紅血絲。

兩個下人一見主子發怒了,只有遵命的份,死死按住孟靈曦。

既然抓也是死,不抓也是死,那他們情願選抓住孟靈曦,來回報趙凝萱昔日對他們的好。

「帶走!」趙夫人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一馬當先地在前邊帶路。

「放開小姐,放開……」翠兒見兩人要強行帶走孟靈曦,連忙衝上去,想要扯開那兩人。

她得繼續裝傻,不能讓他們知道她沒傻,否則他們一定會防備她的。

「將這個礙事的丫頭推開。」趙夫人來之前就知道翠兒是個傻子,自然沒有興趣為難個傻子。

「翠兒,你聽話,不要鬧。」孟靈曦顧不上自己,連忙勸翠兒,怕她再出點什麼事。

「滾開!」一個下人不客氣地一把推開翠兒。

翠兒被推得一個不穩,跌坐在地,嗚嗚地哭了起來。

「快點走。」趙夫人見外邊的太陽越來越高,急道。

兩個下人自然也想快點離開,一人扯著孟靈曦的一隻胳膊就往外拖。

孟靈曦就算再拼命掙扎,她一個女人,也不可能有兩個男人的力氣大。最終,所有掙扎都是徒勞。

兩個人押著她,一路暢通無阻地離開了王府。王府中居然沒有一個下人或是家丁出來阻攔。可見,準備工作做得有多好。

一齣王府,王府門前更是人山人海,可見趙夫人是想利用這些附和的百姓給蕭白逸壓力。就算這個時候他趕回來,也不敢輕易地包庇她,而失去民心。

「這個狐貍精,真是狠毒。打死她。」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便有人向她扔各種菜葉和雞蛋。

「打死這個毒婦,簡直是女人的恥辱……」

「對,打死她,免得這個狐貍精再迷惑蕭王爺……」

孟靈曦被押著一路往前走,耳朵被源源不斷的罵聲填滿,腦袋嗡嗡作響,連帶著眼睛也花了。

她想挺直腰板,想告訴這些人自己是清白的。但,當他們滿臉厭惡地咒罵她時,她才發現,這些盲目的人早就定了她的罪。她這才知道什麼是有口難辯。

之前是蕭白逸將她保護得太好,才讓她以為真的是清者自清……

一想到他對自己的保護,她心頭又是一陣刺痛。

她,這是怎麼了?

「蕭白逸,你會來救我嗎?」

不知為何,到了這個時候,她第一個想到的人居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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