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晚上,佟心睡得異常不踏實。迷迷糊糊中,就又回到了那個雨夜的夢。

夢裡,依舊下著瓢潑大雨。蘇歷就站在自己身旁,撐著傘,說著和上次一樣的臺詞:「傻瓜,哭什麼?」

這次,佟心終於有機會表達自己的想法了。她想說「我沒哭啊,這是雨水」,可話到了嘴邊,佟心卻聽自己道:「密碼密碼,趕緊告訴我開機密碼!」

蘇歷聽了這話,竟然也不惱,揚了揚唇,溫柔道:「好,我告訴你。密碼是2465——」

佟心聞言,緊忙按照蘇歷說的數字輸入手機。可奈何輸入卻總是出現失誤,不是按錯了鍵,就是死活也點不動某個數字,佟心越是著急越是輸不好,後來好不容易將四個數字都輸入手機了,佟心卻又忘記最後兩位密碼了。

「最後兩位密碼是什麼?」佟心問。

蘇歷薄唇輕啟,佟心卻聽不清。

「什麼?」

「2……」蘇歷嘴巴一張一合,卻就是聽不清聲。

佟心皺眉,「二什麼?」

「28……」這次,佟心終於聽清了,興高采烈地將最後兩位數字輸入對話方塊後,卻聽蘇歷一鼓作氣地接著往下道,「28的平方減3再開根後所得數字的12次方再乘以前四位數平方的——」

佟心呼吸驀地一窒,咬牙,睜眼,這才發現自己在做夢。深呼口氣後,佟心狠命地踹了踹被子,將畢生所學的「美好詞彙」都用在了蘇歷身邊上。王八蛋蛋蛋蛋蛋!這人根本就是魔鬼!再世修羅!在現實世界裡欺負她也就算了,可連在夢裡他都不忘戲弄她!什麼開根又平方的,他是知道自己最恨的就是算術嗎?

歷經這場噩夢後,佟心是徹底沒辦法睡了,抹乾淨額頭的冷汗,她就下床去了客廳。到客廳後,佟心也懶得開燈,憑藉著記憶找到飲水機上的杯子,就著裡邊還剩一大半的涼白開咕嚕咕嚕地就往下灌。

感覺到涼水順著喉管緩緩往下流,佟心這才覺得慢慢活過來了。但與此同時,涼水給胃部帶來的不適感也接踵而至,沒穿睡褲的小腿也開始微微打顫了。見狀,佟心正微微感嘆三十歲的身體大不如前,就聽身後突然響起低沉陰冷的聲音道:「大半夜喝冰水,佟心,你明天不難受我就跟你姓。」

因為這聲音來得實在是太突然,佟心駭了大跳,手一抖,杯子直接掉在了地上,摔成兩半。她回頭一看,又嚇得喊了聲媽。蘇歷猶如蝦子般地蜷縮在沙發上,藉著窗外微弱的月光,只見其黑眸閃亮,表情猙獰。

佟心抓狂,「這大半夜的你不回屋睡覺,蹲這孵鴨蛋呢!」

蘇歷語氣不善:「我的事你少管,趕緊滾回屋去睡覺,凍不死你!」

「凍不死你!」佟心瞪眼回擊,一邊說一邊就開啟了客廳壁燈。果不其然,還真如她所料,一開燈,佟心就見蘇歷臉色白的嚇人,嘴唇也幹得裂了口。

佟心倒了杯熱水遞給蘇歷,緩和語氣道:「你是不是哪兒不舒服?」不然也不會這麼晚不睡,跑來蹲在沙發上吧?而且,看蘇歷這姿勢,他一直用雙手捂著胃,難道是胃疼?佟心還記得,前兩天在老媽家,老爸老媽一聽蘇歷說胃疼就著急上火得不行,事後又是打電話又是發微信關心的,可見是老毛病了。

念及此,佟心又將水杯往蘇歷跟前湊了湊,「家裡應該有胃藥吧?在哪?我去給你拿兩顆。」

誰料別人蘇大爺根本不領情,把水杯往邊上一推,就呲牙咧嘴道:「我讓你滾回床上去,聽不懂人話是不是?」

「聽不懂人話的是你好不好?」佟心提高音量,「都疼成這樣了還逞什麼能?拿著!」說罷,就將水杯硬塞到蘇歷手裡。

見狀,蘇歷還想再說什麼,可話到了嘴邊又變成聲悶哼吞了回去,與此同時,大顆大顆的汗珠也順著額頭流了下來。這下,佟心算是徹底明白為毛上次這貨裝胃疼裝得那麼像了,藝術來源於生活嘛。別人蘇大師一看就是沒少體驗生活的。

佟心眼見著蘇歷精緻的五官扭曲成一團還要硬撐的樣子,微微嘆了口氣,一轉身,還真回了臥室。稍時,蘇歷才見她穿戴整齊地出來,齊肩長髮也用橡皮筋高高紮起,顯然一副要出門的樣子。

蘇歷氣若游絲,「你幹什麼?」

佟心哼哼,一面四處轉悠一面答非所問道:「噯,我記得你車鑰匙是放在鞋櫃上的對吧?哦還真是,找到啦!」

蘇歷見佟心衝自己揚手上的車鑰匙,暗叫不好,正想問對方到底想幹什麼,新一波的疼痛又劇烈來襲。這頭佟心道:「我先下去熱車哈,你過五分鐘自己下來,還能走吧?」

蘇歷咬著牙道:「去哪?」

「廢話!」佟心啐道,「你現在這樣除了去醫院還能去哪?」

「不去!」

聞言,佟心就跟早料到了似的,甜笑彎眼:「哦,不去啊?那無所謂啊,反正我死犟,你不去我就在車裡一直等著唄,凍死我活該!」

話畢,佟心眼見著蘇歷的臉色又白上三分,這才滿意地換鞋出了門。呵呵呵,蘇無賴,你真以為老孃沒辦法收拾你?!soyoungsonaive!

※※※※※※

路上,死活嚷嚷著不去醫院的蘇無賴居然迷迷糊糊地發起燒來,一路上都胡話連篇。佟心本來就不認識路,再加上擔心他,深夜霧又重,這一路開得是心驚膽戰。可好不容易到了醫院,蘇歷不知道是燒糊塗了還是別的什麼原因,竟然死活都不肯下車。

佟心又是哄又是罵,最後還是找護士合力把蘇歷從車裡拽了下來,這才算順利看上病。接著又是掛號、看診、辦住院手續……一系列事情辦下來,佟心整個人都已接近虛脫。

佟心原本還安慰自己,只要等蘇歷掛上水,自己就能消停片刻了。到時候還能在病床邊趴上會兒,恢復恢復hp啥的。可事實證明,她還是太年輕把一切都想得太美好了……

掛上水後的【蘇無賴】直接化身【蘇磨人】,胡話一句接一句地來,別說是佟心沒辦法打盹了,就連鄰床大媽都被這貨徹底吵醒了。最開始,佟心還應付上兩句蘇歷的胡話,直到聽見他嘟囔「老婆你知道120的電話號碼嗎?」,佟心就知道,已經沒啥回應的必要了。

奈何蘇磨人就是不肯消停,一個勁兒地嚷嚷:「老婆,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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