曇回在一邊問:「少爺,之前的書怎麼處置?」
「找個箱子裝起來吧。」
「行。」曇回正要出去,又退了回來,「少爺,掌櫃和夥計還在門口跪著呢,怎麼處置?」
紀硯白欣賞完整齊的書架後,終於願意走出去,站在院子裡看留松和夥計。
他並未立即讓他們起來,而是道:「我知道你們靠這些本子賺了一些銀錢,我懶得追究。可這些本子裡的內容,我不想讓很多人看到,所以以後不能再印了,懂嗎?」
留松聽到紀硯白這些話便鬆了一口氣,連連保證:「絕對不會再印了!回去我就將模具都毀了!」
「印這書也需要本錢,你將數目告訴我的人,我的人會付錢給你們。」
「不,都送給您。」
「我又不是打劫的。」
「這本子本就有不妥之處,交給您才是最為妥善的。」
紀硯白沒什麼耐心,道:「少跟我廢話。」
「那……我就報個成本。」
紀硯白點頭:「行。」
紀硯白吩咐完了這件事,抬手擺了擺手指,示意他們可以離開了。
曇回走過去帶著留松和夥計出去說話,應該是計算本錢了。
留松有種劫後餘生的感慨,說話的聲音都在發顫:「我需要回店裡取來賬簿。」
曇回回答道:「我派人去取,二位在此等候就可以了。」
「好。」
*
俞漸離仍舊在家裡沉浸在研究重弩的思緒中,雨瀾突然匆匆回來,喚道:「少爺,出事了!」
俞漸離一驚,連忙開門問道:「怎麼了?」
他如今可擔心死突發事件了。
「奴婢剛剛去集市買菜聽說,一向與您交好的書鋪掌櫃被小將軍帶走了,還拉走了兩車的書,現在還沒放人呢!後來小將軍還派人取了鋪子裡的賬簿,他們都說掌櫃怕是凶多吉少了。」
在過年時,以及俞漸離病重時,留松來過好幾次,雨瀾對留松印象很好。
如今聽說留松出事了,菜都不買了,趕緊來通知俞漸離。
她想著俞漸離和紀硯白關係好,說不定能幫忙勸一勸。
俞漸離聽說此事後,心中一緊。
他只想著話本被發現了,他心中羞愧了,卻忘記留松那邊了。
紀硯白要是怪罪留松那邊,他也難辭其咎。
正在他準備出門去趟國公府時,國公府卻來了人。
來人通報了一聲後,雨瀾快步到門口詢問,隨後抱進來一個小盒子道:「小將軍說這個還給您。」
俞漸離伸手接過來,開啟盒子,裡面放著他寫的話本手稿。
這手稿紀硯白顯然是認真看過,有些地方已經卷邊,甚至還沾上了血跡,這是他這種存物精細的人絕對不會產生的痕跡。
他不知紀硯白這是何意,將東西重新放好後,吩咐道:「雨瀾備馬,送我去國公府。」
「好。」雨瀾很快跟著忙碌起來。
俞漸離也儘可能快速地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換好衣服,快速上了馬車,徑直朝著國公府而去。
如今他到國公府已經十分熟悉了,到門口無須通報,便會放行。
他朝著紀硯白的院子快步走去,途中還遇到了府中的侍女,紛紛朝著他行禮。
俞漸離暢通無阻地到了紀硯白的小院,此時曇回還在院子裡扒草叢呢。
俞漸離看著他,他也看向俞漸離,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片刻,曇回問:「您怎麼突然來了?」
「你這是做什麼呢?」
「哦,院子裡有小蟲叫,我得抓出來,不然少爺不睡覺。這季節不該有蛐蛐啊……」
俞漸離瞧著院子裡閒散的狀態,再看府裡的樣子,似乎沒有一場殘酷的問罪。
他只能暫且不提留松的事情,而是問:「紀硯白呢?」
「哦哦哦,對,我去通報一聲。」曇回剛回過神來似的,快步到紀硯白的房前通報,「少爺,俞公子過來了。」
其實不用曇回通報,紀硯白也聽到了。
只是紀硯白自己在家時喜歡光著上身,躺在床鋪上休息,此刻匆匆披上了外衫,道:「讓他進來吧。」
俞漸離很是心急,快步走到房間門口,開門走進去。
紀硯白還在整理衣服,詢問:「你怎麼來了?」
俞漸離撞見紀硯白此刻的模樣也是一怔,又很快關上門,調整好語氣說道:「我聽說你抓人來了?」
「抓人?沒有啊。」
「你不是去書鋪將掌櫃和夥計都抓來了,如今還沒放人。」
「哦,我是讓他們來送書,不是抓人。」紀硯白說著,已經整理好衣服,隨後道,「這個時辰,他們應該已經回去了吧?」
俞漸離不由得詫異,來送書?
送什麼書?
紀硯白繼續說道:「你讓我把稿子還給你,不還就生氣,我又還想再看看,我便去他的鋪子裡買了些書來,將你的手稿還給你了,這回你不會生氣了吧?」
「拉了兩車的書,你這是買書?」
「嗯,剛好放滿我整個書架。」
「放滿……」俞漸離難以置信地重複,又推開門走出了紀硯白的房間,直奔書房而去。
曇回正匆匆地端茶進來,見俞漸離去往書房,便端著茶跟著去往書房。
紀硯白不急不緩地跟在後面,一同進入自己的書房。
俞漸離進入書房裡,看著整面牆的話本只覺得眼前一黑。
這比看他的手稿還讓他覺得羞恥。
他險些沒站穩,好在被紀硯白扶住了。
曇回送上了茶後,便悄悄退了出去,並且關上了書房的門。
俞漸離許久未能發出任何聲音來。
紀硯白看著俞漸離逐漸崩潰的模樣,努力平和自己的語氣和俞漸離講道理:「你看,你上次說把手稿還給你,我還給你。還有上次說你小,我並非羞辱你,我確實沒有惡意,你能不能別生氣了?」
「現在我們需要解決的問題,不是你羞辱我的問題,而是這些話本!」
「我付錢了。」
「不是付錢的問題,是我不想讓你看。」
「你說不想我看你寫的手稿,好,我不看了,我去書鋪買幾本書回來看,怎麼不可以了?之前是你督促我好好讀書的,怎麼現在我愛看書了,你反而不讓我看了?」
「不是啊……」
「那你先回答我,你還生氣嗎?」
俞漸離沉默下來,終於軟了態度,跟紀硯白坦白:「上次我氣急敗壞,是因為被你接連刺激,有些羞愧難當,其實不至於生氣的……我現在也不是生氣,只是有些無地自容。」
「好,既然你不生氣了,那我們聊聊別的吧。」
紀硯白說著,走到了書桌前坐下,伸手拉著俞漸離到自己身前來。
俞漸離有些猶豫:「我能不能坐在別的椅子上?」
「我喜歡你坐我腿上。」
「我們不是要聊天嗎?」
「離得近點,不然你聲音小我聽不清。」
紀硯白這種耳力,怎麼可能聽不清?
俞漸離此刻理虧,思量了片刻還是坐在了紀硯白的腿上,表現得格外乖順。
紀硯白終於滿意了,抱著俞漸離纖細的腰,低聲說道:「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好多人看過那個本子,我其實不太喜歡。」
「嗯,你不喜歡是正常的。」
紀硯白繼續說了下去:「所以我收了全部的話本,付給了他們本錢,還叮囑他們不許再印刷了,可以嗎?」
「合理。」俞漸離輕微地點頭,回答得很心虛。
「之前你生氣,我理解你,的確是我想得不周到。話本這件事我心裡也有些不痛快,我可以生氣嗎?」
「可以,我也該跟你道歉。」
「可我已經確定了我喜歡你,我根本不捨得怪你。但是心中有些不痛快,堵在心裡很難受,你說該怎麼辦?」
俞漸離心虛地看向紀硯白,小聲詢問:「我以後都不寫了,然後認認真真地教你功課,再在兵部好好做事,可以嗎?」
「你知道的,我想要的不是這些。」
俞漸離下意識地吞嚥,他很想回避,又避無可避。
他們此刻又已經是這樣親密的關係了,他的身體也不像之前那般脆弱,似乎也不該太過拒絕。
多矯情啊,之前嫌棄紀硯白和他唇友誼,現在他卻想做唇情侶。
他只能狠下心來,下定決心後道:「我……我教你行嗎?我也不太會,我只是會寫,我試著教……行嗎?」
想了想,又趕緊補充了一句:「而且我最近剛剛康復,身體狀況還不穩定,過一陣我試試看。」
得到了滿意的答案,紀硯白終於輕笑出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