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之前我父親跟我說過,他佈置過這種機關藏私房錢,還教給了我,說我以後也能用到。我來京裡之後閒來無事時也曾教給他。」俞漸離說完,從中取出一個小盒子。
七皇子快步湊過來,又很快讓開,有複雜機關鎖的小盒子。
這種機關鎖很是烈性,若是三次破解不是正確的方式,盒子便會自毀,只有知道正確順序的人才能開啟。
俞漸離捧著小盒子進入房間裡,拿起來看了看。
七皇子又問:「你可會破解?」
「這個是我送他的,我只需要猜測他用的是哪一套順序密碼便可以。」
七皇子見這兩個人之間有這麼多他不知道的秘密,危難之際,明知言選擇的最後退路顯然也是俞漸離,而非他。
七皇子雙手環胸,憤懣地站在一邊,顯然已經十分不悅。
俞漸離過來後能找到線索他有些開心。
但是俞漸離找得太過輕易,顯得他前幾日很呆,又不開心起來。
俞漸離看了看後,抱著小盒子道:「我需要回去破解一番。」
「你已經知道如何破解了吧?只是想單獨帶回去。」七皇子語氣不爽地說道。
「這一次恐怕只有我能救他。」
「你怎麼救?你一個國子監的監生,有什麼能力?」
「那你呢?你能讓別人發現你的意圖嗎?」俞漸離反駁了他。
「你執意如此,怕是隻有一死。」
「那便死得其所。」
七皇子一怔:「你……又何必?」
「我本就是一個體弱多病的,怕是撐不了多久。這次事態嚴重,我大不了豁出自己的性命去救,一個將死之人換一個人大好未來,我也是賺的。」
「你不怕連累你的家人?」
「我若是能救出知言來,他定然會護我家人周全。」
俞漸離說得那般篤定,沒有任何動搖,這模樣倒是讓七皇子愣在了當場。
俞漸離對明知言是絕對信任的。
他之前一直小瞧了這個不顯山不露水的病秧子。
俞漸離知道,他的身份是白月光。
白月光定然會死在讓主角刻骨銘心的劇情節點。
在知道明知言入獄後他的心情是沉重的,他知道,恐怕到他要結束生命的節點了。
他死在這一刻救下了明知言,明知言將會記住他一輩子,他依舊是合格的白月光。
他知道這是他的命運,他只能這麼做。
只是……他覺得他辜負了紀硯白,是他情不自禁,引得紀硯白也陷了進來。
他只求紀硯白對他的感情還不算太深,他離去後紀硯白不會太傷心難過,不然他就罪孽深重了。
他也慶幸此刻戰亂,紀硯白還在邊境不知道他回京的訊息,也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待紀硯白回京的時候,他恐怕已經……
他們二人都不能好好道別。
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時紀硯白還在生氣,若那匆匆一別便是最後一面,想想也讓人覺得惋惜。
造化弄人。
他只能妥協。
若是能救明知言,俞漸離覺得是值得的。
俞漸離捧著小盒子準備離開,七皇子卻抬手擋住了他:「開啟吧,我們是一樣的目的,最後出面的人是你,我也可以幫你參謀一二。」
俞漸離想了想後還是同意了,畢竟他知道劇情,七皇子是一定會救明知言的人。
俞漸離輕而易舉地開啟了盒子,果然,憑藉他對明知言的瞭解,明知言一定會選擇最複雜的那一套密碼。
他卻不知道,七皇子又暗暗酸了一瞬。
他取出裡面的紙張閱讀起來,隨後說道:「是明知言的原手稿!如果將這個手稿呈給陛下,再去國子監或者陸懷璟那裡取來他曾經的考試文章,就能證明明知言沒有寫激進的那一部分。」
七皇子看著手稿,卻沉默了下來:「可這無異於直接告訴父皇,是太子想要改變這一方面的律法。父皇又怎麼會想不到太子真正的意圖?他恐怕並不想立即廢黜太子,所以這一部分父皇恐怕會當成沒看見,捨棄明知言還是捨棄太子,很好選擇。」
「我不知道知言真正的意圖,他什麼都不告訴我……」
俞漸離有些迷茫,他不知道明知言是要捨棄自己,讓太子的野心暴露,激起貴族們和太子的矛盾,讓七皇子漁翁得利。
還是說他是不得已才做了這些?
抑或者明知言有其他的打算?
若是前者,將這個手稿交給那些貴族似乎反而更有用。
七皇子看著手稿問俞漸離:「你打算如何做?」
「不管知言是什麼意圖,我心裡只想保全知言。」俞漸離說完,小心地收起手稿後問七皇子,「您可能得到被篡改後的內容?我會書寫奏本,儘可能讓聖上在知言這裡息怒,讓知言無罪。」
「你想……完善變法?」
「我的能力有限,只能說修正一部分內容。」
「你沒有官職,真的遞上去怕是會有諸多波折,我也沒有萬全的法子。稍有不慎,怕是會因此喪命……」
「我知道,這就要靠您的能力了。」
「好,我兩日內會送到你的住處。」
「多謝您。」
俞漸離捧著小盒子出了房屋,幹寶立即到了牆角下蹲下身,示意俞漸離可以踩著他後背上牆。
俞漸離卻沒理他,直接開啟院門走了出去。
幹寶愣了一瞬,接著跟著俞漸離離開。
俞漸離回去的途中才反應過來,他和幹寶這種沒有半點功夫的都能躲過宵禁守衛,看來是有人故意照顧了他們的路途。
所以回去時,便不用那麼鬼鬼祟祟的了。
他拿著手稿回到客棧房間裡,認真地讀了所有變法的內容。
果然是明知言的手筆,邏輯嚴謹,觀點犀利,一針見血。
這種文章的確能刺激到聖上,再加上聖上看過更改的部分,會憤怒也不奇怪。
明知言是太子的人所有人都知道,太子還將這份變法修改,是不是有些太心急了?
還是說,太子已經預料到了?
太子早就打算捨棄明知言這個不聽話的「狗」,之前對明知言態度不錯,也是希望明知言能夠寫出像樣的變法來。
待明知言寫出來後,找人篡改,若是聖上憤怒將明知言處死,太子也可以摘出來說自己參與的並不多。
他太子的地位不可能因此被撼動,但是明知言精彩的文章會撼動聖上的心,在聖上的心中留下芥蒂。
太子繼續鋪墊,這個變法說不定會推動下去。
在太子的心裡,明知言死不死無所謂。
但是變法的第一步,必須由這個名動京城的大才子完成。
俞漸離做了一個深呼吸,調整自己起伏的情緒。
他並未立即提筆,而是將手稿再次放回盒子裡,重新啟動機關。
接著他如常地躺在床鋪上睡覺,養精蓄銳。
俞漸離知道,他只有一次機會。
這一篇奏本是他最後的希望,能否成功全靠這一次。
所以他不能急,他要想一想該如何彌補。
他比其他人更有優勢的是,他可以想一想書裡聖上是什麼樣的性格,以及擁有金手指的明知言是如何解決問題的。
他得如何寫,才能讓聖上改變心意。
*
與此同時。
黃啟護送軍糧到前線後五天後才見到紀硯白本人。
紀硯白剛剛帶軍回來,獲得了暫時性的勝利,身上的殺氣未散。
聽說黃啟居然來了這邊,當即提著自己的長槍去尋黃啟。
黃啟也聽到了訊息,穿戴整齊後去迎紀硯白,結果紀硯白劈頭蓋臉地質問出聲:「你來做什麼?俞漸離呢?」
「哎喲!吼什麼啊?吼我我可不告訴你小軍師的訊息。」
「少他孃的跟我貧嘴!」
黃啟走時清辭郡主剛帶大夫過去,情況大好,黃啟心中也是安穩的。
他並不知道他剛走幾個時辰,俞漸離也急急忙忙地回了京,所以才敢跟紀硯白貧上幾句。
他「嘿嘿」一笑,接著道:「小軍師著實厲害,那避難屋建得那叫一個結實,速度還快。地點選得也好,營地管理得也是井井有條,你聽我詳細跟你說。」
黃啟無視了紀硯白盔甲上未乾的血跡,想想也知道那都是敵軍的。
他也不管紀硯白是血戰幾日剛剛回來,很是詳細地講述了俞漸離在營地時的神仙判斷。
有人伺候紀硯白脫下盔甲,紀硯白抬手,看到這幾日提著長槍殺敵太過用力,虎口處出現了裂痕,被血染了一片。
他隨意地用水沖洗後,用布包扎的同時,還在聽黃啟講述俞漸離的事情。
聽到後面俞漸離病重,紀硯白的動作一頓,當即罵出聲來:「重要的事情你怎麼不先說?!」
這一聲吼把黃啟嚇得一哆嗦,卻還是回答得理直氣壯:「你聽我說下去啊!我還沒說到清辭郡主帶著大夫來這一段呢。」
紀硯白聽了這些語氣才緩和了一些,又問:「他病情怎麼樣了?」
「無礙,大夫說是休養幾天就可以了,算算時間,如今清辭郡主已經帶著俞公子一起回京了吧。」
紀硯白這才鬆了一口氣,如果有清辭郡主在,身邊還有大夫,回去的路途也會比來時舒服。
只要俞漸離回京,他也能放下心來。
他繼續包紮手上的傷口,這些時日提著的心算是可以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