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從準噶爾戰爭到世宗被刺(1690年—1735年)

h3噶爾丹與桑結嘉措的覆滅/h3鹿鼎公爵認為顧炎武的稱帝建議是異想天開,但在1690年,這一計劃雖然機會渺茫,但並非毫無可能。武術世界尚存的反清勢力仍然可以發動跨州縣的暴亂,特別是臺灣,在併入清朝版圖後仍然不時發生反清暴動。除此之外,清政府仍然面臨著極為嚴峻的外部安全危機,這一危機來自遙遠的西部地區。

在1674年的會面中,鹿鼎公爵曾代表清廷向桑結嘉措及噶爾丹開出了西藏的統治權和蒙古大片土地的美好支票,這在當時只是爭取時間的權宜之計,但清帝國不得不為此付出高昂的代價,在近二十年的時間裡容忍這些野心家們大肆擴張。在1682年,五世達賴病死了。但桑結嘉措隱瞞了這一訊息,在此後長達十五年的時間裡繼續以達賴喇嘛的名義統治著西藏。桑結嘉措也對佔據西藏的蒙古和碩特汗王感到不滿。他和噶爾丹一向關係親密,打算將準噶爾軍隊引入西藏,藉助準噶爾的力量締造自己的政權。

在西藏以北的準噶爾汗國,其力量此時也達到了鼎盛之時。噶爾丹是一個武術的狂熱愛好者,從桑結嘉措那裡學到了薩迦派武術的精華,他的愛妾阿琪是一位頗具神秘色彩的中國女武術家,據說是九難的大弟子。在許多年的勤懇練習後,噶爾丹已經成為了一位技藝高超的武術大師。在征戰中表現出超人的勇猛。他在東方先後征服了哈密和吐魯番,在西方讓哈薩克人變成了自己的藩屬。在1685年,吉爾吉斯斯坦也臣服於準噶爾汗國。噶爾丹遂決定征服蒙古在東方的故土。

1687年,噶爾丹獲得了俄國人的支援,入侵漠北的喀爾喀蒙古,並迅速佔領了喀爾喀全境。聖祖指望五世達賴派人從中調解,但是以達賴名義發言的桑結嘉措卻完全支援噶爾丹的立場,掌握了宗教話語權,令皇帝有苦難言。現在,噶爾丹不僅打算吞併整個蒙古,而且也渴望效仿成吉思汗和忽必烈,成為中國的新主人。在1690年,噶爾丹聽到風聲,以他的結義兄弟韋小寶被清廷所害為由,率大軍從蒙古高原南下,向北京朝廷問罪。聖祖沒有和他多費口舌,直接調兵遣將加以應對。

在1690年8月,噶爾丹贏得了幾次小規模勝利,攻到了離北京只有一百多公里的烏蘭布通,在那裡和聖祖親自指揮的清軍作戰。噶爾丹讓揹著木箱的駱駝圍成一個大圈,稱為「駝城」,作為自己的大本營。清朝將領普遍地對噶爾丹的武術造詣感到恐懼,隨軍出征的索額圖和納蘭明珠都挑選了數百名勇士貼身保護自己,因而遭到皇帝的斥責。273不過聖祖本人在戰場上染病,不得不在戰前匆匆返回北京。臨行前他將指揮權交給了自己的兄長裕親王福全。

為了對付噶爾丹,清軍配備了遠比噶爾丹強大的火力。9月3日,清軍在福全的指揮下合圍,用槍炮開始了猛烈的炮火發射,噶爾丹雖然也有俄國人支援的火槍,但數量無法與清軍相比,更缺乏威力巨大的大炮。他的驚人武術在火炮的轟擊下效果甚微,反而讓自己被火炮擊傷。噶爾丹見到面臨全軍覆沒的危險,就帶著傷痛向北方撤退,福全不敢追趕。噶爾丹對中國本部的進犯就這樣以失敗告終。

我們之所以詳述這次戰役,是因為它具有雙重的意義。一方面,這是自從兩千多年前鎬京淪陷就開始的、歷經幾千年數不勝數的北亞游牧民族對東亞農耕民族入侵歷史的終結。在這場戰役後,再也沒有任何來自北方草原的種族能夠威脅到中華帝國的腹地。另一方面,這也是武術的力量和熱兵器較量中的失敗。軍隊中火炮的配置越來越普遍,而上層貴族也常常裝備了火槍或手統。人們越來越清楚地認識到,沒有任何高明的武術能夠與槍炮的殺傷力相抗衡。因此,武術學習的動力便逐漸減弱,這進一步加劇了武術學的衰落。大概也是在這一時代,偉大的內力科學失傳了,在洪安通和陳永華那裡還可以見到的「讓骨頭融化的柔軟之掌」和「使血液凝固的神奇之爪」等奇妙武術也讓位給了八卦掌和太極拳等普通的套路。悲哉!外在技術主宰的時代來臨了,操縱自己身體的古老技藝被逐漸遺忘,甚至當成笑談。剩下的兩個世紀將看到一場屬於武術世界的漫長日落。

在1690年的慘敗後,噶爾丹依賴他的堅定盟友桑結嘉措的支援恢復了一部分實力。但聖祖不會再給這個強悍的敵人以復甦的機會。他於1696年親自率90000人的大軍深入蒙古草原,追擊噶爾丹。噶爾丹只剩下了大約5000人的軍隊,但他和阿琪親自衝鋒在前,所向披靡,仍然給清軍很大的壓力。最終在昭莫多戰役中,噶爾丹仍然不可避免地慘敗了,阿琪死於戰場。第二年,他在被包圍的絕望中服毒自盡。

噶爾丹死後,他和桑結嘉措的秘密勾結終於被清廷所知悉,聖祖發現了五世達賴早已在十四年前死去,憤怒地寫信譴責桑結嘉措。事情曝光後,桑結嘉措不得不在1697年另立了六世達賴,亦即著名的詩人倉央嘉措。不過這並不能使他免於成為眾矢之的。雖然聖祖暫時對他無能為力,但佔領西藏的蒙古和碩特部對他已經忍無可忍。在1705年,和碩特部的拉藏汗攻入拉薩,殺死了年老多病的桑結嘉措。桑結的部下逃亡準噶爾,請求新任的準噶爾大汗、噶爾丹的侄子策妄阿拉布坦派兵進入西藏。在1716年,準噶爾人佔領了西藏。但在1720年代,清帝國又擊敗了準噶爾,派軍隊護送聖祖所冊封七世達賴格桑嘉措進入西藏,將青藏高原納入自己的直接統治之下。

在噶爾丹和桑結嘉措的時代之後,西藏和新疆地區仍然有半個世紀的時間陷入戰爭和紛亂中。不過對於清帝國和聖祖來說,這些只是漫長的餘波,真正迫切的危險已經緩和了,令人頭疼的問題反而在北京的宮廷之中。h3康熙末年的政局;天地會的餘波/h3當18世紀到來時,隨著聖祖邁過五十歲,已經用血與火鞏固起來的清帝國面臨的核心問題已經越來越明顯,即當這位英雄大帝離世時,誰將繼承這個龐大帝國。聖祖對他早年所確立的太子胤礽越來越不滿意,在1708年宣佈將其廢黜,後來一度恢復,又很快再次廢去。缺乏太子的情況使得已經長大的皇子們對最高的皇冠充滿了渴望。因此,一場暗流洶湧的競爭在聖祖統治的最後十多年中展開了。

在競爭的諸皇子中,第四子胤禛、第八子胤禩和第十四子胤禵是最有希望的。胤禩被文臣們所擁戴,被尊稱為「八賢王」,胤禵最為年輕,富有軍事才華,在1720年他被聖祖封為「大將軍王」,西征準噶爾汗國,也被帝國輿論界認為是最可能接班的人選。

另一方面,相對低調的雍親王胤禛(1678年—1735年)卻另有打算。他不僅在高層官僚中尋找可靠的親信,而且在武術世界中發展自己的力量,授意他的門客戴鐸招攬了一批武術精英為自己效力。著名的武術家卓天雄就是在這一時期進入他的藩邸,成為他最信任的貼身衛士。這些進行特工活動的武術家們,後來被俗稱為「血滴子(blooddrops)」。

太子被廢黜後,雍親王府的力量在穩步發展,然而胤禛有一個看上去並非明顯卻相當致命的弱點。他的子嗣比起其他兄弟要少得多。在1711年,亦即他三十三歲的時候,仍然只有一個八歲的兒子,這個孩子平庸無能,聖祖顯然不喜歡他。對於聖祖來說,在合適的子嗣中有一個聰明機敏的孫子是很重要的,這將意味著帝國中樞不僅在下一代,而且在更下一代的穩定都有了保障。

在1711年,胤禛的一名妾侍鈕祜祿氏懷孕了,但卻生下了一個女兒,這對於他的皇冠爭奪賽沒有任何幫助。恰巧的是,在同一天,來自海寧的內閣學士陳世倌(1680年—1748年)的妻子徐氏也生下了一個兒子。胤禛遂展開一個瘋狂的計劃,較之半個世紀前的偽太后事件有過之而無不及。他派人將陳世倌的兒子抱進他的府中觀看,但當一個小時後,孩子被抱出來的時候,已經變成了一個女兒。查良鏞記載,這種性別的錯位令陳世倌驚駭不已,不敢向外界透露。274當然,此時他的住宅已經被胤禛派來的幾名「血滴子」所控制。275不久後,陳世倌本人也被迫參與到了胤禛的奪權陰謀中,成為他的奪權集團的成員。

無論如何,這對雙方都有利。胤禛得到了一個兒子,而陳世倌得到了一位公主和一位親王的支援。陳世倌是一位博學而儒雅的人物,他的妻子徐氏也是江南的淑女,胤禛有充分的理由指望這個孩子聰明伶俐,得以令聖祖滿意。他將這個孩子命名為弘曆。

另一方面,胤禛仍然在作其他的準備。在1718年,胤禵被封為大將軍王后出征,這可能被視為聖祖選中繼承人的象徵。胤禛為此焦慮不已,此時他聽聞了關於「滿大人鴨子刀(mandarinduckssabers)」的傳說,據說有一對鋒利的寶刀能夠令人不可戰勝,號令全天下的人。這一荒誕的流言可能是多個世紀之前「天之劍與龍之刀」傳說的演變,不過數百年來早已面目全非。

無論如何,胤禛將此作為救命稻草牢牢抓住。他派遣卓天雄和他手下的血滴子們去尋訪這對寶刀。在1719年,他們根據蛛絲馬跡找到了一位湖南的遊俠楊伯衝家裡,將他和另一位姓袁的武術家逮捕。但是並沒有傳說中的寶刀出現,可能這根本只是徹頭徹尾的謠傳。不過這兩名遊俠也一直在從事地下的反清事業,和銷聲匿跡已久的天地會不無關聯。胤禛遂將二人及其家眷獻給聖祖,作為他破獲叛亂分子的功績向父親邀功。276

聖祖對於歸辛樹的刺殺和韋小寶的背叛一直耿耿於懷,隨著年紀的增長,他對於漢人武術家可能的襲擊就更加恐懼了。年逾八旬的九難此時仍然活動頻繁,並且收了了因、白泰官,甘鳳池等七名弟子,與之前的韋小寶不同,他們都成為了真正傑出的武術家。九難被尊稱為「獨臂神尼」,以其出神入化的武術造詣,成為了最令聖祖頭疼的逃犯。

在1707年的確出現了趁聖祖南巡時,活捉皇帝的計劃,令他大為震駭,也加強了對武術世界的鎮壓。277在第二年他處死了明思宗的最後一個兒子、進入清朝以來一向安分守己的朱慈煥,理由是他「雖無謀反之事,未嘗無謀反之心」,真正的理由卻是害怕他的身份成為九難或天地會的號召。當發現袁楊二人可能涉及天地會的反叛時,聖祖異常重視,將他們帶入宮中親自審問。他沒有從二人那裡得到任何有用的訊息,隨後下令處死了他們。

聖祖所不知道的是,在內廷中卻的確隱匿著天地會的餘黨,即太監蕭義。此人的父親和七位叔父都在1670年以來的掃蕩中被清廷所俘殺。蕭義在十六歲的時候自我閹割,混入皇宮,打算伺機刺殺聖祖。但自歸辛樹刺殺事件以來,聖祖身邊已經增添了許多武術精英的防衛,蕭義毫無下手機會。在兩位俠客死後,他們的妻子和年幼的兒女仍然被囚禁在宮中,聖祖還沒有想好如何處置他們。蕭義對這些不幸的犯人感到同情,遂展開營救行動,施展武術擊倒了看守的衛士,並利用自己對宮廷的熟諳,帶著他們躲在一輛運貨的馬車中逃出皇宮。此後他逃到晉陽,改名蕭半和,名義上娶了兩位俠客的妻子,並撫養楊伯衝的女兒長大。

1719年的這一突發事件對聖祖造成了巨大的震撼。畢竟,在韋小寶逃走之後三十年,仍然出現了類似的疏漏。重重追查都毫無結果,他重責和撤換了許多有關的官員,並任命隆科多為九門提督,主管北京防務。隆科多是胤禛的舅舅,因而此舉大為增長了胤禛集團的實力。此後,除了遠在西北的胤禵之外,胤禛便成為聖祖最為信任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