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明清之際的戰爭與武術世界的動盪(1600年—1644年)

但如果袁承志指望皇太極之死能夠導致滿清的崩潰,那麼他不得不感到失望了。在皇太極死後,的確因為多爾袞和皇太極的長子豪格之間爭奪帝位而幾乎引起內戰,但最終矛盾被消弭,雙方達成協議,同意由皇太極的幼子福臨繼位,多爾袞和另一名元老濟爾哈朗輔政。滿清的權力結構雖不無隱患,但目前仍然堅若磐石。h3從明朝滅亡到清朝遷都/h3袁承志離開盛京後,隨即來到北京準備刺殺思宗。這既是為其父親復仇,也便於李自成向北京進軍的事業。李自成在1643年10月攻破潼關,殺死了曾經擒獲高迎祥的總督孫傳庭。在1644年1月,李自成在西安為自己戴上了皇冠,建立了新的政權「大順」,隨後率領五十萬人的大軍浩浩蕩蕩向北京進發。

此時在北京政府中,由於思宗頑固地拒絕藉助滿清的力量剿滅李自成,以宦官曹化淳(1589年—1662年)為代表的勢力被多爾袞所收買,正在密謀廢除思宗而另立親清朝的誠親王,以設法保持明朝殘餘的統治。為此他們甚至請來了以毒理學研究著稱的雲南五毒教,此教在藍鳳凰之後從日月教中獨立出來,在雲南的少數民族中很有根基。

袁承志發現只有思宗繼續在位,才能阻止他最不想看到的滿清入關。在思宗的女兒長平公主(1629年—1735年)的勸說下,袁承志暫時放棄了刺殺思宗的計劃,甚至不得不反過來對他加以保護。五毒教的內鬥給了他分化對方的機會,他懾服了五毒教主何鐵手,感化她成為自己的弟子。因此,曹化淳利用部分織錦衣服衛隊和五毒教發動的廢帝政變之亂也被挫敗了,不過因為思宗的愚蠢,曹化淳本人竟得以脫罪。

但思宗和明帝國沒有喘息的餘地,目前已經到了最後關頭。面對李自成大軍的逼近,如果不向長期的敵人滿清尋求庇護,唯一的出路就是逃到南方地區。但由於山東和河北的盜匪集團在袁承志的動員下全面反叛並切斷了南北交通線,即使南逃,到達南京的機會也很渺茫。因此思宗否決了南遷的建議,只能等待奇蹟發生。使得情況更為嚴重的是,此時在華北發生了嚴重的鼠疫,北京城中也有近半數人死亡。211北京事實上已經毫無抵抗之力。

李自成的軍隊在1644年4月21日進入居庸關,幾乎沒有遇到有組織的抵抗就到達北京城牆下。袁承志在4月24日為李自成開啟北京城門,讓他得以長驅直入。思宗得知噩耗後陷入癲狂狀態,殺死了自己的皇后和幾名嬪妃,長平公主被斬斷了一條手臂,但被袁承志及時救走。212在李自成的部下到達禁宮前,思宗在宮外的一座小丘陵上自縊而死。袁承志懷著複雜的情感將他的屍體帶回了宮中。

現在李自成成為了北京的新主人,他由農民和盜匪組成的軍隊遂開始瘋狂而短視的劫掠,最初是拷打官僚和鉅富,要求他們交出收藏的財富,但很快就變成對居民和商店無差別的搶劫。殺人和姦汙婦女如果說不是普遍行為,也絕非零星的偶然事件。這些行為都得到了李自成的默許。袁承志和李巖加以勸阻,但未能奏效。

事實上,李自成也正在為袁承志過大的權力而感到不安,他通過牛金星要求袁承志廢除「七省武林盟主」的稱號,袁承志卻沒有正面回應。213而因為袁承志不顧他的暗示,拒不交出美貌的長平公主,就更令他不滿了。雙方的關係變得日益冷淡,如果不是敵對的話。到了5月初,感到和李自成難以再相處的袁承志決定帶著他的下屬退出北京。這也令忌憚他的武術力量的李自成鬆了口氣。

在袁承志離去後,李自成的麻煩才剛剛開始。他很快就被一位美麗的婦女迷得失魂落魄。她叫陳沅(又稱陳圓圓),本來是南京的一位名妓和交際花,剛剛嫁給北京的一位要人作為妾侍。但在城破後被強行獻給了李自成,並很快贏得了他的歡心。對於未來的中國皇帝而言,佔有一位美女不是太過分的要求。可不幸的是,陳沅的丈夫正是目前駐守山海關的總兵吳三桂,他的軍隊中因為招募了不少原金頂門的武術人士而能和八旗騎兵保持均勢。李自成的做法不能不引起他的憤怒和恐慌。

吳三桂之前正在考慮與新政權合作,但聽說陳沅的遭遇後,就拒絕了李自成招降他的要求,李自成輕蔑地殺死了吳三桂的父親和家人,此後二人間的任何妥協都不可能了。李自成不能不考慮到山海關的重要性,遂親率約十萬人的軍隊前來奪取山海關的控制權。吳三桂難以與之抗衡,他決定開啟山海關迎接清軍進入中國本部。正如詩人所諷刺的:

那一天,我們的皇帝離開了人間。

大軍從邊關南下,要消滅敵人,收復江山。

軍人們為不幸的皇帝哭泣,穿著白色的喪服。

但將軍的憤怒卻是為了女人美麗的嬌顏。214

事實上,清朝的攝政王多爾袞正在密切監視北京所發生的情況,並已決心在適當時機介入。大約六萬名八旗軍駐紮在山海關外不遠處。此時吳三桂的請求無疑是面前分開的紅海。在1644年5月27日,吳三桂與李自成的軍隊在山海關外的一片石展開交戰。吳三桂依賴金頂門的武術士兵和李自成打成平手,但隨後精銳八旗騎兵的介入使李自成無力再支撐,他在慘敗後撤回北京。6月3日,李自成在「禁止之城」舉行了草率的登基典禮作為最後的狂歡,然後焚燒了宮殿,帶著他的軍隊逃回西安。大順政權對北京四十二天的佔領便告結束。

李自成的迅速潰敗常常被歸結為其軍隊貪腐後計程車氣低落,不過也可能和當時北京的鼠疫有關,而與袁承志的失和也是不可忽視的原因。否則,如果袁承志的武術軍團加入李自成的行列,就可以迅速壓倒金頂門相對微薄的武術士兵,令李自成得以儘快擊潰吳三桂的軍隊,不必陷入膠著狀態,這樣就可以儲存更多的力量和八旗騎兵交戰,獲得平局甚至勝利並非不可能。這一點當然已經無法證明了。可以確定的是,因為和袁承志的矛盾,李自成確實也失去了來自華山、山宗和武術世界的大部分支援,在退出北京後,面對優勢的清軍在華北的突進毫無抵抗之力。

清軍在6月6日進入北京,旗號是為死去的明思宗復仇,受到了飽受李自成蹂躪的北京市民的歡迎,逃到城外的曹化淳也趕來迎接一直和他私下往來的多爾袞。吳三桂本來希望清軍能夠在得到財物和女人的報酬之後退出山海關外,重新恢復明朝的統治,但多爾袞迅速地接收了原明朝的大部分官員,建立了新的政府機構,看來毫無返回遼東的意圖。如果說吳三桂曾對此感到不安的話,那麼清廷很快就慷慨地賜予了他「平西親王」的封號,足以令他拋開對明朝的微弱懷念,死心塌地地為新帝國服務。

雖然依靠范文程等漢人智囊的協助,以及曹化淳這樣的內部合作者,多爾袞做好了全面而長久地統治中國的準備,但這一點在滿洲上層的軍事貴族中也存在相當大的爭議,許多習慣掠奪戰爭的王公貝勒對於管理龐大的中國也並無信心,而認為應當在獲得足夠多的財貨後返回故鄉。215而受到八旗議政的傳統體制束縛,多爾袞本人也並未掌握絕對權力,無法壓制豪格和濟爾哈朗等政敵,後者在許多問題上都處心積慮地和他作對,何況他的同母哥哥阿濟格也力主這種觀點。216因此在1644年7月,多爾袞不得不召開一個旗主會議。討論清朝未來的走向。與會的主要旗主是:

1.正黃旗,皇帝福臨本人,由於年幼而由孝莊太后代為出席。

2.鑲黃旗,同屬於皇帝。

3.正白旗,睿親王多爾袞。

4.鑲白旗,英親王阿濟格。

5.正藍旗,肅親王豪格。

6.鑲藍旗,鄭親王濟爾哈朗。

7.正紅旗,禮親王代善。

8.鑲紅旗,貝子滿達海(代善子)。

會議的討論長久沒有結果,最終由足智多謀的孝莊太后提出了一項妥協方案:一方面繼續對中國的征服,另一方面則將在北京獲得的財富聚斂起來,運出關外埋藏起來。即使未來八旗軍民被迫退出中國本部,也有足夠多的財富可以享用。這一方案既不會對多爾袞的開朝計劃產生阻礙,又滿足了諸王公保有財富的心理,獲得了各方面的認可。

但問題並非如此簡單,鑑於各方對彼此都不信任,埋藏寶藏的工作如何進行是一項難題。經過幾天的洽談,最終的決定是由各旗主派出他們信任的人選,共同押送大批財寶去滿洲地方擇地埋藏。

清軍在北京並未進行大規模的搶掠,因而被運走的財富中相當一部分是李自成從北京的官僚富商身上拷打而得到的,因為來不及帶走而被清軍截獲,總額可能達到數百萬兩白銀。李自成也不甘失去這批財富,隨後派遣了胡逸之等親信設法加以追查。當胡逸之發現這些珠寶已經被運出北京後,他沿途追蹤到滿洲地區,在長白山附近的荒僻之地,他及其部屬奇襲了運送珍寶的隊伍,奪走了其中的大部分。就這樣產生了反諷的一幕,清朝認為可以比江山儲存得更長久的財富,卻因為要妥善儲存而以最快的速度失去了。

當胡逸之的隊伍獲得這些寶物後,他也不敢冒險在滿洲腹地長途運送它們回關內,於是把這些金銀珠寶都掩埋在長白山深處的雪山中,並記下了附近的地形。他隨後返回內地和李自成會合。李自成讓他將寶藏的資訊分別銘刻在軍刀和地圖上,希望日後能夠找到它們。他的軍刀和地圖成為了日後一個多世紀裡武術世界所爭奪的目標。

另一方面,劫後餘生的藏寶者們不得不回到北京,去面對多爾袞的震怒。多爾袞很快意識到,這不僅僅是丟失一筆財富的問題,而可能釀成八旗之間的互不信任,導致本來危機四伏的統治集團的崩潰。他於是將訊息嚴格保密,宣佈寶藏被埋藏在了一個遙遠而安全的地方,並將一張地圖剪裁成碎片後分成八份,放在八本特製的佛教經典《四十二章經》內,由包括皇帝在內的八旗旗主共同保管,只有集齊了所有的地圖才能夠發現寶藏的位置。217事實上,這是黑龍江北岸的雅克薩(yaksa)地區的軍事地圖,皇太極在1639年剛剛征服這一帶。鑑於這一地區是如此遙遠,即使地圖被發現,也難以前往發掘。

倘若確實存在寶藏,這種做法無疑冒有極大的風險,因為任何一方丟失地圖都可能會導致寶藏的無法追尋,不過這也使得各旗主不再存有私自得到寶藏的思想,而不得不盡力於在中國本部的開拓。多爾袞進一步編造出了「龍脈」的說法,告訴他們寶藏在賦予清朝以統治力量的神秘山脈中,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絕對不能觸動。就此而言,寶藏本身已經不再重要,以此換取滿洲貴族們齊心一致地投入征服與統治中國的事業,才是多爾袞的最大勝利。

在吳三桂等漢族合作者的擁戴下,多爾袞宣佈遷都北京,在當年9月將福臨接到了北京,舉行即位典禮。此後清軍開始進軍華北各地,牢牢建立起一個新帝國的統治。滿清統治者希望未來能像福臨的年號「順治」所預示的那樣:「順利統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