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六章 寡婦門

安清悠的聲音越來越寒,卻聽得三奶奶秦氏猛然一聲尖利的叫聲道:「別說了,什麼都別說了!我們什麼都做不了,還會連累別人,那還活著幹什麼,真不如索性死了尋夫君去幹淨……」

說話間,原本眼神空洞的三奶奶秦氏竟是一下子跳了起來,一頭便衝著那院牆的石壁撞去。還好旁邊的安花娘眼明手快,出手如電之下,卻是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同時腳下一絆,只見那三奶奶秦氏登時立足不穩,一交坐倒在了地上再也站不起來,卻是放聲大哭起來。

「夠了!」為首的二奶奶寧氏陡然間一聲大叫,蹲下身去扶住了那三奶奶秦氏。

此刻這位二奶奶亦是心亂如麻,原本想要去和北胡人拼了,還能憑藉著一絲悲痛和仇恨累計起來的求死之志支撐,這時候被安清悠抽絲剝繭,一層層地把她們那些衝動的行為說得全無半點可行,甚至是還會倒過來連累自己人。只覺得天下之大,竟是求死拼命亦不可得,真不知自己存於世間,還有何意義。淚流滿面中,那些刺激、悲痛、傷心、憤怒、仇恨等等種種情緒已經在腦子混成了一鍋粥,亂衝亂撞找不到出口之際,竟是衝著安清悠而來:

「說這些不就是讓我們不去麼,你有沒有死過男人?你有沒有死過男人?!我們幾個的男人沒了,你的男人還在!他手裡頭還有兵,甚至他也沒有像我們一樣被困在這京城裡!他是如今天下的指望,也是你的指望!可是我們呢?我們什麼都沒有了,連指望都沒有了!」

「你們這些文官家裡出來的女子,從來只會站著說閒話,你們又會做什麼?又會做什麼!啊?是啊,你是能耐人,是明白人,從你嫁入蕭家那一天起,你就處處比我們都高上一籌,你會調香,會掙錢,會掌家,會耍那些計謀手段,那些什麼朝局政爭國家大事你都可以摻和。可是你懂我們這些武將家裡出來的女子麼?懂什麼叫做沒了親人的痛苦嗎?」

「老五是婆婆的親兒子,你也沾了這個的光!嫡子就是不一樣啊,連徵北軍回京城都能躲在後面,連媳婦都已經是三品的誥命夫人,婆婆喜歡你,皇后娘娘喜歡你,太子妃是你的乾妹妹,連皇上都收了你做義女!你厲害啊!可如今北胡人的大軍就在城外,我們這幾個死了男人的還知道要去和北胡人拼命,你呢?你又做了什麼?你又還能做什麼……」

二奶奶寧氏瘋了一樣地哭著喊著,說出來的話哪裡還有什麼對錯,甚至都已經沒什麼是非曲直,任何一個由頭,任何一點不滿都可以變成安清悠和蕭洛辰的罪狀,甚至連蕭老夫人都沒有放過。

安清悠卻是一言不發。

對於幾位嫂嫂,安清悠更多的是同情,失去親人是什麼樣?上輩子經歷過父母雙亡在孤兒院生活了幾十年的安清悠心裡明白,而這個古代做寡婦是一件多麼淒涼的事情,她也能猜得到。先讓她們發洩一下吧,起碼能讓心裡有個出口。

安清悠是善良的,人心都是肉長的,此時此刻她甚至更多地在為同位女人的幾位嫂嫂考慮,可是便在此時,忽然間一個冷冷地聲音在眾人身後響起:

「住口,把這三個不懂事的混賬拿下!」

這聲音眾人均自熟極,蕭府中能下這種令的也只能是蕭老夫人,安清悠卻是心中猛然一顫,婆婆在噩耗傳來那日吐血昏闕,如今雖說是調養得少有起色,可是身在病中狀況卻是極差。連忙轉過身來,卻見蕭老夫人顫顫巍巍,一手撐著龍頭柺杖,一手搭著旁邊一個隨身僕婦的肩膀,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婆婆,您……」安清悠大驚失色地迎上前去,一句話還沒說完,卻早就被打斷,那打斷她話語的卻並非是蕭老夫人或是在場的任何一個,而是從外面傳來的聲音,甚至是從城外。

「殺——!」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陡然響起,千軍萬馬的殺喊聲,莫說是此刻正鬧成一團的眾人,就算是那些在這夜半三更之時早已睡熟了京城百姓,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從夢香中猛然驚醒。

大管家蕭達急匆匆地來報:「老夫人,五夫人,北胡軍突然發難,趁夜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