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六章 寡婦門

明晃晃的火把下,安清悠看著對面的三位奶奶,對面的三位奶奶也看著她,卻是雙方都默默然地沒有再講話,彼此無語。

居然是寡婦們先開的口,二奶奶寧氏悽然一笑:「原來是五弟妹。」

「嫂嫂們要到哪去?」

安清悠看了一眼寧氏旁邊站著的二人,三奶奶秦氏面若死灰,眼睛裡空洞洞地看不到一點生氣,四奶奶烏氏卻是一臉什麼都已經不在乎了的悲怒之態,把長鞭解了下來揮舞了兩下,口中大聲道:

「既是被發現了,也沒什麼好瞞的,夫君沒了,我們幾個也不想活了,這就要去行刺博爾大石。五弟妹你要是還拿我們當嫂嫂,那就讓開一條路,他日九泉之下,我們也念得五弟妹一番情義!」

四奶奶烏氏這話說得倒是頗為壯烈,安清悠卻是面無表情,淡淡地道:「行刺博爾大石?三位嫂嫂真是女丈夫,不過小妹昔日曾聽夫君言道,那博爾大石身為草原上一代天驕,朝廷早就已經對其注意多年。我手下有個僕婦是從四方樓裡出來的,昔日倒是曾在四方樓裡看過不少博爾大石的資料,幾位嫂嫂要不要聽聽,或許有用?」

安清悠話音未落,那牆頭上的安花娘卻是一個輕飄飄地縱躍倒翻了下來,落地之時雙腿一伸一屈,已是成了單膝行禮之態,對著三位奶奶低頭說道:

「奴婢安花娘,給三位奶奶請安。那博爾大石今年二十八歲,帶兵打仗卻足有十五年。此人出身於北胡的一個小部落,四方樓裡對他最早的記錄卻是在其十三歲時,率百餘部眾夜襲一個數千人的部落大勝而歸,自此起於草原之上,東征西討吞併部落無數,不到五年的時間裡就成了草原上最大的勢力。」

「在博爾大石征服草原期間,與之敵對的各部無不想盡法子對付他,從派遣刺客到在其飲食裡下毒,卻從沒有人能夠成功過。此人號稱草原第一勇士,一身武藝縱橫草原十五年從未有過對手。更兼精明警覺,睡覺的時候都是用頭枕著他那把大日金弓,身邊有所謂「十八親衛」,均為北胡裡出名的勇士,另有「鐵弓短刀奴」六百人,專司警戒護衛之職……」

「如今還有千軍萬馬護衛著他。」安清悠直接打斷了安花娘的話,慢慢地道:「想殺博爾大石的,恐怕不止是三位嫂嫂,上至皇帝陛下,下至如今守城的兵丁士卒,想要那博爾大石性命之人不知道有多少。敢問三位嫂嫂,武藝比之皇甫公公如何?潛行匿蹤之法比之四方樓的諸多高手刺客如何?此人若真是那麼好殺,朝廷怕是早在其揮軍入寇之時便動用了這個法子,又哪裡用得著等到今日?」

安清悠慢慢地說著話,蕭家三位夫人的臉色卻是變了,二奶奶寧氏臉色慘白地道:「五弟妹說這麼多做什麼?我們自料不是那博爾大石的對手,此去不過是盡心竭力,徑自送了性命罷了,死都無所謂了,還有什麼在乎?就算殺不了博爾大石,能夠殺幾個北胡兵也是好的……」

「對!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四奶奶烏氏又在揮舞著那條軟鞭,說著說著,卻是自己先哭了出來。

對面的幾位奶奶依舊是那副死活要去拼命的架勢,安清悠卻是稍稍鬆了一口氣,還能明白自己殺不了博爾大石,那就是還能剩下最後一點點理智……既是這樣那就好,那就多少還能聽得進去一點人話。

心中雖如此想,但此刻這面上卻是半點不敢放鬆,對視著三人中為首的二奶奶寧氏,口中話語卻是轉冷道:「殺北胡兵?好啊!只是如今外面北胡人把京城團團圍住,我雖是女子,也知此時的城門只怕早已經被磚石塞死了,莫說是出城,就算那城牆之上,閒雜人等也上不去,不知三位嫂嫂如何出城?」

這話一說,倒見那三奶奶秦氏忽然一動,似是想說什麼又沒說。安清悠看在眼裡,卻是聲音愈發冷淡地道:

「我倒差點忘了,三位嫂嫂本是將門之後,軍中只怕是自有人脈,若是有什麼古人網開一面,莫說是上個城樓,便是用長索墜下城去,或者幾位也認為可行?只是莫要忘了,三位嫂嫂殺不殺得北胡人暫且不論,想必身死之後,屍體卻是無法自己走回來的。明日北胡兵若是將三位刺客嫂嫂的屍體挑了出來,只怕城上城下皆盡看個通透之時,反倒更助北胡人聲威?」

「大戰之時軍令以嚴為先,這個道理我懂,嫂嫂們懂,皇上更懂!如今他老人家便在城頭,對這私自放人下城的軍官士卒們,又如何處置?怕是隻有一個斬字了,弟妹倒是有一事不明,三位嫂嫂勢單力薄心思恍惚之下,單挑千軍萬馬到底能殺幾人?怕是對面一陣箭雨過來,三位嫂嫂便已是枉送了性命!究竟會是殺的北胡人多,還是連累死的自己人多?」

「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