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姻緣紅線憑誰牽(下)

沈雲衣輕輕地點了一下頭,雖然對父親的話語他心裡未必就是那麼認同,不過他是讀禮教之道長大的,父要子亡子尚且不能不亡,又何況這等訓話。

他是新科榜眼,在場中識得他的人反倒比識得沈從元的更多。

時不時的還真有人過來打個招呼。只是這場面應酬也好,沈知府訓話也罷,沈雲衣應對得雖然是規規矩矩,這言語中卻總帶著些心不在焉的樣子。

「沒出息!不過是為了個區區女子,弄得這麼五迷三道的,哪裡還有半分我沈家子弟的樣子!」

知子莫若父,沈雲衣究竟是為了什麼會是這個樣子,沈從元沈知府那是心知肚明。

不就是相思病給鬧得麼!

沈從元恨鐵不成鋼地瞪了沈雲衣兩眼,正要再說些什麼時,忽見從內室處走出來個和他年齡相仿的中年男子,抬頭拱了拱手道:

「沈兄,有勞久候了,家父剛剛午休醒來,這便有請沈兄內廳敘話!」

這人正是李大學士的次子、尚書房的御前侍講李成光。

沈氏父子今天之所以能夠在這李府喝茶,走得便是這位李家二老爺的路子。

耳聽得終於得見這位當朝首輔,沈從元登時便不由得精神一振,一抱拳間滿臉推歡著道:

「李兄太客氣了,能得李大學士召見,沈某父子幸之大矣。近日裡閒來無事,倒是無意間蒐羅了不少名家手筆的字畫雅物,久聞李兄乃是此道大家,改日務必賞光,到舍下品鑑一二可好?」

那李成光雖是得進御前,但這般家世背景之下卻終究只是一個侍講,這官也只能算做得馬馬虎虎而已。

不過此人頗為貪財好色,知道這對方邀請自己品鑑字畫之類的東西不過是套話,只怕品鑑珍玩美女之類的事情才是真。

眼見這江南過來的沈知府如此上路,李成光倒是哈哈大笑起來,旋即又壓低聲音對著沈從元笑道:

「沈兄才真是不用客氣,你我一見如故,何必說這等見外話?適才家母從宮裡回來,倒是曾對小弟言說起沈兄想要和安家聯姻之事,文妃娘娘已經親口答應給指婚了,也是沈兄運氣好,偏巧皇上便在這時到了西禧宮,這事兒可就不是娘娘指婚那麼簡單了,便連皇上也點了頭的呢,什麼叫金口御言,沈兄不用我再教了吧?」

李成光這話說得聲音極低,恰好只有沈氏父子兩人能夠聽見,只是這聲音雖輕,落聽在了沈氏父子耳朵裡卻不啻如一顆響雷一般。

沈從元大喜過望,心知這一下算是板上釘釘,再沒有變數的可能。

回頭看看兒子,卻見沈雲衣瞪大了雙眼,卻是一副驚喜萬狀的樣子直接掛在了臉上。

弄得他這做父親的心裡又是感慨,又是暗罵起來:

「這孩子從小到大各類做派,怎麼沾上個情字,一下子卻變得如此沒城府起來?男子漢大丈夫行事但憑手段,都像你這般只是整天惦記著那丫頭,又能抵得什麼用?看看如今,管那安家的女兒願意不願意,最後不都是得嫁給你為妻?這一點回去之後可要好好教訓一下這個不明事理的兒子了。」

「江南來的土包子!」

李成光眼見著沈雲衣這副樣子,還道這新科榜眼太過年輕,隨便遇上點事情就大驚小怪,登時對他起了輕視之心。

再一想剛才沈從元邀請自己「品鑑」的話語,更是覺得這話說得太過赤裸裸,這一對江南來的父子著實沒什麼見識,根本就是一對土包子嘛!

「瞧你這模樣,自然是拿我父子二人當作沒什麼見識的土包子。甚好甚好!你越瞧不起我,對我就越沒防備,我能得到的訊息也就越多……嘿嘿!可惜李閣老如此人物,後代里居然如此沒甚本事。難怪這李家四世三公,這下一任首輔的位子卻要推薦給學生而不是兒子!」

李成光在心裡吐糟沈氏父子,卻不知沈從元在心裡吐糟他更甚。只是面上兩人卻都是哈哈大笑,就如同積年老友一般。

沈從元和李成光一邊爾虞我詐一邊卻又相互勾結,宮中某處不為人知的僻靜院子裡,卻有人收到了一份剛剛送來的急報。

「究竟是什麼事情這麼急?還要調咱們四方樓的人手去查?」

蕭洛辰翹著二郎腿,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神色,優哉遊哉地撕開了某個手下遞過來的黃紙袋子,掃了一眼上面的文字,卻是彷彿被某種魔力吸住了一樣,目光牢牢落在上面,再也移不開半分。

「安清悠那個瘋丫頭要指給沈雲衣?這……這事怎麼會和文妃扯上了關係?而且……而且皇上還已經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