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榜眼

太陽慢慢地升起,天已大亮。

安家的長房老爺安德佑帶著些疲憊的神色,慢慢伸了個懶腰,渾身上下頗有些痠痛之意。

昨夜沈雲衣被召進宮去奏對至今未歸,安德佑亦是同樣一整夜沒有睡好。

「老爺!榜眼!是榜眼!外面貼出了皇榜,上面寫著沈公子此次會試合議的成績本是第二名,沈公子被皇上欽點了榜眼!」

安七一溜小跑的前來稟報,雖然他又犯了一次沒把沈公子稱為沈老爺的錯誤,安德佑的心裡卻終是鬆了一口氣。

沈雲衣會試合議既是第二名,皇上欽點的又是殿試座次第二的榜眼,此乃往屆慣例。

陛下既是如此處理,此事當無大礙了……

沈家不僅僅是長房乃至安家的世交,更是官場上的一大臂助。

安德佑昨夜輾轉反側想到了各種可能,從陛下為什麼扣了一甲的名次不發到官場之中會有什麼變數,甚至連沈雲衣此科白考一場這種最壞的可能都想了,眼下一顆心總算放在了肚子裡。

無論如何,只要功名沒出問題就好!

拿起安清悠所進的醒腦香囊來深深吸了一口氣,安德佑點了點頭說道:

「既是點中了榜眼便好,那沈賢侄此刻又在何處?」

安七回道:

「應是還在宮裡,一會兒想是便應該走馬御街了。看那皇榜上說,陛下對本次奏對甚是滿意,不僅賞了金珠玉帶,還特賜一甲三人宮內留宿,這一次的走馬御街也給了特別的恩典,三位新晉大人從宮裡正門走出來呢!」

安德佑的手又是一抖,原本自己還曾想過陛下對這一次科舉是不是有什麼看法,沈雲衣的仕途會不會因此而受影響。

可是這金珠玉帶、恩賜留宿,連走馬御街都是從宮裡正門走出來的,這是多大的榮耀?多大的恩典?

天威難測啊!

安德佑在房中琢磨著聖意的時候,安清悠卻一早就被安子良請到了院子裡,迴廊亭下,二人倒是剛剛泡上了一壺熱茶。

那些什麼君臣官場、朝廷功名之事本就不是這姐弟二人所能插手的,此刻安清悠邊聽著安子良說話,邊偶爾走神地想想老太爺壽宴之事;而安子良則滿腦子都是在琢磨著怎麼跟安清悠手裡的那本論語較勁兒,好早日完成自己買石頭修假山的重大工程。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於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

安子良一字一句地揹著論語,只是這模樣卻不像是一般的讀書人提起聖人之言時的搖頭晃腦,而是兩眼通紅雙拳緊握,一臉的猙獰仇視之色倒似那孔聖人與他有殺父之仇奪妻之恨一般。

能把論語背得如此不共戴天的,整個大梁國裡怕是也挑不出第二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