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鬥心眼兒(上)

聽得安子良說要應題,安德峰撫掌大笑道:

「子良賢侄乃是我安家第三代中的後起之秀,學問上自是深得大哥真傳,想來應題詩作必是佳句的!快快道來,也讓叔父們一同品評品評。」

安子良論起什麼後起之秀自是算不上的,安德峰這一下卻是連安德佑和長房一起擠兌了進去。

安德佑偷眼瞧了瞧安老太爺,只見父親臉上陰沉得像是黑鍋底,又聽安德峰還要讓各房老爺們品評安子良的詩文,心下不禁一聲長嘆,長房這一次怕是要在眾人面前栽到家了!

卻見安子良又思忖幾下,便是張口說道:

「朝廷恩典特別多!」

這開頭說出來,廳裡卻是一片寂靜。

這一句也叫詩文?用詞白得像說話一般,倒和打油詩有幾分相似。只是讚美朝廷恩典特別多,誰又敢站出來說是不對?

安德峰一張笑臉驟然滯在了臉上,要眾人品評詩文這話本是他說的,可這一句卻又怎麼品評?

偏生那邊安子良還是個粗線條死腦筋的,說了一句卻不往下講,愣愣地向著安德峰那邊問道:

「四叔父,您看侄兒這開頭還使得否?」

安德佑卻是心裡大樂,兒子這開頭固然白得像是打油詩,好歹湊齊了七個字,倒是有些七言開頭的路子,總比交了白卷強點兒。

你安德峰不是要品評麼,且看你怎麼品評這朝廷恩典特別多!

安德峰尷尷尬尬地被僵在了那裡,這麼一句讓自己品評……卻是怎麼品怎麼評?

不過他做官多年,這應變的本事倒快,直接一句轉移視線,把事情推給了身邊的三老爺安德成道:

「三哥,你看大侄子這句開頭如何?」

三老爺安德成是個實誠人,也不會像安德峰般搞些移花接木的名堂。

可是他在刑部做了多年的衙門官,一套大梁律法卻是滾瓜爛熟的全在腦子裡。

大梁朝對讀書人管得極嚴,朝廷恩典特別多這麼一句誰敢講不對?那立時便坐成了說朝廷寡恩的口實,這不成了私下妄議朝政誹謗朝廷之罪?那是要革去功名永不敘用的!

再一看安老太爺這臉色越發的黑了,心說咱家老太爺那是左都御史,幹得便是代天子查驗百官的差事!我若說這句開頭哪裡不好,家宴之上人多口雜,一個傳了出去是說咱們安家家門不靖還是讓咱爹老子參兒子一本?

你老四想壓大哥一頭那是你的事情,拉上我做甚!你……你評不出來難道我就評得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