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點半,秦汐準時起床。
連帶著把歐陽月也挖出了溫暖的被窩。
宿舍四人換上運動服,去操場跑了幾圈,又去吃了個豐盛的早餐。
然後就按照秦汐的計劃,早早去了實驗室。
寒假留在a大的學生其實不算少。
碩士和博士研究生,特別是醫學院啊,計算機學院啊,還有一些理工的。
本來就沒什麼假期。
蹲實驗室的時間都不夠。
但是畢竟少了一大批人,又到了冬天。
整個校園看起來都蕭瑟不少。
「呼……」秦汐開啟實驗室的門,幹勁十足地轉身對三個好友說道:「如果完全按照步驟來,我們可以在一個月內完成最後一期實驗。但是……」
她說:「這是零容錯率的情況,太難了。」
秦汐繼續說道:「所以我的目標是四十天,最多一個半月。」
「那會來不及嗎?」喬初夏一邊放了包包去換白大褂,一邊問。
畢竟會議報名截止時間就在二月底,如果一個半月完成實驗,還要整理資料,出報告,時間會非常趕。
現在已經是一月九號,滿打滿算也就是五十天時間。
中間還要過年。
「嗯。」秦汐點點頭,「這是允許出錯的情況,但是如果我們能做到整個實驗過程都沒有錯誤,那就可以在一個月內完成。時間就會寬裕許多。」
「或者……」她說:「我們能多借到兩臺儀器和恆溫箱。」
這個更難。
學校實驗室這些東西都是固定的。
而且她們實驗用的分離儀價格昂貴,這個實驗室給她們配了兩臺已經算很不錯了。
秦汐早去問過,有的實驗室甚至連一臺都沒有。
「那我們能借到嗎?」歐陽月問。
「顯然不能。」秦汐說:「不然我早就去借了。」
她說著,正要去換白大褂,手機突然震了下。
秦汐摸出手機一看,唇角立刻揚起。
「我猜是吳師兄的微信!」歐陽月湊過去和喬初夏咬耳朵,「我們賭不賭?」
「可是我也想賭吳師兄。」喬初夏無辜地看著歐陽月笑,「那誰來賭不是?」
「凌子!」歐陽月果斷指著唐凌。
唐凌更直接,走到秦汐身邊就問:「吳師兄?」
「嗯。」秦汐點點頭。
她剛才跑步的時候,都沒怎麼紅臉。
現在雙頰卻多了一抹緋紅:「吳師兄今天還得回蘇黎世。」
她說:「現在去機場了。今天沒有直飛航班,還得轉機。」
秦汐說著,輕嘆口氣:「都怪我。」
「這事怎麼能怪你呢?!」歐陽月連忙安慰她,「都是那些人在背後搗亂。哎對了小汐,你昨天在論壇發的那個,究竟是不是真的啊?就是造謠誹謗什麼的,真的是犯法了嗎?」
「真的。」秦汐點點頭。
「那我們能告他們嗎?」歐陽月又問。
「可以是可以。」秦汐說:「不過我想先逼著趙衛華把背後指使他的人供出來。」
她眯起眼睛,神色有點冷:「不相信我可以,背後中傷也可以,牽扯別人就過分了。」
歐陽月看著秦汐,緩緩眨了眨眼睛。
她們一年半室友,關係早就好得不得了。
彼此間也十分熟悉。
但是這樣的小汐……
這樣的,好像可以為了保護別人可以無所畏懼的好友。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
莫名的,歐陽月覺得背脊都有些發麻。
也不是害怕。
就是覺得,跟在秦汐身後,真的可以什麼都不用害怕。
「你打算怎麼做?」唐凌問。
「讓趙衛華說實話。」秦汐換上白大褂,笑了笑。
「讓他在論壇當眾道歉,參與這件事的所有人必須受到應有的懲罰。」
「嗯。」唐凌點點頭,又問:「需要我們做什麼?」
「趙衛華應該收到律師信了。」秦汐摸摸下頜,將手機揣進包裡,「這樣的計算機宅男,應該不是很經得起嚇唬。」
她說完戴上被歐陽月稱為藍色浴帽的帽子,將列印出來的實驗步驟貼在一旁牆上。
秦汐挽起衣袖:「我去領小白鼠,你們先開始做別的吧。」
「我陪你去。」唐凌也換上白大褂,戴上帽子。
歐陽月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她們。
秦汐長相偏軟萌那一掛,大眼睛,瓊鼻挺秀,薄唇粉嫩嫩的,笑起來或者說話的時候,都能看到臉上小巧可愛的酒窩。
唐凌喜歡中性打扮,短髮,五官精緻,個子在女生中算高的,有點雌雄難辨的酷帥。
她倆外貌明明都很出色,穿白大褂就算了。
現在要去搬小白鼠,那是要去實驗樓隔壁的實驗準備中心。
來回起碼二十來分鐘。
非要帶著那醜死了的「浴帽」去嗎?!
「喂喂!」歐陽月看不下去了,「你倆能摘了帽子去嗎?」
「今天不想洗頭!」秦汐和唐凌幾乎異口同聲地說道。
話一齣口,兩人相視一笑,默契十足。
歐陽月:「……」
她真的要看不下去了。
實驗室這個浴帽,超醜的。
秦汐和唐凌還戴得特別規整,連劉海都完全收在帽子裡,露出光潔的額頭,髮型徹底被破壞。
「走吧。」秦汐招呼一聲,和唐凌朝實驗室外走去。
她走出幾步,突然想起什麼,轉身又對歐陽月說:「剛才你那個問題啊……」
她說:「我到不是怪我自己在這件事上錯了。」
秦汐頓了頓:「你們昨天都看到了吧?吳師兄臉上都有黑眼圈了!唉……」
她輕嘆一聲:「他可是我大臨床的博士啊,經歷過每年期末洗禮,又長期呆在實驗室的,居然都有黑眼圈了!」
秦汐說到這裡,簡直懊惱得不得了:「肯定特別累!」
歐陽月茫然。
然後她就聽秦汐繼續說道:「所以我才會說這件事都怪我!我要是早點解決這件事,就不會讓吳師兄擔心啊,也不需要他從蘇黎世飛回來那麼辛苦。」
歐陽月覺得她又有一句話想說了!
明明是在抱怨,可是為什麼,她總覺得自己又被塞飽了呢?!
「我們去啦。」秦汐朝她微微一笑,和唐凌並肩走出實驗室。
她們很快搬了兩箱實驗用小白鼠回來。
「嗯,我們還是分組。」秦汐說著,拿著黑色的馬克筆,在牆上貼著的實驗步驟上分組標記,「我,凌子,歐陽和夏夏,分三組,分步進行。」
她又將大家都很熟悉的實驗步驟重新講了一次,問道:「還有問題嗎?」
歐陽月乖巧舉手,滿臉都是期待:「我男神呢?」
「這個要看他的安排。」秦汐說:「我已經發了微信告訴他,我們實驗重新開始。」
她神色平靜,說到黎飛,這個萬千少女的男神時,一點點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小汐。」歐陽月從不強行安利,「今早我看到,男神的微博轉發已經好幾萬了,影片點選也過百萬。」
她問秦汐:「你這是不是也算小網紅了?」
「大家很快就會忘記的。」秦汐微微一笑,不怎麼在意,「不過這樣也好,趙衛華學長的壓力肯定會更大。」
她語氣淡淡:「壓力越大,他越是扛不住。」
「好了。」八卦時間結束,秦汐拍拍手,「我們開始吧,這次時間真的很緊,只能大家都辛苦一點啦。」
專注做一件事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飛快。
等秦汐她們反應過來,暮色都已經籠罩整個a大。
這是第一天,進度不會太快,基本就是大家在熟悉實驗過程。
這學期她們開了不少實驗課,再加上之前的實驗,也讓大家對實驗步驟和實驗室儀器都熟悉起來。
整體都還算順利。
只是過程中,喬初夏不小心打碎了兩個試管。
還差點把酒精燈撞翻,讓大家虛驚一場。
快結束的時候,喬初夏手背又在恆溫箱上燙了下,白皙的手背當場就紅了一小片。
「夏夏。」秦汐連忙放下手裡的東西,抓著喬初夏的手衝了好幾分鐘冷水。
她仔細看了看,幸好只是微微發紅,恆溫箱的溫度也不算太高。
「疼嗎?」秦汐湊過去輕輕吹了吹。
「我沒事。」喬初夏搖搖頭,「抱歉啊……」
「說什麼抱歉!」秦汐連忙打斷她,「是我不好啦,是我太著急了!剛剛期末考試完才幾天,應該讓你們多休息一陣的。」
「幸好沒燙起水泡。」秦汐又心疼地吹了吹喬初夏的手,「不然我就造孽惹!」
「你先回去休息吧。」她說著催促喬初夏,「反正馬上就結束了,我們來收拾就好。」
「歐陽。」秦汐轉頭看歐陽月,「你陪夏夏回去吧。」
目送兩人離開,唐凌走到秦汐身邊。
兩人並肩而立,開始收拾清洗實驗器械:「從早上開始,夏夏就魂不守舍。她是最細心的人,今天不在狀態。」
唐凌說:「臉色也不好。」
「生病了嗎?」嘩啦啦的冷水衝著秦汐的手指,「我這兩天一直在忙自己的事,都沒注意夏夏是不是不舒服。」
她懊惱地說道:「應該讓她多休息幾天的。」
「從你說,相關的人你一個都不想放過開始。」唐凌淡淡說道。
秦汐一怔,不敢置信地轉頭看向好友。
唐凌平時話不多,卻常常一針見血。
她們宿舍四人從大一住到現在,歐陽月熱情大方,唐凌特立獨行卻心細敏銳聰穎。
喬初夏年齡最大,向來把自己當做宿舍幾人的姐姐。
從來都是脾氣最好,最包容大家,也是最溫柔的那個。
秦汐相信,唐凌不會隨便說這樣的話。
嘩啦啦的冷水衝著她的手指,冰冰涼涼的水讓她整個人都清醒無比。
「夏夏不會做出傷害我的事。」秦汐搖搖頭。
「凌子,我相信你,我也相信夏夏。」
秦汐坦坦蕩蕩地說道:「夏夏或者做了什麼,但她肯定不會是想傷害我。」
「嗯。」唐凌應了一聲,「那張照片,是最後一週教學周那天嗎?」
「應該是。」秦汐回憶了下,「就是那天,星期四,我在教室裡有點悶,出去透口氣的時候,碰到了鄭天磊鄭老師。」
「你記得他吧?」
「記得。」唐凌點點頭,「履歷非常漂亮的分子生物學老師。」
她頓了頓,又說:「你出去之後沒多久,夏夏也出門了。」
唐凌語氣平靜:「那天班上同學不知道從哪裡得到訊息,你的文章發表了,我和歐陽也是。只有夏夏還沒有,我看到你後來安慰她。課間她說去洗手間,回來的時候眼睛很紅,明顯哭過。」
秦汐沒有說話,嘩啦啦的水聲中,透明的玻璃器皿被沖刷得乾乾淨淨。
「文章的事,會有誰知道?」
「實驗室的人。」秦汐說:「嚴子衿也知道。」
她反應很快:「這位師姐這學期來實驗室的時候很少,我聽實驗室別的師姐說過,她加入了另一個老師的實驗室,詹老師讓她專注一方面就好,畢竟學業壓力也大。」
「不過她有空的時候經常過來找實驗室的師兄師姐們玩,我在那邊見過她幾次。」
「又是嚴子衿。」唐凌皺眉。
「趙衛華學長追這位嚴師姐很久。」秦汐繼續說。
她目光清亮,慢慢的,將所有的事情都串成了一條線。
「他一個計算機學院的人,為什麼會關注臨床醫學院?為什麼,會對我有敵意?當真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秦汐翹起唇角,笑得有點諷刺,「恐怕不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