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邊停著一輛黑色的加長車。
秦汐在學校的時候見過吳希彥開車,認得那不是對方常開的車。
在她遲疑的那會兒,吳希彥已經走到車前。
他拉開車門，紳士地做了個請的姿勢。
直到坐進車裡，秦汐才看到車裡面除了吳希彥，還有個四十來歲的男子。
對方友好地朝她點點頭。
秦汐有點奇怪,轉頭去看吳希彥。
這樣並肩坐在加長的轎車後座,她看得更清楚。
吳希彥眼底那抹淡淡的陰影。
「這是曾律師。」吳希彥主動介紹道。
「秦小姐。」曾律師客客氣氣地對秦汐笑，「大致的情況我已經瞭解。」
他說著直接開啟一個資料夾,遞到她面前：「這是我根據目前情況提取出的一些要點，秦小姐可以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補充的？」
「律師信？」秦汐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是。」曾律師點點頭,「關於名譽侵權,我們是可以告他,要求賠償及公開道歉的。」
他微笑著看著秦汐：「我看到秦小姐在論壇的回覆,當然，您也可以選擇直接去報案。律師信我會很快送到對方手上,接下來有任何需要,您都可以直接和我聯絡。我這邊也會……」
「等等！」秦汐總算明白過來，「麻煩您稍等下。」
她轉頭看向吳希彥。
秦汐剛才是真的完全沒想到,會突然在這裡見到吳希彥。
對方明明應該在遙遠的蘇黎世。
在和她有著好多個小時時差的地方，參加那個她嚮往的頂級醫學人才的國際研討會。
突然回國,難道就是因為自己的事？
「吳師兄……」秦汐怔怔叫了一聲。
是！這件事是牽扯到了吳希彥。
這也是讓她這麼憤怒,會這樣強硬反擊，絲毫不想給對方留餘地的原因。
她也做好了準備,等趙衛華被她震住，就會想辦法逼對方說出真相，連帶嚴子衿都一併曝光,殺雞儆猴,讓他們這樣的人以後再也不敢在背後惡意中傷。
但是吳師兄為什麼突然回國？
秦汐秀眉微蹙，是擔心自己解決不好這件事嗎？
「這位曾律師，是我父親介紹的。」吳希彥看向秦汐，語氣淡淡，「如果你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找他。」
曾律師微笑。
介紹的？
小少爺太客氣了。
他為吳家服務多年，這還是第一次接到吳希彥的電話。
和吳家人接觸久了的人都知道，這位最受老太爺喜愛的吳家幼子挺……有自己想法的。
他專注醫學，真的已經到了痴迷的地步。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對方，這樣在意醫學以外事情的模樣。
曾律師想到這裡，看著秦汐笑得更加和藹。
秦汐眨眨眼，還是有點搞不清楚狀況。
不過她總算從陡然見到吳希彥的震撼中回過神來，思路也慢慢變得清晰。
「所以吳師兄……」秦汐問：「你是因為看到論壇上的帖子，所以特地趕回來的嗎？」
「嗯。」吳希彥低低應了聲。
「呃……」秦汐抿抿嘴。
是車裡面暖氣太足的緣故嗎？她怎麼覺得臉頰有點發熱。
其實她可以搞定的。
她不是真正的大二學生，更大的風浪和黑暗都曾經歷過。
這樣的事情，只要她想反擊，還真嚇不住她。
車裡一下變得安靜起來。
吳希彥不說話，秦汐也不說話。
曾律師更是乾脆轉頭看向窗外，像在欣賞城市風光。
「呃……」秦汐雙手放在膝蓋上，看起來乖得不得了。
一時之間，她突然發現自己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語言在瞬間變得蒼白無力。
或許是車內暖氣真的開得很足的原因。
不只是臉頰，她連四肢百骸，包括那顆怦怦越跳越快的心，都慢慢變得溫暖。
「吳師兄……」秦汐張張嘴喃喃喚道，怔怔看著身邊男子如同刀刻般的俊美側顏。
吳希彥匆忙回國，臉色看起來很疲倦。
但是這樣一來，他五官原本凌厲的感覺被沖淡不少。
天光透過玻璃照入，秦汐突然就想起那天他帶自己去見張教授他們時候的事。
想到後來並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月色下，那個在專業強無敵的師兄，翻來覆去只會那樣跟自己說，不要在意的模樣。
她真的……要在意了啊。
秦汐知道自己不會被趙衛華、嚴子衿這樣的人擊垮。
她知道自己可以平穩度過這樣小小的風波。
可那並不代表，當有人千里迢迢、風塵僕僕趕回到她身邊，想要陪她度過這場風波時，她會無動於衷。
這種被人關心的感覺真的太好了！
而且……
還不帶一絲利用、欺騙和虛偽！
秦汐又眨眨眼。
原本明亮的大眼睛突然彎起，就像兩彎新月一般。
她唇角揚得高高的，臉頰上小小的酒窩像是盛滿蜜一樣甜美。
「我知道了。」秦汐抿嘴笑得可愛，「謝謝師兄。」
吳希彥：「……」
他放在身側的手難得緊張握拳，然後又鬆開。
「我看到論壇。」他低聲解釋，語氣依然淡淡，「你的問題已經解決了。」
「嗯。」秦汐歪頭看著吳希彥，笑容甜甜的。
吳希彥別開頭：「……做得挺好。」
「謝謝師兄誇獎。」秦汐脆生生地說道。
吳希彥：「……」
他的手指下意識地輕輕彎了彎：「我還看到你的回帖。」
他目光越過秦汐的肩，彷彿終於找到一個可以讓他不那樣緊張的救命稻草：「曾律師經驗豐富，會好好幫你。」
「好。」秦汐繼續乖巧點頭。
她還轉頭朝曾律師笑：「謝謝曾律師。」
「嗯，咳咳。」曾律師輕咳兩聲，「我會盡力而為。」
「考試還順利嗎？」吳希彥目光終於轉回秦汐身上，雖然仍然紳士地落在她頭髮上。
但他已經可以看到面前女孩臉上，那從眉梢眼角溢位的，毫不掩飾的開心。
「努力看了一個月書。」秦汐笑，「離師兄似乎又近了一步啦。」
「嗯……咳咳……」吳希彥也咳。
他明顯感覺到了這個師妹今天和往常的不同。
但是這樣的變化，讓他除了因為陌生而感到有些手足無措外，並不會覺得討厭。
「生日禮物。」吳希彥遲疑著，想起另一件事。
以他的性格，早已發過微信向秦汐道謝。
但是在那之後，因為各種各樣的緣故，兩人還真的沒再見過面。
一晃眼，都十來天了。
「我很喜歡，謝謝。」他再次向秦汐道謝，語氣真摯。
「師兄喜歡就好。」秦汐仍然笑眯眯的。
吳希彥覺得自己要坐不住了。
他下意識看向曾律師，目光中多了抹自己都沒發現的求助。
「咳……咳咳……」曾律師輕咳兩聲，泰然自若轉頭繼續看窗外風光。
a市的天一到冬天總是霧濛濛的，鋼筋水泥的城市他早已日日見慣。
沒什麼好看的。
曾律師臉上卻帶著輕鬆愜意的微笑，彷彿風光無限好。
「我想，你可能需要一點法律援助。」離開專業領域，吳希彥的語言又開始變得匱乏。
他再次對秦汐說：「曾律師會好好幫你。」
「嗯。」秦汐乖巧點頭，「我知道，謝謝師兄，謝謝曾律師。」
兩人之間已經趨於沒有營養的話，她卻一點都不覺得不耐煩。
「嗯。」吳希彥也點頭，「我之前沒有注意論壇，應該早點回來，解決這個問題。」
他問秦汐：「有影響考試嗎？」
「沒有。」秦汐搖搖頭。
她直接拿出手機，登陸校園網，把已經出了的成績給吳希彥看。
「他們影響不到我。」秦汐自信地說道。
「嗯。」吳希彥又點頭，「考得不錯。」
曾律師簡直都要聽不下去了。
他又輕咳一聲，提醒吳希彥：「希彥啊，你是不是還沒吃晚飯呢？」
「啊對！」秦汐想起來，「師兄是剛下飛機嗎？」
她看著吳希彥：「今晚我請客呢，下午歐陽，還有歐陽的朋友莊學長，凌子他們都幫了不少忙。晚上我們吃海鮮自助，師兄一起吧。」
她說著又熱情邀請曾律師：「您也一起吧。」
「呵呵。我就不去了。」曾律師微微笑著，「年紀大了，晚上不吃海鮮啊自助啊這些東西了。回去喝我老婆熬的湯去。」
「那讓司機送您回去。」吳希彥對曾律師說道。
「那我就不客氣了。」他朝兩人擺擺手，「你們玩得開心。」
吳希彥先下了車，秦汐也跟著下去。
車子仍然停在海鮮自助餐廳的門口。
她俯身朝曾律師又揮揮手，轉頭就看見吳希彥從後備箱裡抽出一個長方形的盒子。
「回禮。」他將盒子遞給秦汐。
盒子被銀色和深藍色的格紋紙包裹得嚴嚴實實。
右上角，繫著一條金色緞帶。
緞帶非常紳士得打了個結，做成男士領帶的樣式。
秦汐接過來一看就知道，這不是隨手買的小禮物，而是經過認真準備的。
她將盒子小心收到雙肩包裡，認認真真又說了次：「謝謝師兄。」
她說完轉身：「我們先上去吧。」
包間裡房間很大，放了一張可以坐十五個人以上的大餐桌之後，還能放下全套柔軟的沙發。
在沙發另一邊，是直接能唱k的裝置。
可以在這裡又吃又玩，直到凌晨十二點。
聽到秦汐推門的聲音，歐陽月首先轉頭看了過去。
她半跪坐在沙發上，正激動得和莊鶴爵說著什麼。
「小汐！」看到秦汐，她立刻跳下沙發，朝好友衝了過去，「你現在必須老老實實，一個字都不能漏地交待清楚！」
歐陽月抓著手機：「嗚嗚嗚，我男神的微博都要爆炸了！我們後援團的群也要爆炸了！全都在逮著我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話音剛落，正好看到跟在秦汐身後的吳希彥。
今天的吳師兄沒有穿白大褂，頭髮略有些凌亂。
神色看起來也有點疲倦。
但是當他那雙深邃漂亮的眼睛看向歐陽月時，剛剛還囂張激動無比的她立刻就慫了。
「吳……吳師兄……哈哈……哈哈哈……你也來啦。」
歐陽月簡直比在他們輔導員面前還乖，立刻讓開個位置：「快請進。」
「師兄，請進。」秦汐也微微一笑。
她直接無視掉歐陽月朝她擠眉弄眼的各種表情，無視掉對方彷彿想要吃人的眼神。
先讓吳希彥在餐桌旁坐下，這才轉頭招呼大家：「不好意思，剛才有點事耽誤了，大家開始吃吧！」
「多吃點鴨！」秦汐笑眯眯地說：「今天辛苦你們了，一定要吃得開心。」
醫學院的學生對吳希彥要更熟悉些。
別的學院的人知道他，但是絕對不會有歐陽月那種，見到他就像見到班主任一樣的害怕。
一頓晚飯所有人都吃得開開心心。
尤其是今天這頓飯，還是在秦汐揚眉吐氣嗷嗷打臉，打得對方毫無還手之力後。
更是吃得舒爽無比。
歐陽月吃了會兒也就放開了。
何況今晚的吳希彥，可能是因為沒有穿白大褂的緣故。
深灰色v領羊毛衣和襯衣的搭配，讓他看起來要柔軟些許。
到最後她甚至敢主動問吳希彥，蘇黎世好不好玩，說自己也想去那裡度假。
一直到晚上十點，大家才玩盡興。
秦汐叫了車，將那些來幫忙的同學送走。
莊鶴爵大大咧咧表示，他負責他們部門地的兩個人。
最後餐廳門口只剩下秦汐宿舍四人和吳希彥。
「吳師兄，你回學校嗎？」
秦汐問。
她看著對方臉上的倦色，忍不住說道：「還是我在旁邊酒店開個房間，你就在這裡休息一晚？」
吳希彥說：「司機很快到，我先送你們回學校。」
「不用……」
「太晚了，四個女生不安全。」吳希彥打斷秦汐，堅持道：「先送你們。」
站在秦汐身後的歐陽月忍不住悄悄吐吐舌頭。
剛剛十點而已，她們宿舍四姐妹到市區逛街，有時候高興了看個電影唱個歌什麼的，回到學校常常都快凌晨了。
班主任果然是班主任。
嘖……
說話的功夫，吳家的司機已經等在門口。
歐陽月詫異地看了眼那輛加長的車，又忍不住看看吳希彥。
這輛車不是……她爸想買都有點肉痛的那輛？
她知道這個師兄家庭條件肯定不錯，她見過對方穿在白大褂裡的便服，價格都不算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