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蟠桃盛會

稚子園的孩子又多了,課還是要上起來的。白澤把孩子們聚在一起,開始講解蟠桃會的注意事項。

「蟠桃會,就是九天十地的仙人們齊聚天庭,大家一起吃王母種的蟠桃。」無字天書立在地上,藉由白澤的手,顯現出以前蟠桃會的場景。

「那是我的蟠桃,不讓他們吃!」王母撅起嘴,不滿道。

「蟠桃熟了就要吃,不吃會壞掉的,你一個人又吃不完,」白澤勸哄道,「而且,你讓大家吃蟠桃,大家也會給你送禮呀。」說完,指了指天書。

天書上,穿著九色雲霞衣的東華帝君,送上了一筐晶瑩剔透的扶桑果;穿著八卦道袍的老君,捧上了一壺金光燦燦的仙丹。

「吾不需蟠桃,有扶桑足以。」東華從乾坤袋裡掏出一顆扶桑果,喀嚓咬了一口。

「誰稀罕你的破果子,我也不給你吃蟠桃。」王母不服氣道。

「我稀罕,我拿仙丹跟你換,」老君掏出三顆糖豆,捧到東華面前,「酒心的哦。」

東華帝君認真想了想,用手裡的果子,跟老君換了糖豆。老君美滋滋地咬了一口:「唔,還是扶桑果好吃,蟠桃裡有蟲子,我才不吃。」

「你們……嗚……」王母扁扁嘴,又想哭了。

嘭!忍無可忍的浮黎,拍了一下桌子,道:「都閉嘴!」

天尊一發話,小朋友們頓時安靜了。王母不敢哭了怕浮黎跟玉帝告狀,月老自己低頭絞著紅線,李靖抱著一隻酒杯慢慢喝太陽精石泡的酒,東華含著糖豆,老君咬了一口扶桑果小聲吮吸汁水。

制住了這群吵鬧的傢伙,浮黎抬眼看向白澤,示意他繼續說。

白澤感動不已,果然還是天尊靠譜。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解各人在蟠桃會的流程,以及大家在會上的職責。

蟠桃會要做的事太多,每天給孩子們喝一杯天鈞酒,只能保證他們蟠桃會當天能變成成人模樣。這些繁雜的事卻不能指望他們當天做完,要早早開始準備。老君開始每天努力煉糖豆,好存夠蟠桃會上要用的數量;東華開始制請柬,好通知到所有的散仙……

王母的任務最重,她需要吩咐仙娥摘蟠桃、織女織錦霞、酒仙釀玉液。白澤把這些東西寫下來,讓王母拿著,然後給她喝了一壺天鈞罈子裡的酒。金光閃過,王母身體抽長,暈暈乎乎地走出了玉清宮。

「這能行嗎?」白澤站在門口,很是擔憂,低頭詢問天尊。

天尊跟白澤對視一眼,打了個哈欠。浮黎那雙特別好看的眼睛,放在小小的臉上,顯得異常的大,晶瑩剔透宛若琉璃。哈欠之後,眼睛蒙上一層薄薄的水霧,眨巴一下,長長的睫毛上便掛上了一顆淚珠子,將落不落。

白澤頓時把喝醉的王母拋到了腦後,彎腰把浮黎抱進懷裡:「困了?我們去睡覺。」

月上中天,白澤變成原形,趴在院子裡,仰頭看著天上的明月。在天庭上看月亮,永遠是圓圓的。

浮黎則抱著手臂,監督小朋友們喝酒。太陽精石泡的酒,讓孩子們每天晚上睡覺之前喝一杯,不會耽擱白天做事,還能讓吵鬧的小傢伙們早些入睡。

李靖白天已經喝過了,不能再喝,兀自脫了小鎧甲,爬到白澤背上,倒頭就睡。老君咕嘟咕嘟喝完酒,抓著毛毛爬上去,枕著李靖的肚皮,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東華則端著玉杯跟月老碰杯:「明月夜,與月下老人對飲,妙哉。」

月老眨眨眼:「你想喝交杯酒嗎?」月老掌管姻緣,每天見得最多的,就是天上人間各種交杯酒。

「嗯?」東華帝君有些愣怔,不懂怎麼提到交杯酒了,但想想又覺得很好玩,「怎麼喝呀?」

月老也沒跟人喝過交杯酒,興致勃勃地跟東華講:「有三種喝法,交杯而飲,交臂而飲,交頸而飲。」

東華眼中冒出好奇的光芒,卻又故作矜持:「那我們,便每種都試上一試吧。」

白澤瞥了一眼兩個玩交杯酒的男孩子,覺得有點牙疼。稚子園的教育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浮黎不再管那兩個傻子,端著一杯酒走到白澤面前:「喝嗎?」

白澤搖了搖頭,上回喝多了,一覺醒來就變成小毛球睡在浮黎懷裡,實在是太丟人了,以後還是少喝酒比較好。

浮黎在白澤前爪邊坐下來,輕抿了一口酒:「每次蟠桃會,都會出點意外,本座需要的法力很多,所以你最好也存一些。」

白澤將下巴放到前爪上:「那好辦,我抱一罈子酒過去,你法力不夠用的時候,我就使勁喝。」

聽到這有些傻的話,浮黎輕抿的薄唇忍不住向上勾了勾。

東華帝君的酒量不怎麼樣,喝了一杯就開始東倒西歪。月老先爬到白澤背上,再用紅線把東華繫上去。

「毛?」東華在毛毛上蹭了蹭臉,舒服地眯起眼,將腰間九色絲絛扯下,化作一張九色薄被,搭在身上呼呼睡去。月老也想要被子,就鑽到東華身邊,跟他一起蓋被子,很快也睡著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彷彿能聽到月光傾瀉而下的聲音。浮黎靠著白澤的爪子打坐,月華通過姻緣線源源不斷地流進他的筋脈。緩緩將杯中的酒飲盡,輕合雙目,浮黎的一雙小手漸漸抽長,然後延展到手臂、身子,不多時,那俊美的天尊大人便出現了。

浮黎長著一張禍害人的俊臉,偏有一身九天十地唯我獨尊的氣勢,讓人想看又不敢看。好在白澤天天抱著小天尊,早就不怕他了,敢肆無忌憚地盯著瞧。

白澤一眨不眨地看著,有些挪不開眼,忍不住伸出舌頭舔了舔毛嘴巴。

浮黎面無表情地轉頭看他:「諸事繁雜,孩童身體說不清楚,變過來說與你聽。」低沉悠揚的聲音,如同上古仙琴的餘音,極為動聽。

這還是第一次,聽到年輕浮黎的聲音,白澤呆愣地點了點頭:「你說。」

關於蟠桃會的準備,白澤已經盡他所能做到最好了,換做是他人來帶這幫小孩子,都不可能比他做得更出色。只是,作為輔助神獸,能做的事終究有限。浮黎便把一些白澤不知道的事,告訴他,讓他留意,

「屆時,你與我同坐,莫離開我三步。」浮黎沉聲說道,深邃的目光看向遠處的天宮,不知在想什麼。

白澤聽話地點點頭,心道天尊這是防止意外發生,好讓他隨時提供日月精華。

浮黎將一雙薄唇輕抿,瞥了一眼毛茸茸的白澤,緩緩嘆了口氣。

「是不是累了?來靠著我睡會兒。」白澤十分大方地伸出爪子,把端坐著的天尊往自己懷裡攬。

浮黎被他扒拉得歪了歪,一個不穩跌倒在白澤毛茸茸的胸口上。某隻不知道輕重的神獸,還美滋滋地合爪,將浮黎圈到爪子中間,用下巴蹭了蹭:「你以後法力恢復了,也不要變成老頭子了吧。」

「為何?」浮黎任由大毛球在自己脖頸間磨蹭。

「這樣多好看吶。」白澤伸出舌頭想舔舔。

浮黎轉頭看他,剛好看到那伸出了一半的大舌頭。白澤頓時僵住了,舌頭要吐不吐地伸在外面,看起來傻透了。

「我不變成老頭子,你會來聽我講道嗎?」浮黎挑眉,伸手拽了拽白澤的大舌頭。

「唔……會呀……」白澤舌頭縮不回去,含含糊糊地說道。

浮黎鬆開手,不再欺負他,放鬆身體靠在白澤胸前,看著天上的明月,細碎的月光落到眼瞳中,給那漂亮的眼眸染上了點點笑意:「好。」

這麼磕磕絆絆地準備著,轉眼就到了蟠桃盛宴的日子。

九天神佛,四海散仙,統統匯聚於瑤池。蟠桃滿目,仙樂嫋嫋,嫦娥起舞,美不勝收。

玉清稚子園的小朋友們,堅持喝了這麼久的天鈞酒,總算勉勉強強恢復了原先的模樣。

東華帝君一大早起來,變成了年輕英俊的美男子,對著水鏡梳了半天的頭。以前東華帝君有時候也喜歡變成老頭子,一個穿著九色仙衣的老頭子實在是太花哨,沒少被白澤嘲笑。然而,當他變成年輕模樣的時候,雲霞仙衣便不顯得怪異了。

他本就是東極太陽神,有著一張宛若驕陽的俊臉,配上那驕矜雅緻的表情,著實讓人移不開眼。這世上,再沒有人比東華帝君,更適合九色雲霞仙衣了。

四海散仙要先到東海面見東華帝君,而後跟隨帝君前往天庭。

九天上仙可以直接到瑤池,先行拜會天尊,所以浮黎要早早前去,在瑤池坐鎮。

老君帶著一兜最近煉的仙丹,回到兜率宮,讓仙童將仙丹盛裝於玉盤金碟裡,屆時呈上去供玉帝王母享用。

月老則趁著變大,又急匆匆跑回月下仙宮拉紅線了,直到瑤池開宴也沒回來。

王母變回了雍容華貴的模樣,坐在玉帝身邊,微笑著與眾人寒暄。

一切似乎都很順利,白澤坐在浮黎身邊,百無聊賴地啃著蟠桃。天尊周身瑞氣千條,與白澤周身的祥瑞之光融為一體,意外的和諧。作為祥瑞的上古神獸,白澤在仙界的地位很高,坐在天尊身邊也無可厚非,沒人會說什麼,就是某些好了傷疤忘了疼的傢伙會來找事。

「哎呀呀,白澤神君,恭喜恭喜呀。」千里眼笑嘻嘻地湊過來,跟白澤喝酒。

「恭喜什麼?」白澤沒好氣道。

「恭喜你跟天尊大人‘喜結連理’呀。」千里眼湊到白澤耳邊,小聲說道。

雖然千里眼是小聲說,但在場的都是法力高強的上仙,自然都聽得清楚。整個瑤池頓時靜默了一瞬間,大家紛紛轉頭看過來。

白澤這才想起,他跟浮黎手上還有紅線相連,如今蟠桃會上的神仙,只要將仙力聚於雙眼,都是能看到的。一張白皙的俊臉迅速脹得通紅,白澤把繫著紅線的手腕藏在袖子裡:「別……別胡說……」

「嚯——」人群齊齊發出低低的驚呼聲,倒不是因為看到了紅線,而是因為白澤身邊那俊美非凡的天尊!

「天尊大人竟然是這等模樣嗎?」幾位天女驚呼。

「天尊不是須發皆白的老頭子嗎?怎的比東華帝君還要俊美?」

「誰說的,還是帝君耀眼一些。」

浮黎抬眼,淡淡地掃視了一圈眾人,興奮不已的仙人們紛紛低下頭去,不敢再看。直視天尊,乃是十分失禮的行為。

瑤池中再次恢復了熱鬧,浮黎瞥了一眼還拉著白澤喝酒的千里眼。千里眼覺得後腦勺涼颼颼的,轉頭撞上了天尊的目光,頓覺千斤壓頂,乾笑兩聲灰溜溜地跑了。

「我坐在你身邊,還被繩拴著,怎麼看都像個坐騎。」白澤往浮黎身邊挪了挪,好把兩人的紅線掩藏在桌子後面。

浮黎看看他,緩緩伸手,握住那拴了紅繩的腕子,用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你若變成巴掌大的小獸,會更像些。」

溫暖的指腹掃過腕間的嫩肉,帶來一陣難以言說的酥麻,白澤整個獸都僵住了:「浮……浮黎……你……」

還沒等白澤回過神來,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就挪開了。浮黎端起酒杯,給自己倒了一杯瓊漿,緩緩飲啜。

白澤搖了搖腦袋,強迫自己清醒些,也拿酒杯倒了一杯瓊漿。蟠桃會上,大家喝的都是玉液,只有天尊這裡,放的是瓊漿。

推杯換盞,宴會正酣。

仙童呈上了老君的仙丹,獻給玉帝,玉帝笑著讓仙人們分食。上仙們每人能分得一顆,玉帝面前會擺上一盤。

也只有瑤池盛會的時候,仙人們才能輕易吃到仙丹。大家都很珍惜,拿到手便放進口中。

「今年的仙丹,味道有些奇異呢。」巨靈神小聲對千里眼說。

千里眼不說話,把仙丹塞進袖子裡沒吃。這可是變小的老君煉的,誰知道吃了會有什麼危險。

玉帝捻起一顆仙丹,放進嘴裡,甜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靈氣卻微乎其微。藏在鬍子下的嘴角禁不住抽了抽,深吸一口氣,眯起眼睛,輕捻鬍鬚:「老君的丹藥又精進了,妙哉,妙哉。」看起來一臉享受的樣子。

眾仙見玉帝這般說,也不敢再多說什麼,紛紛表示仙丹很好吃。

吃過仙丹,便是眾仙獻禮的時間。由仙階低的開始,四海明珠、五洲靈草,各種珍寶紛紛呈遞給王母。

白澤原本還在高高興興看熱鬧,一拍腦袋想起來,自己沒有準備給王母的賀禮。這些時日盡忙著幫小朋友們準備蟠桃會了,自己要準備什麼倒是忘得一乾二淨。

眼看著東華帝君都要上臺了,白澤只得在自己的乾坤袋裡摸索,看看有什麼可用的東西。上古神木種子,這個不能送,他還指望著蒼澤山挪出來後種的;東海晶石,這個也不能送,這是東海龍王暫存在他這裡的,說是沾沾他的瑞氣保東海安寧……

左看右看,都捨不得,白澤很是為難。

浮黎感覺到身後某隻毛球的不安,放下杯盞,從袖中掏出一塊晶瑩剔透的藍寶石,放到白澤手心。

「這是什麼?」白澤眨眨眼,拿起那塊石頭仔細看。這石頭圓潤光滑,映著光,能看到石頭裡面星星點點的暗芒,彷彿把整個星幕收斂到了寶石中,很是漂亮。

「星幕遮。」浮黎伸出一根手指,點在石頭上,在指尖灌注了一點點仙力,立時有許多星星點點落在浮黎的衣襬上,看起來像是繁星從天空墜落一般。若是灌注的法力更多,想必會變成整個星幕墜落的樣子。

「這個好玩。」白澤捧起石頭,左看右看。

「若是沒有賀禮,將此物獻上去便可。」浮黎淡淡地說。這只是個小玩意兒,算不得什麼高階法寶,但天上地下只有這一個,比較出奇,送給王母也說得過去。畢竟,王母也不會計較白澤送了她什麼的。

白澤眼睛亮晶晶地點點頭,像個得到新玩具的小獸,捧著石頭不撒手。浮黎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白澤的頭髮,白澤沒有察覺這動作有什麼不妥,還獸性難改地在浮黎的掌心蹭了一下腦袋。

浮黎若無其事地收回手,掩藏在寬大的袖子裡,緩緩握住。

那邊,東華帝君已經起身,向王母桌前走去。九色雲霞仙衣,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襯得那張驕陽一般的俊顏越發耀眼。他的手中,提著一隻玉竹編織的籃子,籃子裡放著滿滿的扶桑果。

自家地上有特產的仙人,最不愁送禮的事,東華帝君每次蟠桃會都送扶桑果。原本白澤的山上也有很多拿得出手的東西,比如那百年一開的尋木花,千年一結的丹木籽……可惜如今蒼澤山被淹了,白澤變成了一窮二白的獸。

東華帝君將扶桑果呈給王母,王母接過來很是高興:「帝君有心了。」說罷,回贈了東華一筐九千年蟠桃。

氣氛正好,白澤起身準備去獻禮,忽而瑤池翻騰,地動山搖。白澤一個不穩,向後倒去,被浮黎穩穩接住。

「浮黎……」白澤驚慌地叫了一聲,還沒等他站穩,又是一陣劇烈的震動,他倆身後的玉柱都塌了。

浮黎緊緊抱住白澤,在周身撐起兩儀混元結。玉柱接觸到那透明的結界便化為齏粉,絲毫傷不到他們。

其他人就沒有這麼好的待遇,王母從座椅上跌下去,東華直接摔下了玉階。一口日月精華就這麼消散,耀眼俊美的東華帝君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那穿著九色雲霞仙衣的小小孩童。

變小的東華帝君爬起來,噔噔噔跳上玉階,一把奪過扶桑果的籃子:「吾這果子只有一樹,你的卻有滿園,不與你換。」說完,就把扶桑果裝回了乾坤袋,將那幾顆蟠桃扔給王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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