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我們無法忘記的瞬間,使是永恆。
尚堂野,為什麼我要你留給我這麼多無法忘記的瞬間?
從「」莊園跑出來後,我來到這裡,站在榕樹下看那條蜿蜒盤旋到盡頭的廢舊鐵路,看生長在鐵路邊朝氣蓬勃的野草,看不遠處那一大片一大片的櫻花草田
這裡,叫「願望星工程」。
是尚堂野修補我破碎夢想的地方,又是我打碎尚堂野的心最後與他見面的地方。
風吹得整個世界都是軟綿綿的,我的心也軟綿綿的,鼻息間全是清幽的櫻花草香氣。
我記得,一到夜晚,這裡的天空就會有很多很多的星星,明亮得彷彿觸手可及。我還記得,堂野第一次帶我來這裡的時候,是爸爸離家出走的時候,我在他面前哭得泣不成聲——
「在哪裡才是最近星星的地方呢?」當是我絕望地說,:聽說每顆星星都承載著一個人的希望。我的希望破滅了。到底哪裡,才是最接近星星,最接近希望的地方?」
因為撞車,左腳踝骨折,雖然復原但不能再跳舞,所以在那一天,我遺失了我的夢想。
可是,堂野卻帶著我來到這裡——最接近星星的地方。
我抬起頭靜靜看著蔚藍的天空。
靜靜地,好像看見白雲組合成堂野溫和的笑臉:「這裡,叫‘願望星工程’。」
「這裡叫‘願望星工程’,我記得。白痴堂野。」我看著他,也不自覺露出和他一樣溫和的笑容,眼角卻慢慢有了淚水。
「姬兒姬兒,你仔細聽,好像有什麼聲音。」
「我的心一遍遍說喜歡你的聲音。」
「姬兒你看,天上是不是有好多的星星?這裡,是‘願望星工程’,全卡蘭市最接近星星的地方。你看到希望了嗎?它們都是你的」
天空里布滿了星光。
可是那麼多星光,都不及尚堂野的眼睛明亮。
他和我倚坐在榕樹下,眼前是無邊無際的櫻花草田,我抬頭就可以看見閃耀的星空,我的耳朵貼在他的胸口,聽見他一聲一聲沉悶的心跳:「你的希望是不會破滅的,因為你有我。安姬兒有堂野,就永遠不會破滅希望。」
「不會破滅希望?」我空洞地冷笑,「爸爸沒有了,芭蕾舞沒有了,幸福的家沒有了。我什麼都沒有了。」
「那麼,我呢?」他心疼地來為我拭淚,「你不是有我嗎?」
我擋開他的手,把所有的怨氣都發洩在了無辜的他身上:「還有你?別自以為是了!我有了你就夠了嗎?你能代替我的爸爸嗎,能代替我的夢想嗎。能代替我幸福的家嗎——」
他被一連串的問題震蒙了。
而歐煩人眼淚又流:「何況我的腿這個樣子,如果不能好起來,你也會走吧?」
「不會的!」他猛地把我抱進懷裡,似乎不知道該拿我怎麼辦,聲音哽咽地宣誓,「我是安姬兒的,只要姬兒不推開我,我就會一直留在姬兒身邊。哪怕死皮賴臉,哪怕做討厭的跟屁蟲!」
「姬兒的腿要是好不了,我就是姬兒的專用輪椅。」
「姬兒偶爾想任性撒嬌,我可以扮演爸爸寵著姬兒。」
「姬兒如果沒有幸福的家,我會和姬兒組建一個更幸福的家。」
「姬兒……」
「姬兒……」
「……只要姬兒相信堂野,幸福的大門永遠都為我們敞開。」
對不起,堂野。
不是我當時沒有選擇相信你……只是,我根本沒有選擇的機會。
閉上眼,聞著花香的味道,耳邊隱隱約約響起一首寧靜的歌謠,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彷彿就貼著耳邊:
晚風吹動著竹籬
月光拉長的身影
螢火蟲一閃閃
滿是飛舞的錢幣
天上銀河在發光
地上風鈴來歌唱
織女星在遠方
古老浪漫的神話
流水走過種下四季的變換
幸福蔓延愛你永遠不孤單
戀人手中櫻花草
春在漫步的微笑
種下了一朵朵
青春璀璨的年少
戀人懷中櫻花草
聽見胸膛心再跳
偷偷的在思念
那是我們相愛的記號
遠方鐘聲在響起
蛙鳴唱起搖籃曲
白沙灘月彎彎
愛你香甜的夢裡
天上銀河在發光
地上風鈴來歌唱
織女星在遠方
古老浪漫的神話
流水走過種下四季的變換
幸福蔓延愛你永遠不孤單
戀人手中櫻花草
是堂野教我的《櫻花草》。
我跟著腦海中的旋律輕輕地哼著,整個世界都變得很輕很輕,輕飄飄的像羽毛一樣。忽然一陣嘈雜的聲音將我驚醒。我抬起頭,發現一支拆遷的專業隊伍從路的盡頭朝這邊開來——
「轟轟——吱吱嘎嘎——」
地上的黃塵被車輪激得四處飛揚,路邊的櫻花草也遭了殃,一大片一大片地被壓倒。
一個戴著黃色安全帽的男人跳下大車,攤開一張地圖,朝我所在的這片櫻花草田比劃了一陣,立即有鏟土機朝這邊開來。
我只感覺耳膜「嗡」的一聲響,全身上下所有的血液逆流,手指和腳趾都變得冰涼。
為什麼——
為什麼——!
孔雀胸針、水晶球、手機我本來就只有關於堂野為數不多的幾樣東西,都在一點一點離我遠去。彷彿這一切都在暗示:堂野已經徹底走出了我的生命,再不會回來。
再不會回來
再不會
走到以前我和堂野常去的那家咖啡廳——
這才知道,他最喜歡喝的是「摩卡」,我卻只知道自己喜歡喝「藍山」。
連服務員都能記住的這種小事,我卻不記得。
走到以前我們去的遊樂園坐摩天輪——
這才知道,我居然恐高,看著距離一點兒一點兒上升,噁心反胃還兩腿發軟。
記得以前他在上摩天輪前一定會逼我吃雪糕,原來表面那層怪怪的味道是藥末。為什麼當時我忽略了他的細心,還拼命指責雪糕的味道?
走到以前放學上學必須經過的林蔭道——
這才知道,每隔十米的距離就有一棵樹的樹幹上刻著:「我可以向你們問路嗎?請問,怎樣才可以走進安姬兒的心裡」。
我一直以為我把自己的心隱藏的很好,他卻還是看透了。走到他每天等我的那個公用電話亭——這才知道,那個下雪的冬天砌了一層新水泥,因此地上留下了車輪磨痕,和一雙很深的腳印。
因為……不管天氣多麼寒冷和炎熱,他都堅持不在車內等,他總說這是對別人的禮貌。而與他相度了那麼多時光的我,卻從來不去在意。走到……走到……不管走到哪裡,我總會驚奇的發現一些事情。
那些事本來早該在兩年前我就可以發現,只需要我抬抬眼睛,注意一下堂野,就能發現……為什麼我還是忽略了?為什麼我忽略了!尚堂野……我發現我一點也不瞭解你。
除了你能給我的那些關於我的回憶,我甚至連你的喜好,你的習慣,你的家人和家庭背景……你最討厭什麼,你最害怕什麼,你最喜歡什麼顏色,你最難過的是什麼時候,你覺得最開心的又是什麼事情……
從現在開始,我每天每天都會想起你,那個單純的有些羞澀的少年。會因為前我的手而微微地臉紅,會用全世界上最美的眼睛注視我,會義無反顧飛蛾撲火的……愛我。
只有像我這種中了毒的人才會明白,周圍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甚至連呼吸的空氣都密密麻麻塞滿了我們的回憶……「明小姐好!」忽然一排聲音響在耳邊,我這才發現自己在失魂落魄之間來到了theone學院的門口——一群「追鬼軍團」的大狗熊列隊站在校門兩邊,彷彿早就知道我會來,在這裡恭候多時了的樣子。
「兄弟們收工了收工了!快去通知牧軍長明姬兒小姐等到了!」楚光看見我,立即從旁邊的躺椅上站起,手腳麻利的給我遞來一封粉紅色的信箋:「這是牧軍長讓我交給你的情詩!都這個時間了,您怎麼才來上課,這太陽烤的我們都快要變成乳豬了!」
忽然他停止說話,分外驚異的看著我。我一摸,才發現臉上有溼溼的淚水。
「眼睛進沙子了。」我裝作若無其事的說,並伸手去抹眼睛試圖將眼淚擦去。
「哦?這樣?」他將信將疑,「牧軍長病還沒有好就急著來學校看你,從早晨等到現在都沒有休息一下,你先進去看看」忽然她又停止了說話,眼裡的驚異又變成了擔心,「喂……你沒事吧?」眼淚越流越多,我拼命的去擦。
「沒什麼,就是沙子進了裡面,有點疼」
彷彿眼睛真的進了沙子,大把大把的眼淚控制不住的往下落,我手裡還攥著楚光剛剛遞過來的那封情書,眼淚砸在信封上,暈染開來。忽然肩膀一緊,好像有誰攬住了我的肩膀,在下一秒,我視野裡就只有一件大開領的襯衫。
牧流蓮惱火的聲音震在頭頂:「你們對她做了什麼?」
「沒做什麼啊,軍長……她忽然說眼睛進了沙子就……軍長,你千萬要相信我們,我以我的人頭擔保,怎麼敢對你的女人……啊!軍長,你想幹什麼?」
「滾!」
「快走!」
臉忽然被一雙手扳起,朦朧的視線裡我看見牧流蓮那張分外焦急的臉:「哪知眼睛有沙子?這隻?或者這隻?還是兩隻眼睛都有沙子?」一滴眼淚滑出眼睛砸在他修長的指尖,他的眉瞬間皺的更緊:「告訴我,是哪隻?!」
我嘴巴張了張,想要告訴他我沒事,真的沒事。
可是聲音還沒出來就被劇烈的哽咽吞回了喉嚨,有幾滴眼淚砸了下來。
他撐開我的左眼皮,開始認真的吹。暖風打在我的眼瞼上,眼睛一酸,淚落得更洶湧了。
她撐著我眼皮的手僵住,慢慢的一寸一寸抽了回去,臉上出現從未有過的慌亂表情:「不是進沙子了吧?明姬兒!你為什麼哭?告訴我,你為什麼哭?!」
他的手一離開我的臉,我就感覺整個身體都失去了重力,慢慢蹲下身,相知鴕鳥一樣掉著淚,無力的抽噎:「對……不起……」
「你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