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的皇帝和太子之間很少聽說有什麼互相猜忌,朱元璋對朱標堪稱是好老爹。而朱棣對朱高熾只是看不上眼,猜忌還談不上,朱高熾也不值得朱棣猜忌。
到了朱瞻基時,這個關係一下就複雜了,但方醒此時再重新捋捋,得出了一個結論。
「咱們認為陛下是那些文臣的代言人,所以天然就會帶著警惕不安,可現在想來真是可笑。」
方醒苦笑道:「陛下是帝王,包括漢武帝在內,所謂的獨尊儒學,不過是雙方的合作罷了,可當儒家強勢時,除去前宋的帝王,誰會甘心?」
朱瞻基眉間全是振奮,起身道:「父皇既然覺得動作不夠大,那就再折騰一下。」
方醒玩味的道:「你說說,陛下是不是通過孫祥,想把這話傳到你這裡?」
朱瞻基只顧著感慨和振奮了,聞言和方醒相對一視,笑道:「看來我的手段還是不入流啊!」
「我也好不到哪去!」
方醒覺得朱高熾這人的城府太深了,一個小動作就能把他和朱瞻基弄的迷迷糊糊的。
那麼孫祥呢?
方醒想起了那個總是慈眉善目的東廠大太監,只覺得自己以往看人的眼光有大問題,太片面了。
「兩件事!」
朱瞻基朗聲道:「清理投獻和寶船不能輕動,那樣會給父皇極大的壓力,而且容易引發動亂,在軍隊沒有牢牢掌控在手中之前,不管是父皇還是我,都不敢輕動。那麼咱們好好的想想,拿什麼來開刀!」
朱瞻基皺眉想了想,說道:「其實南方唯一可慮的就是仕宦的勢力強大,他們從鄉間到城中,宛如跗骨之蛆,動之則痛徹心扉,且不易拔除。而不動……」
「利益結合體罷了!」
方醒說了個新名詞,然後不屑的道:「他們代表著落後的生產力,只不過他們還不知道科學會給大明帶來什麼。他們接受不接受,科學都已經散播到了大明各處,等那些種子生根發芽之後,那就是歷史的車輪滾滾,不接受的就準備接受碾壓吧!」
朱瞻基眼睛發亮,躊躇滿志的道:「那就從下面開始,讓都查院和吏部派人下去,各處都要查,主要清查各地的小吏,害群之馬都清理出來……」
這是陣雨式的動作,方醒對此並不感興趣,不過也不反對。
金陵六部大多清閒,找點事情給他們做做也好。
而且朱瞻基的這個舉動就是對朱高熾的回應。
你不是說的動作太小嗎?你不是說我太軟嗎?
那我清理小吏,給自己造勢,在民間豎立威望,這個動作夠不夠大?
於是朱瞻基召喚了六部尚書和都查院來開會。
「……下去之後要讓地方配合,要走訪民間,聽取民間疾苦,然後收集那些小吏的劣跡……」
朱瞻基負手站在上面,眉間冷肅,「百姓沒有機會見到那些高官,他們面對的是小吏。要下狠手整治一批小吏……」
「暮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老翁逾牆走,老婦出門看……吏呼一何怒,婦啼一何苦。聽婦前致詞,三男鄴城戍……」
聽到朱瞻基吟誦這首詩,眾人凜然。
「……老嫗力雖衰,請從吏夜歸。急應河陽役,猶得備晨炊。夜久語聲絕,如聞泣幽咽。天明登前途,獨與老翁別……」
朱瞻基沉聲道:「小吏如狼似虎,從太祖高皇帝就恨之入骨,剝皮實草都在所不惜,然人心不足,總有僥倖,所以本宮要告訴你等,大明的根基在小吏,小吏清,則大明安,明白嗎?」
這是朱瞻基的政治主張,眾人凜然應聲。
督查院的鮑華拱手問道:「殿下,若是地方官包庇或是消極怎麼辦?」
朱瞻基掃了他一眼,說道:「那就是瀆職!或是同流合汙,有情弊!」
這殺氣騰騰的話一出來,鮑華心中有些後悔了。
他本是想為都查院的工作找個緩衝,免得被朱瞻基呵斥為辦事不力,可沒想到朱瞻基的煞氣那麼重,這是要連帶啊!
吏部尚書魏智看到鮑華失分,急忙說道:「殿下,南邊的官吏多有親故,不過吏部隨時能清查出來。」
朱瞻基面色稍霽,說道:「這才是做事的態度,怕苦怕難,那還做什麼官?回家坐吃等死豈不是更安穩?」
這話讓方醒想到了朱棣!
而大家都是如此,所以心中震動的同時,馬上表態要全力以赴,只差點說要解民倒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