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這一變故將四周堪堪從呆滯當中回過神來的眾人又已驚得呆住了,燕越澤訕訕放下手中寶劍,只因任誰也看得出,邵劍群這痛苦不堪的模樣絕非假裝能成,他此時再提著寶劍難免就有了咄咄逼人的嫌疑,有些尷尬問道:「邵掌門……這是怎麼了?」
「師父!」
一聲驚叫傳來,眾人回頭就見人潮被一股大力分開,有兩人跌跌撞撞闖進廳中來跪倒在短短時間已出氣多吸氣少的邵劍群身邊,眾人認出其中一人乃是邵劍群的師弟洛劍青,另一人則頗為年輕,適才那聲「師父」便是出自他的口中,想來是邵劍群弟子。
那弟子自是洛書瓊。
洛書瓊撲通一聲跪下,順手端過了邵劍群即便倒在地上也未潑灑的手中茶碗,但他跪地的方向,眾人這才發現不止是朝向邵劍群,竟也是朝著衛飛卿。此刻他端著那茶碗雙眼通紅跪在衛飛卿腳下哀求道:「求盟主賜解藥救救我師父!我師父他,我師父他……求盟主賜藥!」
賜藥?賜什麼藥?
燕越澤站在距離邵劍群最近的地方,眼見這位平素以沉穩著稱的風雨流星劍竟半分也無法掩蓋渾身那濃重更似乎越來越重的痛苦之態,那七竅滲血的模樣絕非外傷也不似內傷,倒的確更接近於劇毒發作的模樣。邵劍群中了毒,他的弟子卻求衛飛卿替他解毒……
燕越澤一時有些舉棋不定。
卻聽衛飛卿訝道:「這話我可聽不懂了,邵掌門這是怎麼了?」
洛書瓊咚咚在地上磕兩個響頭:「盟主心善,適才既在師父的懇求下替我解了毒,又願意將這碗摻瞭解藥的茶水賜給今日所有武林同道,必定還是心存著大夥兒,求求盟主救救我師父吧!」
「哦?」衛飛卿望著他手中那輾轉了數人之手當中茶水卻並未溢位幾分的茶碗,似笑非笑道,「這我可就很不明白了,你既說這茶水之中摻瞭解藥,此刻你師父劇毒發作,你將茶水替他喂下也就是了,又何必來求我?」
他看著洛書瓊無論神色又或者語氣都如同打發傻子,而他言下未竟之意眾人也立時都聽出來:你師父若當真身中劇毒,卻放著明知是解藥的茶水不喝而要等到毒發了讓你來求我,說你們這不是合起夥來冤枉我誰信?
卻見痛苦不堪的邵劍群在洛劍青以內力替他一遍遍疏導下忽然睜開了眼睛,嘶聲道:「只因即便在下今日死在此地,也必要在眾多武林同道面前拆穿衛樓主你的詭計!決不能讓更多人踏入這泥沼!也不能讓各派傳承就此斷送在我們這一代無用之人手中!」
他呼叫了渾身的力氣才能說出這幾句話來,一邊說七竅那原先還隱隱約約的血跡已明顯從他的眼睛、鼻子、嘴巴滲出來,看上去煞是可怖,也平白為他所言增加了幾分可信度。
龍騰以及神行宮眾弟子各自神色悲憤,龍騰行到邵劍群身側與衛飛卿相對而立,一手將跪在地上的洛書瓊拉起來,鬚髮皆張,卻硬咬著牙不發一言。
這是邵劍群一早就做出的決定,他的愛徒兼半子有這等常人不能及的魄力以及勇氣,他固然心中再如何惱恨,卻不能阻擋,更不能在此時搗亂。
東方玉、方解憂等人面上都出現慚愧的神色,只因這件事原本是他們所有門派需要共同面對之事,然而此刻劇毒發作危在旦夕的,卻只得邵劍群一人。
燕越澤、文顥等人面上則多多少少帶了疑慮之色,看看衛飛卿又看看以七大門派為首的衛莊各「分壇」,只覺雙方氣氛一觸即發,委實已繃到極致。
唯獨衛飛卿一個人卻彷彿什麼也沒瞧見的模樣,似笑非笑道:「那我可要聽邵掌門說一說,不知這連我自己也不知曉的所謂陰謀詭計究竟是甚?」
目光從燕越澤等人身上掃過,邵劍群忽然慘笑一聲:「燕掌門,文掌門,諸位,你們是不是一直覺得,在三個月登樓的那一場變故之中是我們各派聯合起來將衛飛卿衛樓主推上臺面,目的就是為了九重天宮的眾多武功絕學?又認定我等門下弟子如今業已得到那些絕學,是以我們又不甘心讓衛樓主繼續坐大發號司令?」
燕越澤等人聞言不由老臉一紅,只因他們即便到了此時此刻心中確實還揣著此種疑慮。
「那諸位可曾想過,即便事實真相果真如此,為何有關那一天我們一切的‘陰謀’至今卻無一人洩露出來?」邵劍群啞聲道,「即便當真咱們各派合謀,可到底人多口雜,當日在場有數千人之多,難道每個人都能管得住自己的嘴,一個字都不肯洩露出來?」
這……
確實不大可能。
就如同當日燕越澤、文顥、洛嫣華三人前往望嶽樓,實則這事最初是個秘密,他們一行三個人也不算打眼,可這秘密在短短數日之間卻已傳遍了各派,也正因為這件事才讓邵劍群東方玉等人警覺,邵劍群更是最終做到了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