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斷袖還聳人聽聞的自然就是亂倫。
哪怕他與賀修筠並非真正的親兄妹,但憑藉他們雙方父母親的關係,他們實則與親兄妹也差不離了。
而他事實上坐實了亂倫,精神上坐實了斷袖,這真是……可喜可賀。
衛雪卿震驚得幾乎要掀翻棋盤,失聲道:「你瘋了不成!」
「我又不是今天才開始發瘋。」衛飛卿仍是笑吟吟模樣,眼底卻殊無一絲笑意,「就算是我,做一件事之前也不可能計算到所有可能發生的後果,誰的人生還不會遭遇幾件意外之事了?只是無論發生任何後果,自己做的事,終究還是要為之負責而已。」
這些年來他對賀修筠做的一件件過分的事,絕不亞於賀春秋幾人對他做的。
後悔嗎?
卻明知發生的一切無法挽回。
若沒有那件事,他尚能說服自己用其餘一切的方法補償賀修筠。然而既然發生了那件事,在賀修筠本身的意願之下,他根本連做選擇的權利也沒有。
當日他到底對段鬚眉說過些什麼?
他對段鬚眉說,在他走火入魔的那一日,賀修筠不止吸收了本該由他承擔的那些足以讓他爆體而亡的內力而已,還在他徹底失控暴烈難耐之時……為救他與他發生了夫妻之實。
最初他清醒過來的時候,根本沒能想起這件事。
然而他來到登樓,與賀修筠面對面,那些被他當時混亂不堪的神志撕成碎片的記憶卻一點一點回到了他的腦海裡,讓他整個人如墜冰窟。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徹底失去了對段鬚眉解釋的權利。
他堪堪見到段鬚眉時所喚的那一聲「鬚眉」猶如一計耳光狠狠甩在他的臉上,疼得他整顆心都在厲叫。
那一刻他也知道,比起這些年他對賀修筠的那些利用,原來他當真還能對她做出更過分的事。
自作孽不可活。
他沒有選擇。
嘆了口氣,他道:「這些日子讓她好好養身體,等到從九重天宮回來她傷勢大好,屆時我再公佈與她的婚事。」
……衛雪卿能說什麼,衛雪卿簡直簡直無話可說。
「還有一件事我想與你商量。」衛飛卿忽然語聲一整,抬頭十分慎重看他一眼,「我準備將衛盡傾屍身與賀蘭雪一同帶回九重天宮,事了之後將他二人合葬。」
衛雪卿有些莫名:「葬就葬吧,你看我作甚。」一邊想到衛盡傾那是屍身嗎?那分明就是一個被戳成了千瘡百孔的爛柿子……
頓了頓,衛飛卿道:「畢竟他與你娘才是真正的夫妻,如若你娘想要……」
「她沒什麼想要的。」不等他說完衛雪卿便截口道,「他們那算什麼真正的夫妻?非要說,至少衛盡傾與賀蘭雪還算得‘兩情相悅’。」
說道「兩情相悅」四個字,他們二人同時怔了怔,再同聲失笑。
衛雪卿笑道:「你別告訴你這時候突然良心發現想要當個孝子了。」
沉吟片刻,衛飛卿道:「我欠過賀蘭雪一個人情,左右也想不出別的法子歸還。」
當日他孤注一擲前往九重天宮,固然料定賀蘭雪必會救他,可當賀蘭雪當真毫不猶豫捨棄半條命與半生修為救了他,他卻也無法理所當然將其當做那是賀蘭雪欠他的。
衛雪卿十分讚賞落下一子:「我就是喜歡你這樣恩怨分明。」
衛飛卿於是「恩怨分明」地果斷落下最後一子,在那縱橫道上局勢霎時明朗之時抬頭衝他嫣然一笑:「不好意思,我又贏了。」
*
又過三日,武林之中*共四十七個門派掌門宣誓歸於衛莊門下,為表誠意,更主動集結弟子迎擊公然逆反衛莊的昔日在武林中素有名望的燕山派以及兩大魔門陰月教與仙華宮。
整頓了登樓、清心小築、長生殿勢力的衛莊門人在舒無顏與謝殷安排下前往衛莊真正駐地——望嶽樓所在的宣州。
而傷勢大好的衛飛卿帶領賀春秋、梅萊禾、衛雪卿以及各派所留三名弟子中的數十位親傳弟子出發前往九重天宮。
*
岑江穎忘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心悅段芳蹤。
一開始嫌棄他粗魯,沒教養。
後來又嫉恨他總是能輕易就奪走姐姐的全副注意力。
也曾經不安好心的給他使過絆子,在姐姐假裝看不見的地方找過他不少麻煩。
再後來……不知怎麼眼睛就再也不能從他、或者說從他們身上移開了。
或許是因為天宮之中從來沒有出現過他這樣的人。天宮之中,門人之間縱然互相友愛關懷,可他們遺世獨立的長大,通讀萬卷書卻從未行過萬里路,於是哪怕內心的牽絆再如何深厚,卻也總是掩蓋在疏離爾雅的表層之後。
而段芳蹤呢?
段芳蹤講話聲音大的像吵架,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長了一張貌美如花的臉卻不修邊幅鬍子拉碴,一把刀使出來直是要斬斷天地的氣勢。
岑江穎後來才想明白,其實她不可能不被這樣的段芳蹤吸引,所以她也沒有什麼好愧對岑江心的,畢竟……她是真的無法避免。畢竟,她是真的從來都將岑江心看得更為重要。
從未想過要多說任何一句多餘的話,多做任何一件多餘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