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飲血論,真英雄(下)

這一代的關雎十二生肖之中有一個不算大也不算小的秘密。

子鼠官叔度,丑牛柳輕絮,寅虎令狐淵,卯兔司徒跋,辰龍龍皇,巳蛇張捨己,午馬馬雯方,未羊名揚,申猴侯門,酉雞姬雲鬢,戌狗芻狗,亥豬朱梓為。

十二生肖,以及他們的名字。

但實則十二生肖,並非是指十二個人。

每一個名字對應的,不止有一個人。

十二生肖之中子鼠官叔度與卯兔司徒跋被梅萊禾重傷,留在谷中養傷。實則同時在外行動的尚有兩個官叔度以及兩個司徒跋。

他們都早已忘記自己的本名了。

名字不過是個代號。

他們不需要別人能夠分辨出他們,或許只有他們自己能夠分辨出自己是誰。

又或者他們自己也懶得分辨。

但有一個人必定能分辨。

段鬚眉。

因為造成這樣情形的人本就是他。

上一代十二生肖確只有十二個人。

他們也的確只打算培養十二個繼承人。

然而段鬚眉插手了。

他只是有點恐慌,怕死有人都死掉剩他一個而已。

他沒覺得自己做過很多事。

但是最後活下來的人遠遠超過十二個。

上代十二生肖又死得比他們自己以為的要早。

後來活下來的這批人的性命,便是段鬚眉撈回來的。

是以他們救他。

是以他們無事可做、無處可去、無情思可寄託的時候決心為他賣命。

在這之前,除了他們自己以外無人知道十二生肖這秘密,就連昔日被他們殺死之人黃泉路上相逢細話死因想來也不會想到殺死他們的子鼠又或者寅虎並不是同一個。就連自以為翻出了關雎全部底細的衛雪卿想必也不知道。

知道這事的只有段鬚眉,他們自己,杜若母女,隱逸村人,以及,謝、鬱。

現下段鬚眉就這樣一聲口哨,然後輕輕鬆鬆將這個可大可小的秘密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其實他原本就沒想過掩飾。

不過是那群人的惡趣味而已。

他們一直很想看看同一時候用同樣的身份去殺兩個或者三個四個不同的人,被人知曉後那些知情者會是什麼表情。

段鬚眉並非獨斷專行。

他只是覺得今天這樣的情形足以讓他們比那點小情小趣更享受而已。

一起,殺個夠本。

十二生肖也是這樣想的。

所以他們比任何時候都更聽話的齊齊出現了。

只是他們到這時候也未拋棄他們的惡趣味。

人群之中的驚呼聲與其說為了身邊濺起的鮮血,不如說是為了陡然出現的那些張一模一樣的臉。

彷彿每個人臉上都長了一張面具。

這樣突出其來的驚嚇委實不小,可也只是一瞬間而已。

一瞬間過後,眾人反應過來,紛紛拔出了手中刀與劍。

人數比想象中多了數倍又如何呢?各個長得像鬼又如何呢?

他們今天來的目的總不會改變。

他們就是來殺死這些人而已。

有多少,殺多少。

*

段鬚眉仍然站在那道鴻溝的邊緣。他的刀,刀刀落在試圖跨過那條鴻溝之人的脖子上,刀刀封喉。

他言出必踐。

但實則他的心思並不在那些人身上。

他的目光隔著廝殺與鮮血直直落在謝鬱身上,似笑非笑看著他,似乎在問他,一手造就了今日情形,明知會如此還是帶領大隊人馬來此,怎麼樣?痛苦嗎?

段鬚眉不懂謝鬱。

是以他一次一次將刀架在了謝鬱的脖子上,又一次一次放過他。

然而他不懂的事,這一次卻有人幫他問出了口。

原以為會躲在旁熱鬧看到尾的衛雪卿不知何時已殺入人群裡,一片混戰中哪裡能看到他的影子?但他的聲音卻清清楚楚傳入場中每個人耳裡:「謝堂主,在下有一事……不,有幾事不明,還請謝堂主賜教。」

謝鬱對他的賜教,就是朝著聲音傳來處一刀直直斬了過去。

但衛雪卿又哪是容易被斬到的人?

他的聲音倏忽來去,第一個字在這裡,下一個字卻又在另一處響起,根本叫人辨別不出他身影所在。

「第一個問題,當年謝堂主明明可以殺掉關山月段鬚眉,堂主為何不殺?就此給了他休養生息恢復實力的機會,難道因為堂主與其乃結義兄弟,這才心有不忍放他一馬?」

此話一齣,場中廝殺之聲便有些微凝滯。

謝鬱放過段鬚眉一事,當日東方家中人人知曉,對此多有詬病,礙於登樓與謝鬱本身一貫名聲不曾多言,況且他們當日也是眼見段鬚眉與謝鬱之間仇怨甚大,想著謝鬱當日或有苦衷這才勉強按捺。此番齊齊跟隨他前來此地剿滅關雎,未必就沒有要親眼看他闡明立場、彌補昔日過錯的想法。

但謝鬱與段鬚眉竟是結義兄弟,這事所有人今日都是頭一次聽說,這事更與他們想象中的「苦衷」差距甚大,一時眾人看向謝鬱臉色都有些變了。

東方玉離謝鬱最近,長劍格擋在身前,朗聲說道:「謝堂主當日以身犯險深入關雎,其中兇險不為我等揣測,他即便與那關山月結為兄弟,必也是為了取信關雎眾人,後來他所作所為皆為明證。此事謝堂主根本不必做任何解釋,咱們信得過你!」

他這話一齣,眾人紛紛醒神,立時想到方才竟一時不慎險些被那話給繞進去,立刻就想要把說話之人揪出來。但他們對手既是十二生肖,又哪裡容得一絲半點走神?當下場中又是一陣驚呼,隨即便又是一輪廝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