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飲血論,真英雄(中)

他兩人這番做派,未傷一人,但表達立場那是再清楚不過,一干人等看得只覺要瘋了。連神行宮新任掌門邵劍群亦忍不住上前一步道:「梅大俠,按理我等不該置喙你之行事,但梅大俠一向統領清心小築眾高手,行事之前還請為賀莊主與清心小築考慮一二。」

這邵劍群乃是神行宮上任掌門龍騰的大弟子,亦是其乘龍快婿。龍騰膝下只有一女,嫁了他親傳的大弟子,是以先前日子他退位,這掌門之位便理所當然由邵劍群接任。邵劍群其人一向沉穩持重,武功不凡,處事有道,雖不是龍騰親子,卻眾所周知極得龍騰看重。他早些年闖蕩江湖,亦得了個風雨流星劍的稱號,乃是贊他一把快劍所向披靡,而他本身名望也很為江湖中人稱頌。

七大門派一向親近清心小築,邵劍群少年之時亦隨龍騰前往清心小築拜會賀春秋,於劍法上曾得過梅萊禾幾句指點,是以對他為人以及劍法一向極為推崇,雖說二人除那之外少有交集,但他內心之中委實將梅萊禾看作半師。這時見他不知為何竟幫著關雎之人,一時只覺十分難以接受,更不願稍後與他刀劍相向。

梅萊禾朝他拱了拱手:「多謝邵掌門,只不過老夫今日行事全是我一人所為,正所謂一人做事一人當,今日過後,諸位有何仇怨只管衝著我梅某人,一切全與清心小築不相干!」

他說完手中那一劍業已使老。

仍未刺中謝鬱。

但劍中威勢卻迫得謝鬱退後三步。

謝鬱一退,自然所有人跟著一起往後退。

梅萊禾手中的梅園小劍忽然隨他整個人一起拔高,轉向。

原來他不是為了對付謝鬱。

他是想在地上劃開一條線。

一道鴻溝。

這道鴻溝入地三尺,瞬間將隱逸村從正中央分成了兩半。

謝鬱以及一干武林高手立在一半。

梅萊禾與段鬚眉等人立在另一半。

段鬚眉走上前來,走到那鴻溝跟前站定,提著破障刀輕聲道:「就以此處為界限吧,誰越界,我就殺誰。」

當下就有人嗤笑道:「狂妄之至!難道以為就憑你幾人就能抵擋我們?」

說話之人正是瞿湘南。說話聲中他已與南宮秋陽齊齊朝著段鬚眉撲過來,口中齊齊喝道:「我們現在就過來,先殺你,再救人!」

段鬚眉尚無動靜,一道人影卻後發先至,自謝鬱等人所站的那一邊疾掠過來,刀光如雪擋在了二人面前,以快打快,轉眼交手十數招,生生將兩人擋在了界限那頭不得跨前一步,口中笑道:「天下第一殺手向來言出必踐,他說的話諸位還是聽進耳朵的好。」

來人自是衛飛卿。

南宮秋陽怒道:「怎的,清心小築之人今日當真要與我武林同道背道而馳了?」

「武林同道……這幾個字可真不錯。」衛飛卿讚歎聲中指了指旁邊的梅萊禾,「正所謂尊師重道,這位梅大俠乃是我師尊,適才諸位要對付他,難道我當徒兒的還能好好站在一旁圍觀?」

他這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就未免太過了。

瞿湘南兩人攻的分明就是段鬚眉,而他此刻也正是擋在段鬚眉面前。從頭到尾這事又與梅萊禾有半個銅板的關係?

當下瞿湘南兩人心下更怒,正欲不再顧及清心小築顏面與他大打出手,卻忽聽人群中一人叫道:「我想起來了!賀小姐上面還有個兄長是隨賀夫人姓,正是姓衛!敢問賀小姐,這位莫非就是令兄?」

……他令堂的。

要知眾人雖都對梅萊禾多番質疑,但想必都只當衛飛卿是莊中諸多高手中一人,好歹目前還未有人叫破衛飛卿真實身份。賀修筠正慶幸此事,準備聽衛飛卿之言潛回人群中當個隱形人,誰知這就被叫住了,還偏生被這最關鍵之事叫住。

饒是賀修筠一向機智應變,此時卻也睜目結舌,萬般話語都不知該挑哪一句說出口。目光不由自主又望向衛飛卿,似盼著他立時醒悟趕回自己身邊來。

衛飛卿當然不會「醒悟」。

眾人卻也不需再等她回答了。

只因又有一人道:「衛飛卿正是賀莊主的大兒子!他與賀小姐共同經營望嶽樓,決計錯不了!」

衛飛卿輕嘆一聲,正要說話,卻忽聽又一道聲音叫道:「這衛飛卿根本不是賀莊主的親生子!不過是賀莊主的養子罷了!此事我從身在清心小築辦事的兄長處聽說,千真萬確!」

當下人群之中便是一陣驚怒叫罵。

「難怪……」

「賀莊主好心撫養他長大,竟養成個白眼狼!」

「終究是外人,養不熟!」

「難道賀莊主也是被他給欺騙了?」

南宮秋陽亦怒罵道:「衛飛卿,枉費賀莊主善心仁義撫養你成人,你對得起他嗎?」

衛飛卿那一聲嘆凝在了喉嚨口,正不知該嘆還是該嚥下去,已聽身後段鬚眉冷笑道:「助人逃過一劫卻立時遭反咬,這滋味可好受?」

適才若沒有他趕在段鬚眉之前出手,此刻瞿湘南與南宮秋陽的人頭恐怕早已滾入泥地裡,又哪還能如這般大罵出聲?

衛飛卿苦苦一笑。

他能夠一聲苦笑便了事,賀修筠卻不能。

賀修筠原本極怒。

從小到大對她疼愛備至哪怕她掉一根頭髮絲也要心疼的衛飛卿竟眼看她遭人逼迫而視如不見,這還不夠她怒?

隨即眾人那番話語卻將她的極怒推至狂怒。

衛飛卿是對是錯,是家養還是野生,何時輪到他人置喙?

拔劍刷地刺向身邊正在跟風聲討之人,賀修筠怒道:「就憑你們也有膽量敢說我哥哥的不是,我這就撕爛你的狗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