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卻與輕功無關。
只因段鬚眉本就離得近一些。
謝鬱離賀修筠還有兩步遠的時候,段鬚眉已至賀修筠身側。
花濺淚見到謝鬱神色,便知他行事。他幾乎也在同時向賀修筠掠去——他距離賀修筠更近。
這時卻又與輕功有關了。
段花二人同時觸到賀修筠衣角。段鬚眉分毫未作停留,扯著賀修筠硬生生拔高數尺去,落下時已在距離兩人數丈開外,段鬚眉一手捏著尚還留有他指印的頸骨,漫不經心錯了錯手:「這手感當真不錯。謝大俠好生說話行事,莫叫我一不高興失了手。」
謝鬱緊緊盯著他:「你不會殺她。」
「我自然不會殺她。」段鬚眉笑道,「好容易得了個令謝大俠掛心的寶貝,我怎捨得輕易扔掉?只是謝大俠也知道,我最受不得你激怒,不定便做出什麼事。」
謝鬱氣怒之下,一雙眼越發明亮,亮得幾近凌厲:「你只管衝著我來,何苦為難她一個弱女子?」
「這話說得很好。」段鬚眉微微一笑,「曾幾何時,我也向你說要打要殺只管衝著我來,可惜你只當我在放屁。」
謝鬱深吸一口氣。
段鬚眉道:「你可以選擇現在讓她死,又或者帶她出去,路上毒發令她死。當然你也可以將她寄放在我手裡,我暫時不會殺她,至於放不放她……等咱們下次見面再說好了。」
他捏在她頸間的手指看似溫柔,她卻連下巴都已紅腫一片。
謝鬱盯著那紅,連眼瞳都似被一起染紅。然而他一動也不敢動。
「你這個表情我很喜歡。」段鬚眉笑道,「你繼續努力,等我看夠你這備受屈辱、著急上火的模樣,說不得一高興就放了她。」
賀修筠脖頸已不是第一次被他捏在手中,此刻尚算安然。見謝鬱隱忍到極處的表情,這才當真有些不好受,輕聲道:「謝大哥,不必與他爭論了。你只管去救人,我自會保全自己。」她說話間咽喉與那人手掌一觸一分,那種生死就掌握在旁人一念之間的感受並不好受,但她面上分毫也未顯露。
謝鬱握著溫柔刀的指節咯吱作響。
賀修筠猶豫片刻,終道:「你知我並不會孤身出門……不必擔憂。」說這句話時,感受到喉間那手微微一頓,再握緊時其中似帶出幾分興味。
謝鬱搖了搖頭:「你是為我而來。」
賀修筠含笑道:「若我早知會成為你拖累,便不會來這一趟。」見他仍不肯決,便道,「此去攔截關雎之人,不止為相救南宮與千秋門,亦為解決你當日未竟之事。於你於登樓,皆是大事。」
此話於謝鬱心事一語中的,他亦知不能再拖。
謝鬱深深看她一眼:「蒙你承受委屈,是我之過。你且等我,我必來尋你。」
賀修筠點了點頭。
謝鬱再不多言,轉身大步離去。
「段鬚眉,今日這廳中若再有一人損傷,我必不惜一切殺死你,必叫你關雎再滅門一次!」謝鬱去得極快,身影稍縱即逝,最後一個字傳回來幾不可聞,當中凌厲殺意卻未稍減。
目中厲色一閃,段鬚眉輕哼一聲,抬手將一個琉璃小瓶扔給花濺淚:「繞青絲解藥,你願給誰便給誰。」
花濺淚抬手掂量,面上全不放鬆:「還有的呢?」
段鬚眉看著他,忽道:「你不跟謝鬱一道離去,你是不是以為你守在此處,我便不能拿賀修筠如何?」
花濺淚眼也不眨盯著他。
段鬚眉卻偏要從他眼皮子底下帶走人。
兩人身影一閃而沒,快得根本不給廳中人反應機會,聲音傳來時已難估量人在何處:「東方玉,殺你私生子之人名為煜華,此刻就在莊外,餘下解藥也盡數在她手中。你大可以問問她你那愛子臨終遺言,若有本領,自然也可拿下她替你兒子報仇。」
*
破房而出之時段鬚眉原已運起十二成功力。
想象中的雷霆攻擊卻並未到來。
直到二人發足狂奔一陣確認再無人能跟上,段鬚眉這才甩開賀修筠手,皺眉道:「接應你之人呢?」
賀修筠對謝鬱說的話自然落在他耳中。
但早在那之前,早在賀修筠初至東方家之時,他晃眼見到賀修筠的車伕,已知那是一位高手。
對他此番威脅比謝鬱大、比廳中任意一人都更大的頂尖高手。
他以為賀修筠全然不懼,皆是因為身邊還有那位高手在暗中保護之故。
然而那人卻始終未出手。
甚至他離開之時全未感受到來自那人的威脅。
賀修筠道:「他走了。」
段鬚眉聞言一呆,一時有些瞠目結舌,片刻皺眉道:「你騙了謝鬱?為何?那人走了,謝鬱也走了,你還有何所恃?」
賀修筠看著他,忽然笑了笑。這一笑之間,她整個人的氣質忽然全改變了。她的笑容忽然從溫婉變作鋒利,她纖細的青裙忽然之間就像撐不起她,她眼神忽然從淡然變作無懼。
她笑道:「你不是一早便知麼?」
段鬚眉看了看自己手指——先前捏她頸骨的那兩根指,又看向她的臉,細細打量:「我不知道。我不知女人甚時也有與男人一樣的特徵。」
「她」又笑了,笑聲再不是先前的春風般和悅、春水般柔美,但也並不粗獷,他的笑聲就如泉水擊打山石,清越中自有一種疏朗豪邁。
女人當然不與男人一樣。是以他當然不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