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然銷魂者,唯別而已矣。
說的是一個人。
一個十分可怕的人。
那個人曾經青天白日潛入皇宮大內,在數千禁衛軍包圍中收割某位寵妃的性命;曾經闖入刑部大牢,將六扇門花大力氣追捕、甚至在登樓襄助下才終於抓獲的嫌疑重犯揚長帶走,一天後卻又將嫌犯頭顱堂皇懸掛在刑部正門外的旗杆之上;曾經在一夜之間,以一己之力,令魔門某個分支再無蹤跡。
他拿人錢財,要人性命。
世人不知他姓甚名誰,年歲幾何,身材相貌。只知他有個名號喚作關山月。
關山月,最是傷離別。
而今他們知道了,他的名字叫做段鬚眉,是否意味著所有知道之人即將與人間永別?
東方渺、慕容承、龍騰、段天行、方愁幾人站作一排,手中兵刃握得更緊,全神戒備。比起百毒之王繞青絲,這個男人本身顯然更叫眾人忌憚。
「不必急著送命。」揮了揮手,段鬚眉一派淡然,「我說了,我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諸位的性命對我無甚吸引力,甚至這繞青絲之毒也並非我所下。左右都是買賣,諸位若能拿出令我滿意的報酬,便當贖回自己的性命了,如何?」
東方玉眉頭緊蹙:「敢問閣下拿的是誰的錢財?又要替誰消災?繞青絲之毒若非出自閣下之手……」他環顧廳中,目中冷厲之色一閃而過,「今日這大廳之中,除了閣下還另有不軌之徒?」
段鬚眉好心道:「不是這大廳之中,而是你們東方家之中。」
「鏘」的一聲,卻是麒麟門段天行抬劍指向東方玉。
東方玉瞠目結舌:「……段世叔?」
「關山月再了不得,僅憑一己之力如何神不知鬼不覺給廳中所有人下毒?」段天行冷冷道,「你敢證此事與貴府全無干系?」
東方玉苦笑道:「此等境況之下,在下又如何能夠自證?今日全憑諸位信我東方家素來行事了。」
段天行神色不變,手中佩劍仍穩指他心口:「非是我不願信你,只是到了此時,在下這才察覺今日之事早有不妥,絕非臨時起意!」他左手至懷中掏出一物,轉向神情莫測的慕容承、龍騰、方愁三人,「這是在下此番隨請柬一併收到的東方家來信,上有東方兄……有東方渺私印,絕無作假可能。敢問三位可也收到同樣來信?」
三人聞言明顯一愣,沉吟只得片刻,便自拿出各自來信,湊在一處,果然皆是相同的紙張痕跡。
四人將四封信一起查閱,只看數行已知段天行話中之意。慕容承年過知命,一身的火爆脾氣卻全無收斂,此刻提刀便向立在他身旁的東方渺一刀斬去:「好你個東方渺!我心裡當你是親哥哥,親自來赴你的壽宴,你為一己私利,竟想著要將我們一網打盡,斬盡殺絕!」
他的刀也正如他脾氣,勢如風雷,全不給東方渺說話的機會,頃刻間兩人已交手十數招。
這當口東方玉卻不急去襄助父親,上前兩步出手如電,轉瞬已奪過段天行幾人手中書信,匆匆瞟過數行便大聲道:「這確是家父私印!然而這幾封信絕非我所書!當日我書信之中只有家父對於故友感懷之辭,絕無……多年至交,還請幾位世叔信我一回!」
慕容承憤然道:「花言巧語!龍兄,方老弟段老弟,快快拿下他!再令他們交出解藥!」手中動作卻不停,一把大刀使得虎虎生威,已將只防不攻的東方渺逼入角落裡去。
再次抗住他一刀,東方渺形容狼狽,連面上皺紋都絲絲髮白,顯見已受了內傷,神色更是悲憤:「不管那信上究竟寫了甚,慕容老弟,你我數十年交情,你竟不給老夫任何解釋的機會便自動手,叫人沉痛!」
慕容承個性向來耿直,往日又確把東方渺當做兄長看待,聞言便呆了一呆,一時也不知該下手還是收手,正為難間聽一道聲音嘆道:「兩位東方莊主所言不虛,毒確非他們所下,那幾封信麼,自然也不是他們所寫。」
「你怎知道?」慕容承怒而轉身,「難道下毒之人是……你……」話說到一半已不由自主收了聲,只因發聲之人可不正是「賜」他們一杯毒酒的段鬚眉?
段鬚眉正笑吟吟看著他們幾人:「要說諸位也當真有趣,放著我這主謀不理,非得要自己人先內訌一番,這又是何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