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清早,有人拍門。

用拍來形容未免太過文雅,其實是砸。

馬塗文昏昏沉沉的,張口呵氣,酒味先把自己燻了個擰巴。他依稀記得昨晚發生的事,關鍵詞是分手。

他和女朋友八美分手。

普通男女分手,原因不外乎普通的家長裡短,錢、安定、房子、前途,他和八美,各自代表了茫然、失敗、看不清前路的男女,分合都司空見慣。

唯一的不同是,八美摔門而去的時候,忘了拎走昨晚在大排檔沒推銷出去的一兜啤酒。

然後馬塗文就全喝了。

喝完了,藉著酒勁,悲從中來,想著世上的男男女女、情情愛愛,真是空落無趣,於是抱著吉他,自彈自唱,調子是《卡門》裡的,歌詞被他篡改了。

「愛情不過是一種普通的玩意,一點都不稀奇。女人不過是一件神經的東西,有什麼了不起……」

彈唱被迫中斷,因為隔壁屋租住的女人裹著浴巾從狹小的淋浴房衝出來,腦袋上頂著用廉價洗髮水搓出來的泡沫,邊砸門邊吼:「有病啊!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洗澡了?」

馬塗文抱著吉他想:女人果然就是神經的玩意兒,你要是被吵得睡不著發怒,老子可以理解,但你是在洗澡,我彈唱關你洗澡屁事?把你彈高潮了?

然後,他抱著吉他,一頭栽倒,頓入黑甜。

所以一大清早有人拍門,他的第一反應是那個洗澡的女人不屈不撓,第二反應是八美回來要酒錢了。

後者的可能性很大。他打著哈欠起來,摸到錢包之後去開門。

門口站著的是快遞員。

跟順豐、申通、圓通都沒關係,是萬烽火派來的高階快遞員。

馬塗文的腦子還在啤酒花裡浸泡,問:「你來幹什麼?」

對方把檔案袋遞給他:「請拿好,我需要拍照,證明檔案交到你本人手上了。」

馬塗文驚訝地問:「我為什麼要檔案?你這不是強賣嗎?」

對方沒理他,手機舉高:「來,站直,笑一個。」

馬塗文咧嘴一笑,醉眼迷濛。

快遞員離開之後,馬塗文拖著步子往屋內走,一邊走一邊伸手往檔案袋裡掏,希冀著能掏出個包子或者熱騰騰的煎餅卷油條。

他把檔案袋拿反了,一張照片掉出來,正落在馬塗文的腳邊。

他歪著腦袋,低著頭看,一個頂好看的姑娘,衝著他甜甜地笑。

哦,他想起來這是誰了。

他大剌剌踩著照片走過去,拖鞋底在姑娘的笑臉上留下很大的鞋印。

馬塗文打著哈欠,暈著頭,大著舌頭給羅韌打電話,說:「羅韌啊,你要不要來一下?可能找到你女朋友了。」

羅韌問了什麼,他沒聽清楚,早晨的空氣忽然攪動他惆悵的心事,兩行情淚落下來,他回答羅韌:「八美這個沒良心的女人。」

然後他一頭栽倒,趴進滿地狼藉中。

醒來的時候,他看見羅韌坐在沙發上,手邊放著檔案袋,還有那張被撿起來的、擦乾淨鞋印的照片。

馬塗文搖搖晃晃的,想起身,腿使不上力,索性手腳並用地爬過去,一把抱住羅韌的小腿。

羅韌抬眼看他。

馬塗文說得悲憤:「羅韌啊,你別找你女朋友了,女人都靠不住,嫌東嫌西,說走就走,我們兩個人過,我跟你,肝膽相照,白頭偕老……」

他說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全蹭在羅韌的褲子上。

下一秒,羅韌揪住他的衣領,一把拎起來,往衛生間裡拖。

馬塗文掙扎:「哎哎,羅韌,羅韌,白頭偕老……」

進了洗手間,羅韌把馬塗文的腦袋摁進洗手池,龍頭一開,冷水噴湧而出,馬塗文被冷水激得一個哆嗦,清醒過來。

五分鐘後,他拿毛巾抹擦著頭出來,衝著站在外頭的羅韌尷尬地笑,髮梢一直在往下滴水珠子。

「我想起來了,其實我見過你女朋友,不就是那個戴小貓頭手鍊的姑娘嘛,她上次來找你,你這次又找她,你們找來找去找著玩嗎?」馬塗文原本是想說個笑話緩和氣氛的,說完了才發覺不合適,只好自己乾笑,又繼續找話,「你是不是跟她家裡人關係沒搞好,她家裡人把她帶走了,都不告訴你?」

羅韌說:「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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