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的子女?」她黯然看她,「官家會和她們生孩子麼?」
春渥慢慢點頭,「有臨幸就會有孩子,你是皇后,官家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將來皇子和帝姬們都管你叫孃孃,管生母只叫姐姐。」
她聽著,彷彿在聽一個不可思議的故事。當初她母親進宮同樣難罷,所經受的一切也許還不及她,卻也這麼過來了。
枯等半日,一片熱誠都放涼了。今上在不在宜聖閣過夜她也不管了,這種事誰都阻止不了。派出去打探彤史的未有結果,他沒從閣內出來,確實沒辦法記錄。
什麼陌生人近不得身,都是拿來哄她的。如今不是跌進了溫柔鄉里,同貴妃糾纏到一處去了。可笑的是自己還把與帝王的感情當真,真傻得無藥可救了。
隨意用了些飯,把人都打發走。正殿前後那麼多窗戶,她耐著性子一扇一扇去關。已經到了秋天,月光下的樹木都有些蕭瑟,風吹過去,乾巴巴的生氣全無。她嘆了口氣,覺得自己和這些植被一樣,繁盛了一春,已經到了凋謝的時候了。崔先生說得對,沒有了雲觀,沒有了今上,她在禁中什麼都不是。
闔上窗,仔細插好了楔子,回過身來,猛見身後站了個人,把她狠狠嚇了一跳。
「怎麼不叫人通報一聲?」她撫胸道,「官家還沒就寢麼?」
他站在那裡,眉目清冷,「皇后不也還未歇下麼。」
她無措地指了指窗戶,「這就要睡了……」
她往後殿去,他負手緩步跟了過來,「我聽說皇后這半日流連在花園裡,皇后在等人麼?」
提起這個就叫她覺得丟臉,是啊,一個皇后,像個棄婦似的在他必經的路上徘徊,空等半日,他卻未曾出現。現在想想自己真是瘋了,他去宜聖閣的事,宮中誰不知道?她偏在這個時候逛花園,一逛逛到天黑,禁中娘子背後不知怎麼議論她呢!
她急於辯白,忙說不是,「我只是悶得慌,想到處走走。先前去了天章閣,找崔先生討了兩卷經書。回來後仍舊覺得靜不下來,便在花園裡散步。」
他眯眼看她,「去見過崔竹筳?聊了些什麼?」
她說沒什麼,「先生與我講經佈道,他對佛學也有些研究。」
他聽後不語,隔了很久才道:「不要隨意見官員,即便他是你的老師,那也是過去的事了。如今你是君,他是臣,況且男女有別……我是沒什麼,唯恐言官說話。」
他還不忘粉飾太平,其實心裡早就大大不滿起來。不管崔竹筳是什麼來路,她入禁庭,他亦相隨,這種事傳出去好聽麼?她還不自省,還要去見他,自己的身份大概忘得一乾二淨了吧!
她低著頭,燈火照著半邊臉和脖頸,沐浴過後穿長衣,不像平時配中單,脖子裡空蕩蕩的,有種伶仃的美。她不看他,心裡也憋著氣,低聲道:「我去見老師,正大光明的,又不是夜奔,有什麼可避諱?我不單今日去,明日還要還經,有兩句經文不懂,要向先生討教。」
「你敢!」他聲音沉沉的,鏗鏘有力,「如今我的話對你不管用了麼?」
她背過身坐在杌子上,半晌沒有說話。心裡氣惱他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自己在宜聖閣廝混到現在,她去天章閣見崔先生一面他卻橫加阻攔。想起自己今天下午受的一肚子委屈,想起夕陽下的無限淒涼,她就有些難以自控了。霍地站起來,毫不留情地將他往外推,「你走,不要你來我這裡了。」
他被她推得立足不穩,連連倒退。要憑力氣並不是抵擋不住她,只是不願意同她較真罷了。她越推越來勁,直把他推出了湧金殿,他終於扒著門框不放,高聲道:「你瘋了麼?這是要做什麼?」
他們鬧,把侍立的人嚇得噤若寒蟬。今上那樣傲氣的人,誰敢同他有半個不字?皇后做得有些過了,若是雷霆震怒,接下來怕不好收場。
秋風吹得人瑟縮,皇后的嗓音哽咽,「以後不許你來湧金殿!」
他覺得不可理喻,「這禁庭都是我的,為什麼不許我來這裡?」
「我住著就是我的,你去別人那裡。」她寒聲道,「反正眼下不光認我了,自有別處可歇息。」
所以她還是在乎的,否則不會在迎陽門前踟躕那麼久。其實他早知道,只是當時心裡有氣,狠下心不去見她罷了。如果忍得住,今夜也不該來,就應當晾著她,讓她嚐嚐受冷落的滋味。可是最終沒能成功,因為擔心一夜過去她徹底放棄了他,怕得罪過了頭,真的漸行漸遠了。
他嘆了口氣,「我有點頭暈,你容我進去。」
她堵住門,他往左她便往左,他往右她便往右。他無奈道:「皇后,我的酒勁還沒過呢,別在大庭廣眾下失了體面。」
她的體面早就沒了,他還來同她談體面?她抽泣了兩下,低聲道:「官家把我這裡當什麼?是你喝醉了酒歇息的地方麼?我是很有原則的,不叫你進就是不叫你進。」
她那種犟脾氣,使在相愛的人之間便是無盡的情趣。他心裡暗暗歡喜,奇怪竟吃她這套。她撒嬌任性都可以,只要沒有二心,沒有幫著外人算計他,他都願意縱容。
外面冷,她穿著薄薄的長衣,為了堵他凍出病來怎麼辦?他硬往裡闖,她氣呼呼推他,整個身子都拿來抵抗。他正中下懷,一把將她抱起來,扛進了寢殿裡。
她咬著唇掙扎,外面的人看得目瞪口呆。小小的個子,簡直像條剛釣出水面的魚,奮力反抗居然不大好對付。到最後不得不放下她,把她壓在牆上,「還鬧?」
她嗚嗚咽咽地哭起來,「我討厭你,你走!」
「真的討厭麼?」他曖昧地在她頸間嗅了嗅,「女人都喜歡說反話,其實皇后是愛我的,對不對?」
她被他問傻了,燈下一雙晶亮的眸子望向他,攝人魂魄。他的笑意漸漸轉淡,托起她的臉,冒冒失失親了上去。
她被他按住了,動又動不得,掙又掙不開。起先真的很生氣,然而他的氣息包裹住她,一瞬居然忘了初衷,平靜下來,覺得那樣安全。
其實她從來不是個立場堅定的人,有時甚至連自己在想些什麼都搞不清。譬如現在,明明打定主意不再理他的,可是當他出現,她第一時間便軟化了。
他小心翼翼親吻,唇齒間酒氣全無,只有甘草的芬芳。如今他也算摸著點門道了,像孩子發現了新玩意兒,勾勾繞繞,將她撩撥得氣喘吁吁。下定了決心要套她兩句話,可是她那麼甜,努力了好多次,怎麼都放不開。他以往覺得自己很有定力,結果遇見她就崩潰了,真是冤孽。可是他喜歡這樣,他缺乏感知幸福的能力,就連擊敗雲觀,登上皇位,也僅僅是實現了一項計劃,和做完太傅佈置的課業沒有兩樣。現在他愛上一個人,卻有那麼大的差異,彷彿從滷水裡撈出來泡進糖罐子裡,體驗到一種全新的快樂。這些快樂全部得益於她,是她給他的恩賜。
他掙扎很久,嘴唇貼著她的。她在他懷裡化成了一池春水,他用力抱緊她,分開的間隙儂軟問她,「今日等我了麼?」
她嗯了聲,食髓知味,孩子氣地湊上來,啄了他一下。
他獎勵式的回吻她,「生氣了麼?」
她半閉著眼,臉上有傻傻的微笑,「生氣。」
他愈發滿意,在她唇上狠狠蹂躪,然後趁亂又問:「你愛我麼?」
「愛你……」她微涼的手扣住他的後頸,沒有迷亂,只是說,「我愛你。」
他有些不敢確信,停下來審視她,「剛才說的話當真麼?」
她扁了扁嘴,一副屈就的神情,「我也希望那些話能不當真……」一面鄙夷地轉過頭去,「竟靠色誘,還好意思追問。」
他聽她嘟囔忍不住發笑,「我色誘你了麼?每常嫌我這不懂那不懂,我以為你經驗老到,坐懷不亂呢……」說著再要去吻她,卻被她撐住了兩肩。
「你在貴妃閣中一呆半天,都做了些什麼?你怎麼能睡她的床榻?讓她服侍你?」她在他胸前點了點,「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有病症,不愛生人親近,其實都是謊話,你是假正經對麼?」
這世上從來沒人敢說他假正經,他呆了呆,憤憤不平道:「口無遮攔!我何嘗假正經了?秦讓來給你通風報信,你為什麼毫無反應?思來想去要成全你的賢后名聲,過後又同我鬧?」
她訝然道:「是你命秦讓來的麼?你明知道我不能那麼做,還拿這個來試探我?」
他卻不以為然,「沒有我的授意,誰有膽子敢往外洩露我的訊息?所以試出來了,證明你不在乎我。」
她簡直被他氣死了,「你這樣幼稚!叫我明著同貴妃爭寵?讓太后知道了,她怎麼說?話到了別人嘴裡,又怎麼議論我?你就等著看那些言官彈劾我麼?」
在他看來那都不是問題,「我們兩個好,這宮裡誰不知道?你就是猖狂些也不要緊,有我呢!」
他有時候真的不可理喻,做出來的事根本同他大殺八方的威名不相匹配。她白了他一眼,「誰要同你好!」
他皺了皺眉,「剛才還說愛我的。」
她失言了,被他拿住把柄,左一句愛我,右一句愛我。她氣惱地捂住耳朵,「剛才不算數。」
「不行,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我已經聽見了,不能不算數。」
她虎著臉看他,「那你呢?你又如何?」
他開始裝傻,「什麼如何?皇后情真意切,朕心甚慰。」
他明知道她不是那個意思,他臉皮厚,能問她愛不愛他,自己是女孩子,哪裡說得出口!她扭動身子,把自己扭成了麻花,「你問我的問題,我現在也問你,你對我如何呀?」
建安地處南方,那裡養大的女孩,大約因為口音的關係吧,天生有種嬌憨的味道。一字一句拖得嫵媚婉轉,叫人癢進心裡去。他愛極了她這樣,這才是年輕姑娘該有的單純和真誠。她越撒嬌,他越喜歡逗她,「我問了好些問題,皇后說的是哪個?叫秦讓給你傳話麼?還是特許你猖狂?」
她跺腳大嗔,「殷得意,你不要太過分!」
她這一聲,把他叫得呆若木雞,「殷得意?皇后真……真是無法無天。」
她自己回過神來,發現竟叫得這樣順口,其實在心裡喚過很多遍了。殷得意確實比殷重元有意思,叫什麼不好,誰讓他叫得意!她捂住嘴,頓時笑彎了腰,「我不是故意的……」
他上來抓她,逮住了拖到桌旁,自己在杌子上坐下,滴溜溜一轉,把她橫在膝頭。她手腳亂劃,他狠狠在她屁股上抽了兩下,「叫你笑!不許張揚出去,孃孃跟前也要留神,記住了?」
她哀聲應道:「莫打了……我會管住自己的嘴的。」
他將她挽了起來,無可奈何抱她坐在膝上,「好了,我回答你先前的問題……」她認真地看著他,一雙眼睛晶亮。他居然感到羞澀,略轉過臉,打掃了下喉嚨道,「我也愛你,一直愛著你。」
她清楚聽見了,不知為什麼鼻子發酸。扭頭在肩上蹭了眼淚,扳過他的臉,咚地一下兩個額頭撞在一起,「都是心裡話麼?」
他咧嘴嗯了聲,「心裡話,不做假。」
她順勢靠在他頸窩裡,喃喃道:「官家下半晌同貴妃聊天了麼?或者又同人家下棋了?你也這樣抱著她,和她說膩膩歪歪的話麼?」
他嘆了口氣,「我在宜聖閣睡了半日,沒說話也沒下棋。本想回福寧宮的,你又不來接我,只能歇在那裡了。我沒和別人靠得太近,更不會去說膩歪的話,你腦子裡整天在想些什麼?」
他話裡有輕輕的哀怨,她偷偷發笑,「你。」
他起先沒在意,忽然反應過來,心頭登時一暖。手臂收緊,再收緊些,「真的麼?整天在想我?」
她扭捏了下,「也不是整天,無事可做的時候想一想,打發閒暇時光。」
這樣似乎也不錯了,至少她在想著他,起碼他的存在對她還是有觸動的,她不再一門心思惦記著雲觀了。但是他知道,不管現在如何的蜜裡調油,要讓她從此與雲觀陌路,顯然不可能。畢竟十幾年的感情,雲觀對她來說是親人。
她白天說的話,他還記得。他和雲觀的爭鬥,最後總有個輸贏,她打算拿自己充當補償,江山美人各得一樣。她果然還太年輕,固執、講義氣。可是他不同,他要魚與熊掌兼得,雲觀就必須得死。只有死了,她的心才能收回來,難道真的留著他的命來瓜分她麼?他的皇后,憑什麼拱手讓人?
他懷裡抱著她,陷在愛情中,腦子卻還在算計著,「再過兩日便是中秋節,宣德門上要舍酒,年年如此的。皇后露個面便回來吧,到時候讓她們去辦就是了。」
她遲疑了下,「我碰酒又不會起疹子。」
他看了她一眼,揶揄道:「我怕你偷喝。」
她嗤笑了下,「胡說什麼,我自己知道厲害。倘或願意喝,今天也不會留你一個人在貴妃那裡了。」說著悵然嘆息,「官家,要是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
他說:「只要你聽我的安排,什麼都不管,就可以一直這樣下去。」
她偎在他肩頭,沒有再說話。其實她知道不能什麼都不管,他們之間橫亙著一些東西,關於雲觀,她可以中立,但是不能不問他的生死。還有綏國,他要取綏國,奪天下,到時候怎麼避免這個不可調和的矛盾?
她心頭煩亂,手指無意識地撫摩他耳下那片皮膚。可惜了生在這樣的壞境裡,環境逼迫人,有時候真的是身不由己。她的額角親暱地蹭蹭他的臉頰,「得意……」
他僵了下,「你打算就這麼稱呼我麼?我更喜歡你叫我郎君。」
她無賴地笑了笑,「這個名字有人情味,先帝與太后可曾這樣叫你?」
他想了想,緩緩搖頭。他的童年時期從來不受重視,太后是曾叫過他乳名,但是極少,「他們稱呼我,不是大哥就是重元。那個乳名也許是先帝一時興起,過後必定後悔了,從來沒有聽他叫過我。」
「所以我偶爾叫你,好提醒你莫忘了自己的名字。」她撼了他兩下,「時候久了只記得自己是官家、是陛下,年紀大了會想不起來的。」
這麼說竟有種晚景淒涼的意境,他在她腕上握了下,頗有調侃的意思,「還好有你。」
她眼裡流光閃爍,其實有好多話,沒有能說出口罷了。不敢想得那麼長遠,在一起,終究也是有缺憾的,沒有想象中的圓滿。
更漏滴答,夜深了。她站起來,含笑問他,「歇在我這裡,還是回福寧宮?」
他遲疑了下,「我想留下和皇后說說話。」
她有些不好意思,但依舊引他到後殿裡去。身邊沒有人侍候,她單膝跪在床沿上鋪褥子,舒展開手腳,曼妙的腰肢在長衣下若隱若現。他在一旁看著,最後不得不調開了視線。腦子裡空無一物,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似乎和她同床共枕,即便不做那種事,只要她在身邊,他就覺得安心了。
她到鏡前拆頭,玉竹簪子一拔,長髮水一樣地流淌下來。挑了根絲帶束好了,回身看他,「官家洗漱了麼?」
他說來前就準備好了,她聽了心頭一跳,什麼叫準備好了?想起昨晚上的事,又有些猶豫,男女同床,到最後是不是都要發展成那樣?她心裡喜歡他,其實不排斥他有親密的舉動。像剛才,他吻她,她也意亂情迷。只是有時候突然有種罪惡感,像崔竹筳說的那樣,失去了國家,失去了愛人,雲觀一定很難過吧!
可他不願意帶她走,或許就是因為她嫁了人,難免嫌棄她了。她心裡感到難過,終歸不是傻子,多少還是能夠看穿一些東西的。她調過視線覷今上,他穿著深衣,原本雍容典雅,但是經過她剛才一通糾纏,胸前起了褶子,皺巴巴漫延到膝蓋上去,模樣也變得落拓了。她過去替他更衣,解了衣帶搭在一邊矮几上。他看起來木噔噔的,她笑道:「官家怎麼了?」
他避開她,背過身說我自己來。垂眼看看,懊喪得不敢轉身面對她。做了幾次深呼吸,磨磨蹭蹭抬手摘發冠,支吾道:「皇后先上床……我這就來。」
他反應奇怪,平時看起來挺厲害的人,要緊時候比她還害羞。她前後擺動著兩手,聳了聳肩說好,一邊側目,一邊蹬了軟鞋爬進了被窩裡。
他遮遮掩掩登上腳踏,躺下來,姿勢彆扭。她撐起身看他,「官家,你肚子疼麼?」恍然大悟,「一定是在宜聖閣吃了不乾淨的東西。」
他說沒有,「你撐著做什麼?躺下。」
她哦了聲,挨在他邊上,下巴磕在他肩頭,「你在這裡真好。」
如果雲觀不回大鉞來,如果沒有那些波折,可稱得上現世安穩吧!他大權在握,有個嬌媚的妻,將來生幾個孩子,後顧無憂,再去實現他的宏圖霸業。可惜現在一切都得往後延,都是因為那個不識時務的雲觀。
汴梁的秋季,夜裡已經變得很冷,她倚在他身邊熱烘烘的,像只幼獸。他自然而然伸出手臂去摟她,一摟便剋制不住心猿意馬。將她壓向自己,儘可能地貼近,隔著薄薄的中衣,是她柔軟的身軀。
「皇后,你還怕我麼?」
她溫熱的鼻息拂在他頸上,語調滿有些委屈,「有時候還是會,你一生氣,我就害怕。」
他的手在她背上輕撫,「你為什麼要惹我生氣呢,你乖乖的多好,我捨不得對你發火。」
她頓了下才道:「我也有我的想法。」
都是意氣用事的想法,他腹誹,忽然感覺到她的心跳,通通地,跳得趕咐。他的呼吸變得急促,慌亂裡去尋她的嘴唇,她仰起頭附和他。她的默許給他壯了膽,他解開她寢衣的繫帶,她紅著臉低聲喚他,「官家……」
「我不是官家,我是你郎君。」
他控制著顫抖的手,儘量裝得老練,可是兩個門外漢,似乎都不怎麼有天賦。她含羞看他,他眼裡煙雨迷濛,望也望不到底。好不容易坦呈相見了,互看彼此的身體,居然引來她的捂臉哀嚎:「官家好難看!」
他氣結,「哪裡難看了?」
雖然她不待見他,但是她在他眼裡卻很美。和畫冊上不一樣,不是那種死板的,是活色生香。他無從下手,還得從吻開始。一吻她就恍惚了,再聽不見她對他身體的不屑了。
作者「尤四姐」的其他小說
《紅塵四合》《半城繁華》《浮圖塔》《烏金墜》《波月無邊》《浮圖塔(浮圖緣)》《寂寞宮花紅》《宮略》《幸毋相忘》《香奩琳琅》《一甌春》《窈窕如她》《舊春歸》《鳳髓(上)》《金銀錯》《臨淵(渡亡經)》《碧海燃燈抄》《鎖金甌》《深宮繚亂》《菩提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