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嶸寒氣凜冽,居高臨下地責罵著。院裡腳步聲一響,雲生叩了門,看清裡邊之後,即刻頭疼道:「親兄弟,怎麼又動了手!父親那頭傳喚黎嶸,趕緊去。」
黎嶸踢開碎瓷,挽了袖,試探道:「這會兒喚我做什麼?你漏個口風。」
「北邊蒼帝行動了。」雲生說,「萬妖出牆!據弟子回報,連東南兩線都被圍堵了。他沿著血海一線,不知要幹什麼。但動作極大,恐怕要生變!」
「蒼帝。」黎嶸餘光掠過淨霖,卻沒繼續說下去。
淨霖聞言心下一動,起身披外衫。雲生卻略跨一步,說:「你不能踏出院門,黎嶸去就行了。」
淨霖穿外衫的動作一緩,他說:「嗯。」
黎嶸便與雲生一併去了。淨霖站在室內看著他二人離開,約摸半個時辰,突然扯開衣衫,將傷藥全部倒在背上,極快的包纏完畢,再套上了乾淨的白袍。
黎嶸不及換衣,直接去了九天君的院內。他到時剩餘兄弟已經站齊,九天君正喂著只鳥,揹著聲說:「那孽障犯了錯,還敢給你甩臉子看!擦擦手,成什麼樣子。」
黎嶸接了一側遞來的帕,紅腫著眼勉強一笑,說:「淨霖年紀尚小,不明白許多事情。父親這般也是為他好,拘他兩日,叫他冷靜冷靜,便能明白了。」
九天君說:「只怕他心裡不服氣。陶致做了錯事,有什麼打緊?該罰的一律跑不了,難道我便是那樣黑白顛倒的人嗎?昨夜惱的是陶致不爭氣,做出那等喪盡天良的事!還惱他擅自殺人,如今門內規矩已成,各個都如他一般自作主張,遲早要亂作一團!」
「父親聖明。」黎嶸應和。
「北邊向來是妖怪盤踞之處,這事兒卡在我心頭許多年了。原本為了天下生機,我們一直力求盟誓,對蒼帝禮讓三分。」九天君緩慢地剝著瓜子殼,再耐心地餵給鳥兒,說,「可是你最知道,那蒼帝是什麼混賬東西!佔著萬里田地不肯出讓,任憑無數百姓餓死牆下,屢次三番奪我九天門的城鎮。我們一忍再忍,昨夜聽聞北邊傾巢而出,怕是籌謀什麼大事。今日招你前來,便是為了差你前去。」
「血海壓境,他在這個關頭也不敢逆天而行。」黎嶸稍作思索,露出苦笑,「況且蒼帝此人雖然狂妄,卻絕非無所憑依。我當下才臨臻境門檻,只怕……」
「你一個人不行。」九天君回首,笑似非笑,「帶著你的門內三千甲不就成了。群狗還咬不死一頭狼?他謀著大事,只怕會左支右絀,正是時機啊。」
黎嶸一滯,他的眼皮無法遏止地跳了跳,硬是撐著面色不改。
「你們且出去。」九天君說,「我與你們大哥細談一談。」
兩側人魚貫而出,室內僅剩他父子二人。
九天君負起手,繞著黎嶸踱了幾步,說:「蒼帝狡詐難纏,連真佛也難以匹敵。這是我的心頭大患,你最知我心思,自然明白此行的含義。」
黎嶸說:「我……」
「淨霖是我的愛子。」九天君突地話鋒一轉,「自他入門起,我便躬親教導。數年磨礪,耗盡心血,方才鑄出這把天地第一劍。你生性寬厚,但我卻叫你走修羅道,你明白為何嗎?」
黎嶸鬢邊無聲地滑著汗,他頂著大成之境的威壓緩聲說:「因為我不喜殺生。」
九天君莫名笑起來,他拍著黎嶸的肩,每一下似乎都帶著意味。
「不對。」九天君說,「我讓你走修羅道,是因為你心性堅韌。你看似寬厚,實則剛硬,走這條道,既不會瘋亂心志,也不會肆意放縱,與淨霖有相似之處,只是少了他那樣的本相而已。況且你比之淨霖,更加通透,知忍耐,明事理……還重情義。」
黎嶸唇角微動,說:「不敢……」
「淨霖不懂事。」九天君說,「他不明白我的苦心。我並非讓他真的斷情絕欲,我怎會如此?當父親的,只想他好罷了。然而過去我拘得太緊,倒使得他不明白情字的難纏。那蒼帝是什麼好東西?為著他壞了修為,你這個當哥哥的,也能看的下去。」
黎嶸轟地汗毛炸開,他艱難地看向九天君。
九天君面露難色,說:「陶致混賬,在院裡的藥堂弄些下三濫的東西。我原先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想他還會弄到淨霖身上去,可見他確實是個畜生!好在如今畜生已除,淨霖還有迴轉之機。你手裡的三千甲操練了有些時間,一直未曾拿出去過,不如趁此機會,搏個開門紅。」
黎嶸覺得自己不能喘息,可是他手掌在抖。他用盡此生的耐力,緩緩地對九天君露出堅定之色,說:「兒子明白了。」
「此行必殺。」九天君看著他,「為了蒼生,望君拼力而行!所謂邪不壓正,你且去了北邊,便明白殺他不難。他這個關頭要竭盡全力對付的另有其人,破猙穿萬物,他弱點已暴露無疑,你把握時機。」
黎嶸喉間滑動,他不知道自己如何應的聲,只是在退下之時,聽得九天君囑咐。
「黎嶸,定要剮了他的鱗,抽了他的筋,讓他生世入不得輪迴。」
九天君逗著鳥,笑了幾聲。
「為父待你凱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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