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不急。」暉桉鷹眸移尋淨霖,「另一位……」

淨霖指尖收力,一地青芒乍現而出。巨符浮地而顯,一股熱流湧入蒼霽周身,他靈海猛衝,但聽寒冰「咔嚓」一聲竟然碎開了。蒼霽步掠驚風,白雪倏而扭轉,如同碎花一般吹得暉桉發飛遮眼,他一時間看不清下方。京都各個屋簷下的鐵馬「叮噹」碰撞,長風隨之肆虐於街市間,頃刻間掛牌翻飛,燈籠逆風,亂成了一鍋粥。

紛亂中聽暉桉鎮靜地說:「我奉命而來,怎可無功而返。小友如不肯就範,我便只能強奪了。」

話音一落,面前風雪大破。蒼霽凌身至於暉桉面前,只見那拳風一突,激得暉桉袍袖頓揚!

暉桉抬手相抵,只聽拳腳交鋒的聲音傳徹飛雪。蒼霽拳風剛硬迅猛,身法卻又飄逸難尋,兩種截然不同的味道雜一體,鑄成分外難纏的招式。暉桉見招拆招來者不拒,他步法應蒼霽的招式而變,兩人在細雪之下打得難分難捨。

不過須臾,暉桉翻手扣拿住蒼霽一臂,行身如流水,轉身抵肩一震。周遭飛雪登時被無形重壓震盪開來,卻見蒼霽僅僅遲鈍一瞬,轉臂劈掌,打得暉桉反退一步。

一步既退,破綻即出!

比之於不久之前,蒼霽已被淨霖練得沉穩紮實,焦躁如同浮葉一般被撇淨,剩下的是不疾不徐地步步為營。他眼見暉桉露了破綻,卻並不直擊而追,而是腳下為防,始終於暉桉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

所謂「霜雪箭」便指的是暉桉的箭可化冰,形隨風變,追人時上天入地皆不會退,叫人無處遁形才肯作罷。既然他的箭這般厲害,那邊不要許他射出來!

蒼霽猿臂狼腰,腿長身健,一旦近身又有鱗片做甲,受擊無痛,可謂是棘手中的棘手。他早已想起在西途相遇時,暉桉近身相搏分明落於下風,可見此人絕不擅長近搏,只是憑藉鷹眼之利分辨招式。

果然打鬥一久,便能覺察暉桉力道不及,有退身之意。可是蒼霽已搏得優勢,豈能輕易容他走。

「這一式‘秋風掃葉’雖糅於拳中,卻無法欺瞞過我這雙眼睛。」暉桉「噼啪」的承接蒼霽的拳,口中道,「小友的師父也出身九天門下,不知是哪一位神君呢?」

蒼霽說:「你們素來愛猜,再猜猜便是。」

兩人腳下青符已成,暉桉耳邊鈴聲一蕩,他不知記起什麼,竟撤身向下,直逼淨霖而去。

那銅鈴聲如波起伏,淨霖掐指斷風。腳下青符如水般波光粼粼,在暉桉投身而來時陡然撲迎而上。暉桉只覺得自己猶如頓陷千萬拉力之中,一舉一動都變得異常遲緩。他眼見蒼霽與淨霖脫身在際,竟猛擰身拉弦,一把半人大弓立顯而出,冰弦「啪」地一震,長箭已「嗖」地凌厲射出!

那股寒氣捲土重來,京都地面以可見之速瘋凍成冰,轉眼就隨箭延伸到了腳下。

樂言雙耳陷入短暫失聰,他扶起楚綸的身體,不及掐訣,先撲身化筆,以杆擋寒,猶如定海神針一般掩在楚綸身前。楚綸手腳已然冰涼僵硬,胸口卻如揣火爐,烘得他心神俱蕩。

淨霖見箭已襲來,招手間青符紋路突現眼前。青光一黯,金芒猛漲,梵文交錯其中,一圈小符凌空相銜,飛轉成面,倏地盪風化成擎天巨劍,猛阻身前。

長箭撞劍,只聽轟然一聲驚天響,兩廂一併迸碎于飛雪間,化成冰刃與青光點點。

蒼霽拎人就撤,不欲讓暉桉再看出更多。他夾住淨霖時喊道:「這招怎麼從未聽你提起!」

淨霖謙虛道:「小把戲。」

兩人身隱飛雪,就要遁形。豈料暉桉分毫不為剛才的碰撞動容,鷹眼始終釘在淨霖背上,見他二人轉身,指下第二箭已嗖地射出。

霜雪箭嘯風而衝,蒼霽驟然曲折的路線竟也甩不掉它的追尋。他一腳踏翻街市掛幡,長杆傾倒時砸斷長箭去路,誰知這箭猶如長了眼,竟在長杆砸開來時掃尾轉向,衝向淨霖。

眼見蒼霽拳臂化爪,就要再接它一次!京都之中忽響聲冷哼,一條玉白絨尾陡然顯出,尾尖一繞,拽著霜雪箭甩飛出去,斷在空中。

喜言踮腳為老闆娘撐著傘,在薄薄的雪地上踏出一隻只小巧梅花印。華裳衣著華貴,搭著臂立在街頭,腳尖繡鞋寸雪不沾,身後九尾招展猖狂。

她媚眼輕拋,對暉桉說:「怎麼醉山僧不來,卻偏偏叫了你?」

暉桉閉起一眼,使得華裳在他眼中只是只九尾白狐。他掌間大弓如冰消融,輕扯掉緞帶繫於眼上,方才笑道:「怕他驚動足下,便只能叫我來了。」

華裳見那四人皆已消失,便盈盈道:「我來得不巧,驚擾了你辦事。此罪不知該如何處置?」

暉桉卻轉望淨霖消失的方向,意味深長道:「與其說是驚擾,不如說是正好。」他又嘆聲撣袖,說,「只可惜如今沒了君上的破猙槍,我這霜雪箭也無用武之地了,竟連條魚也捉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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