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雷震驟雨,青煙頓無蹤跡。

淨霖立在雨間,翻過手掌。他手背上劃痕道道,血卻一滴不流,這是蒼霽舔過的功勞。他心思如海,耳邊迴盪著邪魔方才的那一聲「竟是你」。他再看向蒼霽,蒼霽正立坍塌的高簷上,輪廓隱現在驚雷電閃之中,感知到淨霖的目光,遂望了回來。

淨霖說:「……他分明佔據上風,卻不戰而逃。」

「想我氣度不凡。」蒼霽跳下來,「他跑也是情理之中。」

淨霖仍望邪魔逃跑的方向,蒼霽彎腰扛起他,說:「此子狡詐,不好追。京都大亂,九天境的人怕已在路上,倘若再遇上醉山僧又是一陣糾纏。你站都站不穩,今夜便罷了。」

淨霖邊鬢淌水,始覺疲累。他淡聲說:「放我下去。」

蒼霽踹開廢瓦,不理會,只問:「千鈺在哪兒?」

淨霖也不理他,蒼霽直接將頭抵在淨霖腰側一頓亂蹭,那一頭的雨水盡擦淨霖身上。他輕嗅著,說:「你倆是抱作一團麼?滿身經香,泡上一個時辰也洗不掉。」

淨霖涼手拍蒼霽後頸,冰得他一陣抽氣,寧可賴著淨霖罵幾聲,也不肯放人。淨霖被他顛得腦門幾次磕在他背上,越發昏沉。

「千鈺壓底下了。」淨霖眯眼見自己鬢邊滴下的水淨往蒼霽後腰滑,不由地撐著他肩骨,想甩遠點。

蒼霽蹲身時背部肌肉隨之而動,健碩有力的感覺撲面而來。那腰猶如刀削,刻得肌肉路線清晰晃眼,跟著他下蹲的動作,淨霖可以瞧見水珠滑溜進褲腰,陷進不知名的深邃。

淨霖不想看的,但目光幾次經過,分明困惑於水珠的去向。這樣溼熱的貼近,他吐口氣都能呼在蒼霽利落的腰線上。

蒼霽一手摁在淨霖腿後,一手掀開沉重的梁木。他背上的肌肉登時突現而出,淨霖慌不擇路,竟自投羅網。

蒼霽「嗯」聲一頓,說:「背上不癢,隨便你摸。」

淨霖指腹、掌心皆與那微隆的肌肉緊密相貼,在這樣的大雨中,蒼霽竟還熱得如似火爐,烘得淨霖不知哪裡很熱,連適才的思緒都融了。

「但是不許咬。」蒼霽戲謔,「也別再哈氣了。」

背上人靜了片刻,陡然抬身,蒼霽連忙摁下去,說:「哈哈哈,你哈。」

「哈個鬼。」淨霖說,「千鈺在下邊!」

「找著了。」蒼霽一臂拖出千鈺,見他珠釵滑鬢,便說,「他怎這個打扮?」

「邪……陶弟喜好美色,見著貌美男子也須讓其打扮成女兒樣才肯收納。」

「陶弟?」蒼霽拍著千鈺的頰,嘴裡問,「你兄弟?」

淨霖嗯聲,說:「千鈺陷了魔障,你放我下去,我叫他。」

「我偏不叫你著地。」蒼霽冷笑,「長腿就跑,連個招呼也懶得打,還想落地?你就長在我身上。」

淨霖一愣,說:「你怎不叫我再開個花。」

「你儘管開。」蒼霽拎起千鈺,根本不講究憐香惜玉。

千鈺痛苦嗆聲,翻身就吐。

蒼霽抽了淨霖的帕抵給千鈺,說:「閒話少說,我便開門見山了。你認識楚綸?」

千鈺抬起頭,發縷貼頰,他並不接帕,而是自己擦了唇角,說:「我自認得他,我怎會忘了他?他謀私篡命,左郎之死與他脫不開干係!」

「命譜一事楚綸既不知情,怪罪於他未免太過。」蒼霽頓了頓,「你也要殺他麼?」

千鈺冷笑砭骨,他仰頭淋雨,說:「不知情?不知情!你當他不知情?不!他心知肚明!他蓄意已久,他早欲陷害左郎!他病的不是身,而是心!此人不死,左郎難以瞑目!」

淨霖說:「此話怎講。」

千鈺扯掉珠釵,擦淨面容,說:「此事該從三年前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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