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機械之城

早餐的主食是核桃餅,新鮮的核桃鮮嫩好吃,奧利維亞和穆根都很喜歡吃。擴大後的後院裡種了五棵核桃樹,由於小a爸爸和獨角龍獸們的悉心照顧,它們長得可好了。沒到核桃成熟的季節,阿爾法伯伯就會召集幾位機器人一起把核桃全部打下來,分給鄰居們家每人一些,穆根學院的教授那裡送一些,剩下的都是給奧利維亞榨核桃油的原料了。

調好麵糊,將新鮮的核桃仁撒進去,煎餅鍋上抹一層油,然後將一勺麵糊澆上去……不一會兒,香味撲鼻的核桃餅就做好了。奧利維亞選用的是白露星本地產的麵粉,摻了一點點穆根草根莖磨製的麵粉,咬一口,口感酥脆,還一點也不會幹,配上量多實惠的核桃仁,味道簡直不能更棒!

一大早,奧利維亞是在親自爬到樹上採摘了新鮮的核桃、又將核桃剝開製成餅的忙碌中度過的。

在他做早飯的時候穆根也沒閒著,和西格瑪一起,他們將機器人小a的全身擦得油光鋥亮,脖子上還繫了一枚領結,幾顆大頭也沒落下,而萌萌更是重中之重,這幾天,在阿爾法的建議下,穆根和西格瑪甚至用他們僅剩的、沒有在穿越星門過程中被磨損的材料為萌萌製造了一具身體。

今天是奧利維亞畢業的日子。

原本半年前就應該召開的畢業典禮推遲了半年有餘!這是所有畢業生的心願,他們希望可以在首席迴歸之後再舉行畢業典禮。學院接受了他們的集體請求,不過也制定了時間期限,而奧利維亞恰好在這個期限之前平安歸來了。

「小奧利,你的禮服我給你熨好啦!」門外傳來敲門的聲音,不等西格瑪跳下去開門,瑪利亞小姐的聲音就從外面傳過來了。

瑪利亞小姐雖然看起來淑女,言談舉止也無一不淑女,可是,她的嗓門真夠大的哈!

她的力氣也很大,沒要任何人幫忙,她一個人笑眯眯的扛著好幾個大盒子過來了,難為她穿著優雅的長裙,腳上還踩著一雙細跟高跟鞋,居然能扛著這麼多東西還走得這麼穩!

早已對此見怪不鮮,穆根急忙跑過來接過了她手中的盒子,奧利維亞也過來幫忙,看到瑪利亞小姐含羞帶怯瞅著桌上核桃餅的小眼神,奧利維亞趕緊邀請瑪利亞小姐嚐嚐自己的特製核桃餅。

「哎呀!人家在減肥呢……而且今天我已經吃過早餐了……」瑪利亞小姐猶豫了一下,然而最終沒有抵擋住核桃餅的香味攻擊。搖曳生姿的坐在穆根家的餐桌上,她表示想要嘗一點就可以了。

然後這一嘗,就嚐到穆根和奧利維亞全都吃飽了,她還在繼續。

作為一位女士、還是一位正在求偶年齡、年輕貌美的女士,瑪利亞小姐在優雅中達成了在餐桌上「清盤」的任務(←清盤,特指將剩飯包圓,全部吃光光的反浪費行為,一個餐桌上,往往由雄性完成這項光榮使命)。

心滿意足的將最後一片核桃餅吃完,瑪利亞小姐趕緊過去幫兩名青年試穿禮服去了。

穆根的禮服只是普通的禮服,今天的主角是奧利維亞。

早在實習即將結束的時候,帝國軍事學院就為每位學員定製了畢業典禮穿著的正式禮服,奧利維亞也有一套,那套禮服是按照實習之前他們最後一次體檢報告上的身材尺寸定做的,然而在經過失蹤事件之後,重新返回家中的奧利維亞身高足足增長了5釐米,手腳都變長了,原本的禮服自然不再合身,自己開服裝店的瑪利亞小姐主動接過了在三天內幫他重新趕製禮服的任務。

禮服的穿著是非常講究的,尤其是軍裝式禮服:勳章的佩戴位置特別講究,還有專門的手冊專門講解這些!每一個細節都要求一絲不苟,奧利維亞還是第一次穿這麼複雜的衣服,即使穆根一直在旁邊幫忙,半個鐘頭過去了,奧利維亞的禮服看著還是有哪裡不對。

「我來吧。」洗過手,瑪利亞小姐笑著接過了穆根手裡的活兒,她一邊解說,一邊為奧利維亞把肩章重新佩戴好,綬帶擺正,然後將勳章的位置也調整了一下……十分鐘的功夫,奧利維亞看著就完全不同了!

雙手放在身體兩旁,瑪利亞小姐驕傲的注視著自己的「作品」,實在太完美了!

如果說之前的奧利維亞在她眼裡還是個剛剛長大的孩子的話,那麼現在的奧利維亞已經是給人咄咄逼人之感的「成年雄性」了。

黑色的禮服完全量身定做,極好的勾勒出青年寬闊的肩膀,勁瘦的腰身,修長緊實的小腿被包裹在黑色軍靴內,完美極了!

這是背影。

而當他轉過身來的時候,任何人都會在一瞬間陷入那雙金黃色的眼眸。奇異顏色的眸子嵌在那張俊俏的臉上,隱隱為青年增添了一層威嚴,他頭頂上只有短短一層金髮,這樣簡潔的髮型讓他看起來更像軍人了——

「天那!小奧利,你看起來好極了!」雙手合十,瑪利亞小姐驚歎道,將手裡的黑色軍帽遞給穆根,她示意穆根將帽子戴到奧利維亞頭上。

「正式的大禮服都需要別人輔助穿著的,小奧利以後少不了參加這種場合,小穆根你要學會如何幫助他。」瑪利亞小姐一邊說著,一邊指導帽簷的擺放角度,以及如何戴帽才不會影響移開帽子以後的髮型。

穆根認真的聽著,等到瑪利亞小姐的講解結束、想要操作的時候愣了一下:

呃……奧利……奧利現在比他高的太多了根本夠不到頭怎麼辦?

抬起頭,穆根一眼撞入了那雙金黃色的眸子裡,嘴角微微含笑,奧利正笑吟吟看著自己。

穆根扯了扯他的袖子,然後奧利維亞便順從的彎下了身,穆根將帽子非常端正的戴在了他的腦袋上,仔細端詳了一會兒,他示意瑪利亞小姐檢查一下。

「很不錯。」朝穆根豎起了一個大拇指,瑪利亞小姐緊接著風風火火的跑到幾名機器人那裡去了。

一家人都收拾妥當以後,鄰居們開車送他們到港口,目送穆根一家人坐上了前往恆天星的軍用飛船。

星光歷394年2月1日13時,日光星最灼熱的時間,人們可以嗅到風中吹來的比優姬花淡雅的花香味,距離推遲了半年多的帝國軍事學院上屆七年級生的畢業典禮,還有一小時。

作為七年內唯一可以讓家長們進入自己孩子校園內參觀的日子,今天帝國軍事學院車來車往,人特別多。

由於大部分學員的家長都是現任軍部高官,這場畢業典禮看起來竟像是另一次軍部會議了。

往年,一年一度的畢業典禮固定在帝國軍事學院的第一學生禮堂內召開,然而這一次的畢業典禮卻不同,學院內發出的請柬上通知的地址則是帝國軍事學院·路易一世皇家禮堂,全帝國上下,幾乎沒有人不知道這個禮堂!

這可是路易一世陛下建校時督造的禮堂!專門為建校儀式一事建造、帝國軍事學院前十屆的畢業店裡均在這裡舉行!但凡帝國軍事學院取得的榮譽全部陳列在此,此外還有歷屆院長的畫像,由於珍貴的物品實在太多,學院不得不另外修建了一座禮堂,而路易一世皇家禮堂則成了一座榮譽博物館,靜靜的矗立在帝國軍事學院的東北角,一個戒備森嚴、輕易不允許學生接近的地方。

得知今年的畢業典禮會在這座禮堂舉行,不少學生家長都嚇了一跳!

要知道,這些學生家長絕大多數可都是帝國軍事學院畢業的,甚至他們的家長也是!然而可從來沒有哪個人的畢業典禮是在路易一世皇家禮堂舉行的!

由於舉辦儀式場所的改變,本屆畢業典禮還未召開就在眾人心中有了格外的份量!

學生們的雙親都來到了,不能來的請假也要過來,夠資格參與畢業生典禮的直系家屬能來幾個就來幾個,帝國軍事學院簡直人滿為患。

幸好本次畢業典禮換了的禮堂足夠大!幸好來的人百分之五十都是軍人,大家這才足夠的控制力維持場面的井然有序!

學生們早就提前一步入場了,家長們則在外排了長長的隊伍,直到差15分鐘14點的時候,學院總算開始安排他們入場。

穆根也是這些人的一員。

不過他身上雖然穿著和其他人身上差別不大的高階禮服,可是卻愣是看起來和周圍環境格格不入,原因無它:怪他手裡抱著的機器大頭唄!

經歷過星門穿越的冒險,家裡如今能夠站著的人只有穆根、機器人小a、西格瑪(裝上了他比較滿意的備用大腿)以及萌萌(臨時組裝了身體)了。

其他五個只剩下頭顱的機器人如今被他們抱在身前,跟在人群中間,等待入場。

周圍的人看他們的眼神都有些怪:正經人類只有一個,還那麼年輕,剩下的都是機器人,等等!機器人也夠資格入場嗎?莫非是保鏢機器人?可這些機器人破的破,老的老,怎麼看都不是高階貨……這幫人到底是怎麼進來的?

沒有在意旁人的眼光,穆根只是堅定的目視前方,最後反倒是西格瑪覺得不對頭。

幽光屏在周圍轉來轉去,他不明白周圍的人類為什麼要用這麼奇怪的目光注視著自己一家人。

他嘗試的向周圍人問好,然而並沒有得到回應。

穆根安撫的拍了拍他的頭。

就在這個時候,穆根身後忽然傳來了一聲問候聲:

「日安,請問是奧古斯都同學的家人嗎?」

穆根應聲回過頭去,只見問候自己和西格瑪的是一位老人,看起來很嚴厲,他也穿著正式的軍禮服,穆根反射性的看向對方的肩章:唔……是一位中將。

「我是保爾的祖父,不知道奧古斯都同學是否有在家中提過那個孩子……」

完、全、沒、提、過、呢——穆根迅速的翻了一遍自己的記憶。

他能做到的事情,機器人做起來更加易如反掌,不等穆根反應過來,剛剛試圖和人打招呼卻一直失敗的西格瑪幽光屏閃了一下。

不好——要是西格瑪和對方說奧利完全沒提過那位同學就糟了!

就在穆根想要阻止西格瑪的時候,西格瑪已經接茬了。

「日安,奧利維亞經常在家中提起保爾同學呢!保爾同學的機甲成績非常好,未來一定可以成為帝國優秀的機甲戰士……」

穆根:?

穆根這才想起來,由於關心奧利維亞的學習環境,他可是仔細旁敲側擊過奧利維亞的周邊環境的,也仔細背下過奧利維亞這一屆學生的名字和大致情況,作為和穆根時刻不分離的好弟弟,西格瑪自然也從旁輔助了一下。

總覺得西格瑪這種見人說好話的行為模式看起來有點眼熟呢——這個念頭在心頭一過,穆根隨即笑吟吟的看西格瑪和那位老先生交談起來。

那位老先生大概是個識人甚廣之人,他和穆根一家人說話的時候,周圍又陸續有不少人過來問候,隨著過來的人越來越多,用異色眼光打量穆根一家人的人也越來越少了。

很快就到了穆根一家進入禮堂的時間,和那位先生告別之後,穆根一行人踏入了傳說中的禮堂!

「哇……」進入禮堂之後,穆根心裡不斷髮出讚歎。

不過為了不給奧利維亞丟臉,他勉強按捺住了自己的激動,一邊在院方人員的引導下走向座位席,他一邊不著痕跡的觀察這個場地。

穆根從來沒有見過這麼華麗莊嚴的地方!

整個禮堂的房頂是一個巨大的拱形,上面每走一步,上面嵌著無數方形的畫像,這是帝國軍事學院歷屆名人的肖像,在肖像下方用小字記錄著該人的姓名,榮譽以及簡單的履歷。

禮堂的底色為白色,畫像邊框盡是金色的浮雕,搭配以猩紅色的布幔、座位,簡單的三個顏色將這座禮堂妝點的無比壯觀!

這是近年來少有的皇家建築風格,這種金色、這種紅色……都是帝國皇室才允許使用的顏色!

穆根一邊看,一邊回憶起了藝術鑑賞課學過的內容。

最終他們一行人被引入了最前排的位置,這是家長區域最好的位置。

一顆頭一個位置,示意爸爸和萌萌不要客氣趕緊入座之後,穆根和西格瑪也坐在了猩紅色的座椅上。

在他們入座之後,後面入場的家長才紛紛前往,坐在了穆根一家後面的座位上,不用回頭也知道有無數人正在瞪自己,穆根侷促的將雙手放在膝蓋上,一時間完全不敢回頭了。

這個場合實在太莊重了,大家的穿著也太正式了,周圍的情境讓穆根不得不緊張起來。

主持人就是在這個時候宣佈典禮正式開始的,國歌響起的時候,主會臺前方的猩紅幕布瞬間落下,露出了後面作為主背景存在的一副人物像:畫像的主角是一名一身黑色戎裝的男人,金色的長髮,金色的雙眼,他是——

路易一世!

畫像露出的那一刻,不用主持人發出任何指令,所有人靜默地站立了起來,脫帽致敬一分鐘之後,這才全體入座。

完全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只能跟著照做的穆根感覺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了。

好在接下來的儀式和他經歷過的就差不多了,冗長的華美辭藻之後,主持人先後請出了學院的院長、教授代表致辭。

阿爾戈斯先生在學院的時候看起來還挺正經噠——院長致辭的時候,穆根還有心思這樣想著。這些都是常規致辭人,現場的氣氛非常平靜。

氣氛在主持人請出嘉賓致辭的時候推向了一個小高潮:

本次帝國軍事學院居然請來了羅思塞元帥作為嘉賓!!!

這可是太隆重了!

現場的氣氛於是更加嚴肅了,羅思塞元帥致辭結束後的掌聲特別大,穆根幾乎覺得自己的耳朵都要聾了。

按照往常的慣例,嘉賓致辭之後就是畢業生代表的致辭時間了,穆根忍不住提起了精神,時刻準備給奧利維亞鼓掌,然而,在羅思塞元帥的講話結束後,第二位上來的人卻並非奧利維亞,而是另一個穆根也認識的人!

「西瑟先生?」穆根愣住了。

西瑟夕裡·羅·納什基爾站在路易一世的肖像前開始講話的時候,場內的氣氛簡直熱烈的即將爆炸了——

作為在場所有軍部人員的對頭的老大,西瑟夕裡·羅·納什基爾已經有150年沒有踏上過任何屬於軍部勢力範圍的土地,帝國軍事學院自然也在這個範圍內。

嘴角微微翹起等待場內氣氛重新恢復到可以講話的聲貝範圍內,西瑟夕裡開始講話了。他先是對此刻舉行畢業典禮的禮堂進行了一番讚美,然後追憶了路易一世時代的輝煌,華美的辭藻,慢條斯理的語速,這位大人的講話非常符合他的力場以及他在公眾前的既有印象,臺下的人都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個地方,就在人們以為他也不會對主場的帝國軍事學院進行讚美的時候,出人意料的,西瑟夕裡·羅·納什基爾認真表揚了帝國軍事學院。

「……這是一所很好的學院,年輕人們在這裡可以獲取力量,以及一顆勇敢的心。」

「我會考慮將來讓我的孩子們也來此就讀。」

誰都知道這位大人是一頭堪塔斯,作為重現堪塔斯種族昌盛的頭號狂熱支援者,他的「孩子們」全部都是堪塔斯。

作為由堪塔斯的皇帝·路易一世建立的學院,帝國軍事學院深深打上了堪塔斯的記號,甚至——帝國軍事學院的校徽上就是一頭黑色堪塔斯,然而,近百年這所學院竟再也沒有迎來一位堪塔斯學員。

並非沒有堪塔斯,而是那位大人把所有的新生堪塔斯全部攏到自己的勢力範圍內了。

然而如今他居然——

眾目睽睽之下,西瑟夕裡·羅·納什基爾結束了他的講話,然後,在他即將退場之際,卻忽然朝著一個方向伸出了右手。

這是一個邀請的姿勢,完全平等的,親切的。

人們聽到西瑟夕裡·羅·納什基爾說:「上來吧,我的孩子。」

高大的年輕人站在演講臺上的時候,人們都從他身上的禮服上認出了帝國軍事學院學員的身份,這個時候上臺,他的身份應該是本屆的最優秀學員、也是畢業生代表。

可是——

帝國軍事學院的畢業生代表和政務院的那位大人有什麼關係呢?

一切疑問止於那名青年抬起頭,脫下軍帽的那一刻。

站在金髮金眸的帝國皇帝的肖像面前,年輕的畢業生代表露出了他黃金色的眼眸。

與帝國皇帝的外貌特徵極為一致的年輕人溫和的開始了自己的講話,沒有任何底稿,他始終面朝眾人。

他講了很多。

講了學院優秀的教官,講了帶自己入學的阿爾戈斯院長,還講了帝國軍事學院各有特色的餐廳

然後他隆重推薦了3號餐廳的不用魚也吃起來像魚的料理(眾人笑)。

就像一位優秀的小輩,從他的致辭中,人們可以聽到他對帝國軍事學院的回憶,與學院教職員工的印象,以及與同學之間的感情。

人們毫不懷疑他對這所學院有著深厚的感情。

然後話題一轉,從3號食堂的飯菜上,他提到了自己失蹤中的部分經歷。

飢餓,以及如何利用3號食堂的珍貴食譜與同僚度過了那場災難。

對於那場任務,他提的並不多,此刻所有講出的部分都是可以講出的部分,在場沒有一個人不知道他那段經歷的,與其遮遮掩掩,倒不如讓所有人都知道現在講話的自己就是那個人。

軍部非常複雜,政務院對這件事似乎也想摻一腳,為了得到最高的利益,奧利維亞利用這個場合將自己推到了眾人面前。

有什麼比軍部和政務院的老大同時在場更加隆重的場合呢?

奧利維亞自始至終面帶微笑。

就像瑪利亞小姐說的那樣,他看起來好極了!

從奧利維亞上臺的那一刻,萌萌就變得非常專注。

他很用力的用幽光屏盯著臺上的奧利維亞,穆根猜他大概正在全程錄影。

就在穆根收回放在萌萌身上的視線的時候,奧利維亞卻看到萌萌忽然轉頭了。

「穆根,奧利維亞看起來好陌生。」

「嗯?」

「他現在看起來好高階。」萌萌選擇了一個更符合機器人習慣的形容詞。

「我現在這樣破破爛爛的,你說,奧利維亞會不會不要我啦?」五顏六色的萌萌小心翼翼道。

萌萌偏著頭的樣子,看起來有點可憐。

然後,穆根就笑了。

「不會的,你是萌萌呀!」

「對於奧利來說,你是獨一無二的萌萌呀!」

穆根笑了,他的笑容忠實的被還在攝像模式的萌萌記錄在了這天的攝影記錄儀內,最終被奧利維亞看在了眼裡。

當然,這是後來的事情了。

而就在穆根安慰過萌萌之後不久,臺上的奧利維亞也終於將話題轉到了自己的家庭。

「……我是一名軍人,從進入這所學院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未來的命運歸屬如何。」

「和希望終於星空的布林法特·萊茵中將不同,我希望能夠死在自己的家中,家人環繞,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離開。」

「那一刻,我只希望將所有人帶回去。」

「不想死在陌生的星域裡,即使死,我也要死在自己的國家。」

「我愛我的國家。」

「再次感謝我的家人,感謝他們在我絕望的時候來到了我身邊,他們雖然不是高階軍官,甚至不是軍部的人,然而他們盡全力在我最絕望的時候,不顧一切來到了我身邊。」

「我愛你們。」

奧利維亞的致辭終止於一句感謝以及一個深深的鞠躬。

漂亮的言辭誰都會說,奧利維亞尤其擅長與此。

這番讓他之後在軍部和政務院同時如魚得水的發言被後人反覆研究過。

人們認為從這個時候開始的奧利維亞已經是一名合格的政治家了。

一篇致辭中不但介紹了自己與軍部的關係,同時也側面預設了自己的堪塔斯身份,而這個身份為他拉攏了政務院的支援。他還介紹了自己的功勞,陳明瞭自己的愛國精神,最後還利用對家庭的介紹表明自己的家庭非常普通,並不屬於任何勢力。

這是一番非常漂亮的落幕致辭,它標誌著奧利維亞學生時代的結束;

同時——這也是非常、非常漂亮的開場白,在這次畢業典禮後,這位終在帝國曆史上千古留名的大人物正式登上了只屬於他的舞臺!

這篇致辭中幾分真,幾分假,也許只有當年的奧利維亞知道。

而當年的奧利維亞,此時正深深凝視著坐在家長席最前排的一排人,然後,對他們露出了燦爛的微笑。

畢業典禮之後,上次任務的獎勵也下來了,軍部最終授予奧利維亞少校軍銜,直接任命為第十七軍團第一師第一旅第一團下某支飛船的船長!

在戰事並不頻繁的當下,剛畢業就能當少校,這絕對是絕無僅有的了!

聽說少校下轄人數可達450人的時候,穆根驚呆了:這、這可比他們家的獨角龍獸還多喲!奧利他放的過來嗎?

不過奧利維亞看起來卻心中有數的很。

「這是一支全新的軍團,專門負責新星域開發任務。番號和編制全是新的,部隊和士兵都需要從其他地方調派,我這時候過去剛剛好。」

看到穆根還有些不放心,奧利維亞又道:「漢賽爾他們會大多數會和我走,除此之外,我也向軍部寫申請要求調派託德和約普森他們過來。畢業典禮的時候我和他們聊過很多,他們現在就職的軍團出頭很難,都想去新軍團。」

穆根於是點點頭:「你心裡有安排就好。」

「大角和萌萌就拜託你了。」奧利維亞又道。

任命書上要求他「即刻」前往軍團赴任,飛船票都幫他準備好了!而穆根前往潘多拉的船票與准入函也恰好是和他的任命函一同到來的,准入函擺明了是隻發給穆根一個人的,奧利維亞想去也沒法陪他去!

「應該的,萌萌的身體修理好以後,我會立刻把他送去找你的。」穆根繼續點頭。

緊接著,把自己的赴任問題拋在一邊,奧利維亞開始細細和穆根商量著家裡的事情:

大白搶蛋的行為不太好啊!都啄傷三頭彎月帝龍新手爸爸了,得給它找個代替品,不能放任它繼續這麼下去了喲;

家裡的包子生意最近如何?沒有阿爾法大伯親自在店裡坐鎮,業績似乎下滑了,雖然他和穆根如今都可以自己賺錢了,可是這個包子鋪已經是大伯的心血寄託,不能讓生意繼續下滑下去;

漢賽爾他們都離開以後,他們家可就只剩下兩頭年紀最小不夠參軍年齡的大幼崽帶著三頭小幼崽了,雖然布尼老闆的兒子很大方的將布尼老闆的店送給他們了,但是人生地不熟,他們在此地的生活還是很讓人擔憂哦

「……我們都離開了,把這邊的事情都扔給阿爾法大伯他們,總覺得很過意不去啊……」將話題在白露星的親朋好友中間轉了一遍,奧利維亞嘆了口氣。

在奧利維亞有意引導下,穆根發現自家的事情還真多,家裡根本離不了人!可是為了尋找奧利,自己如今已經入了軍籍,前兩天還升職成少尉了(和奧利維亞的獎勵一起下來噠),一時半會兒退不了伍,這可腫麼辦?!

發現目的達到,奧利維亞於是開始陪著穆根一起思考,最後給他出了個招:考公務員!

現如今,在職軍人可以自由更改駐地的唯一方式只有這個了。

當年西瑟夕裡·羅·納什基爾大人就是這樣改變自己的命運,順利從墩普林(軍部總部所在行星)跳到伊法迪亞(帝都,政務院總部)噠!

公務員福利好啊——婚喪嫁娶假期都特別多,產假尤其長!軍部的軍人下完蛋只能休息三天,而公務員可以休息三個月!

公務員社會地位高呢——公務員和軍人同屬國家工作人員,和軍人一樣,飛船票都可以打半價噠!

奧利維亞掰著指頭細數了公務員的n個優點。這些話最終成功的打動了穆根,穆根當即決定,從潘德拉歸來之後,就要一邊繼續在軍隊服役一邊考白露星的公務員!

奧利維亞總算鬆了一口氣。

在他看來,穆根的生命軌跡因為他的原因被擾亂了。

穆根原本應該或者留校或者成為一名廚師,雖然從事的並不是自己擅長的事務,然而卻是他的夢想!

然而由於自己,穆根參了軍。

他很出色,然而正是由於他的出色,他會被派到更加危險的地方去。

奧利維亞不希望這樣。

他希望穆根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而且,說他自私也好,他希望每次執行任務回來可以第一時間見到穆根,而不是自己回來卻發現穆根仍然在未知的地方無法歸來。

奧利維亞不會將自己的意願強加給穆根,不過卻樂意推波助瀾從旁引導,發現自己目的達到,他便不再說話,接下來的一天裡,他樂呵呵的把剩下的核桃打了下來、為彎月帝龍們清理了一下住所、陪大角玩了一會兒、奧利維亞甚至還在自家的包子店賣了一下午包子,之後,他便帶著穆根給他準備的行李離開了。

沒有忐忑,沒有不安,奧利維亞非常瀟灑的去入職了。

奧利維亞離開的當天下午,穆根也帶著一家人準時搭乘飛船離開,軍部為他申請到的滯留時間為20天,可以帶上所有在星門事件中身體磨損的機器人以及一位保姆機器人,穆根沒有浪費這次機會,把家裡所有的機器人全部帶上了。

去往潘德拉的航線只有一條,飛船也非常少,他們需要中轉三次才能正式搭上飛往潘德拉的飛船。

即使大伯他們如今只剩下一顆大頭,穆根仍然不願意將他們放進箱子裡,寧願自己累一點抱著他們,這樣一來,穆根一行人看起來就非常詭異了。

不過這種情況在他們搭乘上前往潘德拉的飛船時大大好轉了。

不,不能說是「好轉」,應該說是反轉——飛船上全是機器人!穆根反而成了飛船上唯一的大活人啦!

機械之城——潘德拉,全宇宙最先進的科技力匯聚地。

當今人們使用的一切機械科技產品,百分之九十的產生源頭都是這裡,最優秀的機械匠人、最富有的機械領域財團、最前沿的機械學研究者,幾乎全部在那裡。

據說潘德拉原本只是一座名叫潘德拉的小城,在這個小城裡居住的全是機械匠人,後來這座小城越來越有名,以至於後人提到它所在的星球全部以「潘德拉」代之,與此同時慕名前往小城潘德拉學習工匠技術的人越來越多,原本的小城不斷外擴,到後來,索性整顆星球的名字都變成了潘德拉。

潘德拉的飛船明顯比穆根坐過的飛船高階很多,自動化很高,不知道是不是為了彰顯機械之城的特色,潘德拉的飛船線沒有配置一名人類服務員。

從檢票口開始就是這樣,其他航線雖然也用機器人,不過大部分只有在機械勞動的工種上才使用機器人,潘德拉則不同,從檢票開始就是機器檢票,之後的行李託運處、安檢處……等等都是機器人,登上飛船以後,飛船上的工作人員更是全是機器人,據說連飛船駕駛者都是機器人。

這種定向往來的航線,在人員配備上往往有個「本地人優先」的傳統,即飛船上會優先使用本土的工作人員,像潘德拉這種進入門檻奇高無比的星球更是如此。

穆根曾經看過一篇新聞,曾經有一夥兒星盜想方設法劫持了前往潘德拉的飛船,企圖綁架潘德拉居民進而向潘德拉勒索,結果進入飛船才發現上面的服務人員全部是武裝機器人,那幫星盜最終被全部捕獲。

飛船上異常安靜,沒有一個人說話。

當然沒有人說話啦——飛船上坐著的一個個乘客全是機器人來著!

由於座位比較靠後,穆根在進入飛船的時候一早就看清了前方其他乘客的身份。

「這裡上班的薪水高嗎?」幽光屏亮閃閃著,西格瑪也早就發現潘德拉的僱員全是機器人了。大概是由於穆根和奧利維亞先後都要上班的緣故,西格瑪算著自己的進度:他也該上班了呢!

仿照著穆根的履歷,他也寫了一份簡歷,只是暫時沒有想好投到哪裡。

「這裡沒有薪水。」穆根自然不知道這裡的薪水水平,回答他的是阿爾法。

「潘德拉的人工成本非常高,由於居民均為優秀工匠,他們的時間非常珍貴,同樣的時間內,作為工匠創造的勞動價值是作為船員創造的價值的一百倍以上,他們的時薪也是同行業的一百倍以上,所以,潘德拉航線全部使用機器人。」阿爾法刻板的陳述了自己知道的事實。

穆根這才想起來:大伯他們就是出生在潘德拉的。

對於他們的來歷,阿爾法並沒有說太多,很多時候穆根幾乎都忘了在和自己生活在一起之前,大伯他們還在其他地方居住過。

「飛船上的機器人是前往潘德拉返修的機器人,潘德拉對人類進入實行嚴格的限制,然而對本地生產的機械產品卻並沒有,凡是產地潘德拉的機器人,五年內出現任何故障都包退包換的,這些機器人應該都是自行前往潘德拉修理退換的。」阿爾法明顯非常瞭解潘德拉。

聽到大伯的說法,穆根再向周圍的機器人打量過去的時候就發現:果然,這些機器人都有各種各樣的損傷,除此以外,他們的身上都貼著卡片,這是來自生產商的售後服務卡,上面寫著該機器人的故障表現,以及購買者的意願。

坐在穆根身後的那名機器人身上貼得卡片上沒有寫故障原因,上面只有兩個字「退貨」。

穆根沉默了。

相遇之初,阿爾法等字母機器人的外貌特徵在機器人中並不常見,作為最新一代的機器人,他們要比同期機器人至少先進二十年,然而到了二十年後的今天,阿爾法他們的樣子已經成了機器人的主流模板,這名機器人就和阿爾法他們的樣子差不多,都是類人形態,身形修長,和貝塔尤其像,當他正襟危坐在那裡的時候,穆根彷彿看到了磨損前的貝塔伯伯。

然而此時,這個和貝塔伯伯很像的機器人胸前卻貼著一張卡片,卡片上還寫著「退貨」兩個字。

機器人是認字的。

卡片上的字看起來完全就是印刷體,這張卡片或許還是他自己寫好貼上的。

「您好。」大概是穆根注視的太久了,那名機器人還和穆根說了一句話。

「您好!」怔了怔,穆根反射性的回了一聲好。

和人打招呼的時候,最好伴隨著一臉微笑,這樣才能通過聲音和視覺兩方面將你的善意表達出去——仔細研究過地球教材,大伯是這樣教育穆根的,長期下來穆根也是這麼做的,可是

這一次,穆根真的笑不出來。

這個機器人知道自己被拋棄了嗎?

機器人很聰明,比人類都聰明,他、他一定知道的。

前往新星球的興致一掃而空,穆根塌下了肩膀。

飛船上明明坐滿了「人」,然而卻靜寂無人聲。

機器人們端端正正坐在各自的座位上,從不離開自己的座位,他們的幽光屏自始至終暗淡著。

這種場合如果換成其他人類一定覺得非常詭異,然而此時飛船上唯一的人類是穆根,他已經很習慣機器人的安靜了。

寂靜的飛行持續了八個小時,穆根安靜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如果不是一直在呼吸,他幾乎可以和這些機器人們融為一體了。沒有人知道穆根在想什麼,他現在看起來就像一臺擬人程度極高的機器人。

這種情況不正常,如果有人類在他身邊、又或者他有人類的父母,此時此刻想必早就有人打斷這種情形了。然而此時在他身邊的只有阿爾法等機器人,他們從不會打斷穆根自己的思考。

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中,飛船靠港了。

負責接穆根的人有兩撥,一撥人屬於政務院,潘德拉隸屬於政務院管轄範圍內;另一撥人則隸屬軍部,兩個關係不好的部門扯了很久的皮,最終軍部以「科技重地需要軍部直屬軍隊派人鎮守」為由,派駐了一支軍隊常年駐紮在這裡。不過人數並不多,而且兩年就會輪換一次。

「穆根少尉!」第一個發現穆根的人是一個藍色頭髮的年輕人,他的個子很高卻並不健壯,皮膚也是淡淡的藍色,臉上更是有兩對眼睛!一對眼睛是正常位置,而另一對則代替了原本眉毛的位置,大概由於多了一對器官,他的額頭看起來很高。

是崔斯塔族,這是潘德拉所在的潘德里星系的第二大人種,武力值很低,智商卻很高,由於身體適應力差,他們很少會居住在母星系以外的地方。

原本走在機器人中間的穆根眼睛一下子朝這邊看過來了,穆根一行人隨即從排列整齊的隊伍中走了出來。

「您好。」穆根走了過去,沒有伸出手,而是微微偏頭,露出了修長的脖頸。

藍頭髮的青年頓了一下,常速走到穆根身邊,他的頭隨即在穆根露出的脖子根部深深嗅了一口。

穆根也嗅了對方的味道,呃……老實說,沒有什麼味道。

不過等到他再次看到對方時,對方對他露出了一抹笑容。

「您的身體非常健康,不過是否為了保持身材攝入了太多素食呢?建議您最近以肉類為主,如果不介意的話,我會將這一條吩咐下去的。」

「感謝您的建議與安排。」穆根也笑了,不過他並沒有伸出手去:「很高興認識您。」

「我也非常榮幸本次擔任您的導遊,我是隸屬於機械技術研究所潘德拉分部的塔塔林。」藍頭髮青年笑得更加真誠了。

崔斯塔族的問候禮儀是交頸禮,對於這個族群來說,脖頸是他們最脆弱的部位,將自身最脆弱的地方展露給對方以示尊重與友好,他們會在行禮的時候攝入對方的資訊素,常人做不到,然而崔斯塔族卻可以在這個步驟通過嗅覺分析出客人的很多情況,比如身體是否健康、是否成年、已婚未婚、是否有蛋

很多醫師都是崔斯塔族哩!

雖然長了四隻眼睛,然而崔斯塔族並不擅長面部記憶,他們對人的記憶更多是通過資訊素而來,也就是說剛才這位和穆根進行了交頸禮的青年下一次可能就認不出穆根的長相了,不過卻可以通過味道辨出他。

附註一提:崔斯塔族的右手據說屬於生殖器官的一部分,左手則屬於消化器官的一部分,握對方右手等同於求歡,左手等同於挑釁,所以沒事萬萬不可輕易朝對方伸手噠。

「第一次來潘德里星系就知道我們族的習慣,您事先一定做了很多功課。」明亮的四隻藍眼睛溫和的看著穆根,塔塔林抬起了自己的手,露出上面醒目的黑色手套:「我事先也做了一些準備,看來用不到了。」

穆根於是繼續微笑。

和塔塔林認識之後,旁邊站著的另一位年輕人也開口了,這是一名和穆根一樣的黑髮青年,高大威猛,一看就是恐龍目人類,他的身份完全不用猜,身上的黑色西裝讓他的軍人身份一目瞭然,肩章上的圖案告訴大家,和穆根一樣,他是一位年輕的少尉。

「穆根少尉您好,我是普林斯特。」

這一回沒有其他顧慮,穆根徑直朝對方伸出手去,隨即得到了對方有力的回握。

普林斯特是開車來的,示意穆根跟著塔塔林走,他隨即去停車場取車。

穆根遲疑的看了一眼前方的機器人。

和穆根不同,這些機器人是沒有人接的。不……也不能說是沒人接,穆根注意到港口出口停放了很多巴士一樣的車子,上面寫了不同的名字,那些機器人紛紛登上了不同的車子。

注意到穆根正在打量的事物,塔塔林非常耐心的為他解釋了一番:

「那是各個機器人工廠的車子,返修的機器人會被他們統一收集好送回廠家。」

穆根點了點頭,就在他即將回過頭的時候卻看到了一名黑色的機器人。

那臺機器人非常高大,左臂整個消失,幽光屏也碎了。

他看起來非常醒目,穆根一眼就看出這臺機器人與眾不同,雖然都是人形機,可是他的「

氣質」和周圍的機器人格格不入,看起來倒和曾經的阿爾法大伯他們很像,而且——

「這是和我們同一班次下船的乘客嗎?我剛剛沒有在飛船上看到他。」穆根用的是肯定句。他的記性非常好,經過了長達十小時的飛行,即使沒有刻意記憶,他也將飛船上包含服務員在內的所有機器人的體貌特徵全部記住了。

可是據穆根所知,每天抵達潘德拉的飛船隻有這麼一艘。

「那麼它就不是乘客了,應該是在託運艙內過來的。」漫不經心的朝那臺黑色機器人瞥了一眼,塔塔林道:「不過那應該是軍用機器人,具體情況我就不知道了。」

雖然有很多機器人,可是這些機器人身上有強烈的孤寂感,即使走在一起,穆根仍然從他們身上感到了強烈的「孤零零」的感覺。

最後看了一眼那些機器人,穆根隨即在塔塔林的引導下離開了港口。

在潘德拉的每一分鐘都是寶貴的,在餐廳簡單的用了一頓「當地特色」的早餐,塔塔林和普林斯特直接帶他前往了機械加工廠。

「在你到達之前,我已從研究院總部收到了全部材料,這些機器人身上的金屬雖然比較稀有,不過潘德拉幾家工廠卻都有儲備。」吃飽飯,塔塔林在路上便開始和穆根講解情況:「也是運氣,你所需的金屬原本非常昂貴,昂貴也就算了,還非常少,你要是早十年過來絕對準備不全清單上的金屬,幸好十年前我們陸續發現了好幾個礦星。」

聽他這麼說,穆根一直提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這一次,他並沒有對人介紹家裡的機器人,就連西格瑪,從下飛船之後也表現的就像個尋常的機器人,不知道是不是大伯和他說了什麼。

小心翼翼抱著伊普西龍伯伯的大頭,穆根一路上完美的履行了一名聆聽者的責任,塔塔林不僅為他講解金屬購買事宜,還耐心的為他介紹了沿途的景色,大概是身為科技從業者的緣故,塔塔林的介紹其實一點也不有趣,而是詳細到龜毛的地步,比如,當他們的車子經過一棟機械雕像時,尋常導遊一定會認真為遊客介紹雕像人物的生平、歷史……務必要將雕像渲染的十分偉大,以至於雕像所在地也隨之身價百倍起來,然而塔塔林卻顯然不是個合格導遊,他是這麼說噠:

「潘德拉地方財政部撥款當年財政收入的萬分之一建造了這尊雕像。雕像全部使用帝國已知最堅硬金屬法米亞製造,整尊建築高十米,重十八噸……」

塔塔林針對這座雕像的細節講了一大堆,最後穆根對這座雕像的尺寸長度歷史乃至鑄造工藝都有了深刻的瞭解,然而,他愣是不知道這座雕像是誰的,為什麼修?

不過這並不影響穆根仔細觀摩了這尊雕像,為了讓他看的更清楚,普林斯特在經過它時還特意停了下來以便讓穆根就近觀摩,可惜雕像太大了,近距離的時候穆根只看到了雕像被摸的光禿禿的腳趾頭,反而是走遠一點,穆根才看清雕像全身:這是一座人物雕像,雕刻的是一位女士。

唉?看起來怎麼還有點眼熟?

就在穆根陷入思索的時候,普林斯特的聲音從前面傳了過來:

「這是羅姆拉比索女士的雕像,她是潘德拉出生的、有史以來最為著名的機械師,是潘德拉的精神象徵。平生著作無數,她的理論為飛船、戰艦、機器人……等一切機械結構的科技奠定了理論基礎。所以雕像的主體是這位女士本人,而雕像周圍飛舞的書籍則是她寫下的著作,周圍一共一百八十本書,每一本都是可翻閱的,全部與出版書籍一模一樣。只有羅姆拉比索女士手中那一本只有書名,內容則是空白,由於種種原因,《智慧機器人初級製作方法》這本書並沒有印刷成冊,聽說羅姆拉比索女士最後只找人以個人志的方式印了十本贈送親友而已

據說親吻她的腳趾會得到她的智慧賜福,所以每年都有無數的機械師前往這裡親吻她的雕像腳趾。」

三言兩語就把雕像的來歷解釋了個清楚,末了,普林斯特還親切的問了一句:

「你要不要也親一下?我們來的時候都親了的。」

穆根:囧!!!

穆根終於想到為什麼覺得這個雕像眼熟了:這、這不是朵來女士嗎?

雖然從白雲朵朵號的記憶裡見到過朵來女士年輕時候的樣子,可是和他們相處的朵來女士已經是百歲老人的樣子,穆根還是看到了雕像上的名字才把自己腦海裡的朵來女士和雕像上的女子重合了起來。

羅姆拉比索,這不是朵來女士的姓嗎?朵來女士的全名是朵來·z·羅姆拉比索來著,穆根記得很清楚,他們離開的時候,朵來女士送給他們不少簽名書,每本上面的著者名字都是這個。

看著金屬造型的朵來女士,穆根整個人傻掉了。

他的視線從雕像的腦門一直滑到腳趾,最終定在了人物手中的書上。

《智慧機器人初級製作方法》什麼的……這本書現在不是正在西格瑪肚子裡嗎?還是親手簽名版的

聽到塔塔林在一旁感嘆「現在能夠擁有這本書的人發財了,這本書的懸賞金額可以買下潘德拉星上三分之一家大型機械加工廠呢」,穆根風中凌亂了。

好在穆根本人對於金錢並不在意,所以只詫異了一小會兒,他很快便收拾好了心情,這段功夫他們的車子又開出去好長一段距離,一路上沒在遇到需要塔塔林解說的名勝古蹟,只有層層綠樹之後掩映的長長圍牆。

那應該是個工廠了,凡是圍牆內的土地都屬於該工廠的財產,心中估算了一下這個工廠的面積,穆根咂了下舌。

果然,在懸浮車又行駛了1小時以後,穆根終於在前方看到了一座戒備森嚴的大門,那大門整體看來異常寬闊,可以同時允許一艘標準尺寸的軍用戰艦通過,大門上穆根看到了一個一個黑字紅底的簡潔標示,並沒有使用或者誇張或者抽象的變形字,上面用標準的印刷體寫著「蘇梅機械」一行字。

「這裡是潘德拉最大的機械加工廠,財閥蘇梅克手中上千家企業之一的蘇梅機械。」普林斯特語氣淡淡的介紹道:「也是軍部指定的兵工廠,你需要的那些金屬在這裡就能全部買齊。」

穆根點了點頭,感激的又衝對方道了聲謝。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原本一直坐在他身邊的爸爸小a忽然戳了戳他,順著他的意思轉過頭,穆根的視線剛好落在小a爸爸懷裡的阿爾法大伯……的幽光屏上,不似以往代表各種情緒的斑斕光點,此時的幽光屏上寫了一行字:

「我們不下車,帶a去,萌萌可以去,不過只能帶著頭,西格瑪要變形才可以去。」

穆根愣了愣,半晌點了點頭。

雖然不樂意,不過西格瑪還是畏於強權變成了哥哥的貼身小書包掛在了穆根背後,而萌萌則非常爽快的把自己的頭摘了下來:他還是很喜歡看熱鬧噠!這裡可是生產高階機器人的地方,他這個鄉下土包子機器人早就想過來見識一下啦!

車子在大門口停下了,守門的門衛機器人仔細檢查了車上全體人的證件不說,還將這輛軍牌懸浮車裡裡外外掃描了一遍,足足十五分鐘之後才放他們通行。

「機器人就是這點好,永遠盡忠職守。」對於這種繁複的檢查,普林斯特卻沒有任何不耐煩。

他明顯非常熟悉這裡的地形,面對一望無際的各式廠房,他直接帶著穆根等人拐入了右側的一條小道。

普林斯特路上撥通了通訊器,於是當他們走到那座三層建築樓底的時候,早有一位金髮碧眼的女士等在那裡,她身上穿著研究院特有的白色制服,上面還佩戴著身份卡,看來是這裡的工作人員。

果然——

「你們好,我是蘇梅機械的羅,請和我來。」只簡單介紹了自己的名字,她甚至沒有詢問塔塔林和穆根的身份,便徑直帶他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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