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完彼此都安然無恙之後,穆根趕緊穿上(奧利維亞的)衣服和他一起出去了:大伯他們還在外頭呢~
發現大伯等人也和穆根一樣被放在盤子裡的時候,奧利維亞整個人都狂亂了!
阿爾法正襟危坐……在銀白色的大盤子裡,機械手謹慎的搭在膝蓋上,在他旁邊,幾名恐龍士兵正在非常殷勤的為他挑著身上的蟲,生怕不乾淨,他們挑完的地方小桃還會舔一口。
在他身旁的其他機器人也是一樣的待遇,這些恐龍士兵力氣大得很,連機器人裡最重的伊普西龍也抗的動,伊普西龍連翻身都不用自己動手,那些恐龍為了找到更多的蟲子,還會自己動手把他翻過來。
不過,貌似……好像……看起來……大伯他們看起來挺高興的。
你問他是怎麼看出來一群機器人很高興的?看幽光屏唄!
奧利維亞:啊!?
將所有的蟲子都撿了出來,恐龍們心情很好道:「謝謝招待。」←您身上的蟲子真是又多又好吃喲!
阿爾法機器人也矜持的點了點頭:「謝謝招待。」←你們的清潔服務也非常到位。
於是,奧利維亞擔心的衝突完全沒有發生:大伯沒有不高興,自己的屬下也沒受傷,雙方的交流雖然驢唇不對馬嘴,不過結果卻是皆大歡喜。
真是棒棒噠!
更棒的事情在後頭——
坐在一起聚餐的時候,奧利維亞剛剛指揮人把澆好醬汁的穆根草端上來,伊普西龍卻從肚子裡掏出了一堆營養劑!都是肉類營養劑!穆根和布尼老闆都愛吃肉!
聞到營養劑的味道,脫脫蘭海達上幾個月沒有吃正經肉類的恐龍們眼睛都綠了!
吃完飯,穆根又從西格瑪那裡拿出了一大袋糖果:
「恆天星上沒有賣這個的,我求食堂負責採購的同事訂購了一袋,可惜到貨晚了。」
「好在還是給到你了。」
說著,穆根笑吟吟看著奧利維亞。
眼睛亮晶晶的,奧利維亞拆開了一顆糖果放到嘴巴里,整個人都是甜甜的味道。
含著糖,奧利維亞低頭看到三頭幼崽正在糾結的看著自己,看著小傢伙們口水滴答的小樣兒,奧利維亞抓了一把糖遞給他們。
漂亮的糖果放在幼崽們面前,怎麼吃卻成了一個問題,看看這三頭幼崽吧:兩頭小雷龍,四爪著地噠;一頭小暴龍,雖然有兩隻前爪,可是前爪忒短,地上的糖果……夠、夠不著!
最後還是西格瑪走過去,靈活的撕開了糖果的包裝,他把糖果放在掌心朝幾頭幼崽伸去。
沒有見過機器人,三頭幼崽一開始還有些害怕,不過西格瑪手裡的糖果實在太誘人,幼崽們很快就開開心心和西格瑪玩在了一起。
填飽肚子,久別重逢的一家人再次坐在了一起,他們談起了抵達這裡之前發生的事。
「……脫脫蘭海達比我們想象中要遠,走到一半的時候,燃料就沒啦!哈哈哈!」燃料沒了還能笑得這麼爽朗,布尼老闆您的心兒真寬闊!
「就在這個時候,我們發現附近有一架機甲正向我們的方向飄過來。」接上他的話題,穆根緊接著道。
「我當時只想著或許可以從對方身上搞點燃料,就讓伊普西龍用最後一點燃料飛過去了,沒想到那臺機甲上趴著好大一隻蟲。」想到那時候看到的情景,穆根心有餘悸。
足足有半臺機甲那樣大的蟲子緊緊依附在那臺機甲背後,那隻蟲全身都是堅硬的甲殼,一段有著圓柱形的口器,液體狀的口涎從那柱形口內湧出來,卻不會淌下,而是漂浮在周圍的空間內,詭異極了。
抓住那臺機甲的時候他們根本沒有看到機甲背後的大蟲子,等到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那隻蟲子居然是活的!發現伊普西龍等新目標之後,它居然立刻放棄了原本寄居的機甲、飛快的爬到了伊普西龍身上!
「怎麼弄都弄不掉,幸好在那之後沒多久就找到了你們。」發現脫脫蘭海達的時候,阿爾法立刻向基地發出了登陸申請,還通知基地己方機甲上有一種詭異的蟲子,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那臺最早被蟲寄居的機甲也和他們一起來到了脫脫蘭海達,不過那臺機甲裡面並沒有人,機甲內的應急出口開啟了,想必機甲師早在無法擺脫怪蟲的那一刻便逃離了。
值得一提的是:那臺機甲是尤斯塔沙基地上服役的制式機甲,這點從機甲外面的編號可以看出來。就是不知道當時駕駛它的機師是誰、有沒有在離開機甲後順利存活。
仔細將那條巨型蟲和米歇爾奧特中將體內發現的蟲做了體徵對比,他們發現兩者除了體型差異以外長得基本上一模一樣,除此之外,穆根最早發現的那隻蟲居然也和前兩者一模一樣!
這種蟲生命力異常頑強,布尼老闆做了實驗,他先後嘗試用水煮、冰凍、乾燥、射線等方式殺死這種蟲,然而全部失敗了,這種能在太空中生存的蟲生命力之強大超乎了人類的想象。它們可以吃一切食物:無論是人類的食物,還是宇宙中游離的微物質,甚至堅實的金屬,它們都接納良好,環境實在惡劣的情況下,它們還能在休眠狀態下熬過去。
「你們做得對,唯一對付它們的辦法只有吃掉它們了。」被人類咀嚼粉碎之後,通過層層消化器官溶解分化,這種蟲在這個過程中被完整的消化掉了。
可以在太空中生存的生命體很多,這些生命體大部分不會對人類的太空航行造成危害——大部分的它們體型很小、沒有智慧、安全無害。然而還有一部分則是非常危險的——據說堪塔斯也是可以在太空環境下存活一段時間的強悍生物,不過如今堪塔斯太過稀少,少有人證明罷了。
宇宙太遼闊,至今仍有很多秘密留待人類發現。即使是現在,星際航行仍然是非常危險的,原因就在於部分太空環境中忽然進化出來的太空生物,軍隊存在的意義有相當一部分是為了對抗這些太空生物,他們要時刻派人巡守領地,清理危險品,從而維繫帝國航道的安全。
無論是布尼老闆還是奧利維亞,他們對太空生物的瞭解都不算少,然而在他們的印象裡都是完全沒有這種蟲的記載記錄。
這是一種全新的生物。
奧利維亞將這種新生物的資料補充進了自己的報告內,此外他還非常大方的向布尼老闆以及穆根展示了自己在這段時間收集的各種材料。
每日的天氣變化是基本,還有他每天堅持收集著附近游離的隕石的含量分析,除此之外,奧利維亞還通過掃描系統描繪了這個星系的星圖!
前面兩項記錄還好說,最後這個星圖可是太驚人了!
帝國如果想要開闢新星域的話,星圖可是必備品。更不用說前面奧利維亞發現的金屬中有八種未知金屬,除此之外,居然還有兩種帝國急缺的稀有金屬!
僅憑這片星域中可能有大量的稀有金屬礦藏,帝國一定不會放棄開發這片星域。
「小奧利,你這回可是立大功了啊!」布尼老闆感嘆道:「按照你這個速度,畢業就可以至少成為準尉了,搞不好你不到五十歲就可以超過我了呢!」
布尼老闆是研究院少將這件事,奧利維亞在和穆根的談話中已經知道了。愛多里商業街的街坊們藏龍臥虎,奧利維亞對此卻是完全不奇怪。
聽到布尼老闆的話,奧利維亞只是微微笑了笑:「如果可以回去的話。」
「有我在,有你在,一定可以回去的。」拍了拍奧利維亞的肩膀,布尼老闆回頭叫了穆根一聲:「準備好工具,和我一起去把這個基地全面檢查一遍!」
「是!」穆根朝他敬了個禮。
布尼老闆和穆根為脫脫蘭海達帶來的不僅僅是可以讓他們再支援一星期的食物,還有希望。
沒有使用系統自檢程式,他帶著基地上所有人將整個基地全部走了一邊,在這個過程中他發現了好多破損問題,指著位置要穆根將這些問題一一記錄下來,布尼老闆還在檢查過程中不斷蒐集著修補材料。
他甚至利用現有材料造出了一臺能源機,雖然產能很小,可是卻可以解決現在基地最嚴峻的燃料問題——不愧是從來不向帝國繳納電費的布尼老闆啊!
土著士兵們個個皮粗肉厚,能打能抗,卻一個精通維修的人都沒有,奧利維亞雖然懂一點,但是終究是皮毛。
然而布尼老闆他們則不一樣:布尼老闆本人是這方面的專家,穆根選修課中機械維修的成績非常好,而對於阿爾法等機器人來說,戰艦維護是他們的裝機必備軟體!
在布尼老闆的安排下,整個基地徹底「活」了起來。
第一次目睹布尼老闆工作時神乎其技的表現,奧利維亞眼睛都亮了:「布尼爺爺,將來等我當上艦長,聘請你當我的首席維修官怎麼樣?」
布尼老闆聽完就笑了:「你小子很有眼光嘛!」
不過他還是拒絕了奧利維亞的請求:「再過十天就是我退休的日子了,老嘍!本來早就不管這些事了,要不是你跑丟了、要不是穆小根為了你參軍跑到那麼危險的地方,我是不會輕易出山的。」
「那我聘請達達好了,就是不知道達達技術怎麼樣。」怔了怔,奧利維亞很快又掛上了笑容,他退而求其次。
「等他畢業再說吧,看他自己志願。」對於子孫的前程,布尼老闆卻是完全不在意的。
「我預計在四天內完成基地的基本修復,再用三天從這裡航行到星門的位置,同時這七天內全天派人利用機器產能,然後利用最後三天想辦法進入星門回去。」帝國那邊的星門已經打出一個洞口了,之前又在這邊的出口做了標記,對於離開這裡,布尼老闆還是有很大把握的。
「修復工作交給阿爾法和原本住在基地上的大兵就行了,星門那邊的事兒交給我和穆根,唔……還得加個西格瑪,再派個人繼續打撈尤斯塔沙那邊的人,最後還得有人照顧傷員,讓幾頭幼崽看著他們好了。」布尼老闆說著自己的安排。
「那我呢?」計劃裡沒有自己的名字,奧利維亞愣了一下。
「你?」布尼老闆抬起頭瞅了他一眼,然後低下頭去:「你這幾天好好練習如何駕駛基地吧,我看過你這段時間的駕駛記錄,糟糕透了,絕對過不了星門。」
奧利維亞呆住了,他忽然想起脫脫蘭海達上和懸浮車上使用習慣完全一致的控制系統,這個問題在他心中盤旋很久了,這回終於有機會,奧利維亞把這個問題問了出來。
「哈……當然一致啊!早幾百年前,我可是帝國最優秀的駕駛員哩!經常輔助研究院那幫傢伙做測試,那時候各種作業系統都是以我的操作習慣為設計參考呢!」布尼老闆很自豪的說。
能夠影響設計方式的駕駛員,那得多優秀——奧利維亞想著。
「不過我現在年紀大了沒法操作基地了,唉……別說基地,連飛船都沒法開了,只能開開老年懸浮車過過癮。」肩膀塌下來,布尼老闆卻沒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結,他很快重新提起了精神:「白天我沒空,只能晚上過來教你,這幾天你專心練習駕駛吧。」
說完這句話,布尼老闆擺擺手離開了。
隔天晚上,忙碌了一整個白天的布尼老闆打著哈欠來到了主控室,看到奧利維亞早就等在那裡,他笑了笑。
他的身後跟著小尾巴穆根,和奧利維亞打過招呼之後,穆根就坐在主控室後面不說話了。
「外面的操作檯只有普通駕駛功能,但凡涉及到重灌武器、航向變動……這些只有最高長官才能批覆的操作,全部需要使用另外一套只有最高長官才能使用的操作檯。」
聽到這裡,奧利維亞心中一動,他立刻想到了自己找到的備用控制台,那個需要血液啟用才可以被授權使用的控制台
果然,下一秒,布尼老闆就伸手向控制台下摸去,摸到破裂的玻璃時,他愣了一下,轉頭看向身後的奧利維亞。
「……那個時候,外面的控制台全部無法操作了,我就想到尋找一下備用系統……」奧利維亞將當時的情況大致說了一下。
布尼老闆點點頭:「也是,我早該想到的,基地的最終防禦系統只有在這個控制台上才能操作。」
「不過你反應很快,難為你在那種情況下還能想到還有另一套系統存在了,真的碰到緊急情況,很多新人根本想不起來的。」布尼老闆還表揚了一下奧利維亞:「不過也是你的運氣好,一般人就算找到這個按鈕也無法啟動,因為這是這是隻授權給當時脫脫蘭海達最高長官·海洛倫薩中將的系統,使用基因認證方式。」
「而海洛倫薩中將是堪塔斯呢!」布尼老闆笑著說。
聽到這個原因,奧利維亞愣住了。
不過他沒愣多久,布尼老闆很快朝他招手了,領會到他的意思,奧利維亞急忙走過去,右手按在控制台下方的按鈕上,微微刺痛過後,無比複雜的控制台再次浮現在他們眼前了。
數不清的按鈕懸浮在半空中,幽幽的發著光。
「一共三千三百零一枚按鍵,這是無智腦輔助情況下那時候人類駕駛員可以操作的極限了。」看著這些按鈕,布尼老闆忽然道。
「那個時代成為一名基地領航員非常困難,而脫脫蘭海達這種級別的基地,當時確認下來有資格成為領航員的人選只有兩名。最終海洛倫薩中將成為了最終人選,基因片段存入系統,他擁有了脫脫蘭海達最終的控制權。」布尼老闆似乎對那時候發生的事情非常清楚,從這個故事入手,他將脫脫蘭海達的各個按鍵的使用方式向奧利維亞娓娓道來,把該說的說完,老人家腦袋一歪,坐在副駕席上打起呼嚕來。
布尼老闆這晚上說的要點太多了,基本上沒有一句廢話、全部都是需要掌握的必備知識,饒是奧利維亞腦力驚人,他也僅僅將這些內容掌握了一半,況且布尼老闆說的太快了,一邊講解還要奧利維亞在實際按鍵上模擬操作,這樣一來根本沒有記錄的時間!
奧利維亞後悔沒有把萌萌帶在身邊了,好歹可以錄個音什麼的啊!可惜萌萌也被布尼老闆徵調走了,這個時間幾位機器人都各自有活兒幹。
唉——
就在奧利維亞看著呼嚕嚕的布尼老闆有點發愁的時候,原本一直坐在房間後面偽裝壁花的穆根走了過來。
「給。」穆根把手裡厚厚一個本子遞給了奧利維亞,翻開一看,上面密密麻麻記錄的是布尼老闆今天晚上講解的全部內容整理!
感情在布尼老闆講課、奧利維亞操作演習的時候,穆根一直坐在後面記筆記來著。
奧利維亞非常高興的收下了穆根的愛心筆記。兩人合力將布尼老闆抬起來放到奧利維亞平時休息用的矮榻上,好讓老人家覺得睡得舒服點。
做完這一切,兩個人便在矮榻旁邊打了個地鋪,湊合睡了三個小時之後,被睡醒了的布尼老闆敲了起來,於是第二天的工作便又開始了。
布尼老闆明顯很急。
不過也由不得他們不著急:剩下的食物只夠六天使用的、尤斯塔沙救下來的人生命特徵眼瞅著越來越低、除此之外能源也是個大問題,永動機壞掉了,布尼老闆製造的產能裝置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那些怪蟲之前倒是可以當做食物的,然而最近基地附近的蟲越來越多,一開始還能抓一隻吃一隻,然而到後來已經吃不過來了,禁閉室關滿了那種蟲,這些蟲在禁閉室內彼此吞噬,活下來的蟲越來越大,越大肉越硬,還有一種怪味道,現在基地上的人已經無法把這些蟲當做食物了。
特別是當修復工作進行到第三天的時候,他們在附近發現了失蹤的尤斯塔沙基地。
抵達尤斯塔沙實習之前,奧利維亞曾經聽西瑟先生介紹過尤斯塔沙是一座「非常棒的基地」,使用帝國最先進的基地建構技術以及最堅固的金屬外殼,整個基地渾然一體,是完美的兵器之城的同時還是一座精美的金屬藝術品。
尤斯塔沙基地的照片是不允許被公佈的,西瑟先生要奧利維亞自行去領略尤斯塔沙的強大與美好。然而,當奧利維亞和穆根駕駛著變形成飛船的伊普西龍停留在尤斯塔沙基地上方的太空中時,奧利維亞看到的卻是一座無比殘破的基地。
五層防護層全部破損,沒有一絲光亮,也沒有任何人類存在的資訊,它看起來就像一座敗落的城。
他們在基地的外殼上發現了類似蟲卵的東西,戳破一個,可以在裡面看到白色的幼蟲,非常小,然而基本模樣卻是和他們之前吃過的蟲一模一樣。
尤斯塔沙基地的地表到處都是蟲卵,沒有破裂的是少數,大部分蟲卵已經破裂,裡面的蟲已經破殼而出了。
尤斯塔沙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
可惜基地上已經沒有一個活人可以回答他們的問題了。
最後由貝塔和阿爾法跳下飛船,從基地的主控室內,他們取回了基地上的「盒子」。
記載著基地破滅時刻發生的一切,他們想要的答案可能只能從盒子裡尋找了,然而脫脫蘭海達上顯然沒有破譯盒子的工具,他們只能將盒子儲存好,把它帶回去交給軍部的專門部門去研究。
除了盒子,阿爾法他們還從尤斯塔沙上拿回了很多可以再利用的工具和材料。尤斯塔沙基地上最後可以利用的東西被他們一點點搬過來、用到了倖存的脫脫蘭海達上。兩個基地的金屬顏色完全不一樣,從尤斯塔沙上卸下來的材料填補到脫脫蘭海達的外殼上,脫脫蘭海達看起來醜極了。
然而這樣一座基地卻是四百年以前最先進技術和四百年以後最先進技術的結合體。
「終於完成了。」第四天結束的時候,布尼老闆宣佈了準備工作徹底完成的好訊息。
這意味著他們可以離開這裡了。
這個晚上,所有士兵都睡了個好覺,機器人們也不用工作,他們互相檢查了一下彼此的機身,然而奧利維亞卻沒有睡,因為第二天就要實際操作基地了,布尼老闆要對他做最後的講解。
授課一直持續到天矇矇亮,這一回,先支援不住的卻是連續幾天體力腦力雙重勞動的奧利維亞了。
看著趴在控制台上睡著的青年,布尼老闆將自己的外套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然後他走到了窗邊,靜靜的看著窗外的風景。
此時此刻窗外的風景沒什麼好看的,放眼望去盡是被土著士兵們改成菜地的內營地。控制室的位置平時縮在整個基地的心臟位置,也是基地戒備最森嚴的位置,然而開放真正飛航模式的時候則不然,原本心臟位置的控制室會一舉移到整個基地的正前方、視野最好的位置,無論是哪一種駕駛工具,駕駛員的位置永遠是視野最靠近前方的位置,因為只有在那裡,駕駛員才可以心無旁騖、看到自己真正的征途!
只屬於自己的、無比浩瀚的征途——
布尼老闆閉上眼睛,彷彿看到了一望無際的星空。
他以為自己可以屬於那片星空的,然而僅僅不到五十年,他的夢想就破滅了。
迷思之間,布尼老闆感覺自己的褲子被人扯了扯,順著那力道低頭一看,看到一頭小暴龍的時候,老爺子挑了挑眉毛。
「是……小桃吧?」一連幾天忙得連軸轉,布尼老闆除了交代任務以外根本沒有時間和基地上原本的人交流,不過這不代表他對基地上的人一無所知,看,他連幼崽的名字都知道。
小暴龍點了點頭。
「你從哪裡進來的?哦,原來你幹完活就來這裡啦?看人家練習了一晚上,不煩嗎?」在布尼老闆的印象裡,暴龍的耐性都不算怎麼好,這也是大型飛船、戰艦、以及基地駕駛員裡少有暴龍種的原因。
小桃先是點了點頭,然後又猛的搖了搖頭:幹完活就過來這裡啦,看人練習很有意思,小桃一點也不煩喲!
「吼!」小桃小聲叫了一聲。
「你以後想當駕駛員啊,這是很棒的理想呢。」摸了摸小桃的頭,布尼老闆笑得一臉褶子,彎腰把小桃抱起來,布尼老闆抱著小桃坐在了副駕上。
他非常有耐心的向小桃介紹著控制台上每個按鈕的名稱。
經過布尼老闆的允許,小桃還用爪子摸到了盯了很久的控制台上的按鍵,雖然是沒有能源關閉狀態下的按鍵,不過小傢伙按下的動作仍然非常謹慎。
「嗷!」抬起頭,小桃的眼睛亮晶晶的。
「嗯,答對了,是發射按鍵。」布尼老闆鼓勵的摸了摸他的頭,小桃沒有奧利維亞那麼聰明,不過他聽得很專心,一旦記住了就不會忘。
「我們明天就要準備回家了,回家之後,你就可以上學,如果想要成為駕駛員的話,你可以考軍校,奧利就是軍校畢業的,穆根……穆根不是,不過他如果願意的話,也可以成為非常優秀的駕駛員。」對話的雙方一個人形一個龍形,一個說人話,另一個只會嗷嗷叫,然而他們的對話卻詭異的進行的很愉快。
「……你會成為很好的駕駛員的,偷偷告訴你,我認識你爺爺,他就是很不錯的駕駛員呢!」
然後小桃就更高興了。
一老一小一個教一個學,玩的很開心,最後小桃終於困了,布尼老闆這才輕輕抱著小傢伙,走到下面的房間,把它放到了其他士兵那裡。
位於宇宙空間的機械基地上從來沒有白天和黑夜,可以代表時間流逝的只有腕錶上的時間。
布尼老闆看了看懷錶:現在,已經七點了,如果是在白露星上,再過一小時就會天亮了。
八點,也是他昨天和奧利維亞說好的起航時間。
沒有著急把奧利維亞叫起來,安置好小桃之後,布尼老闆沒有急著回去控制室,也無意休息,揹著手,老人獨自一個人把脫脫蘭海達基地的各個角落再次溜達了一遍。
走到一個位置的時候,布尼老闆停下來。
「我來了。」他輕聲說道。
「你們也該回家了。」他接著說。
沒有人醒來的脫脫蘭海達安安靜靜的,自然沒有人回答他的話。
布尼老闆卻笑了笑,接著把剩下的一半路途溜達完了,重新回到控制室,他笑眯眯的叫醒了奧利維亞。
「早上好,領航員,現在是你的表演時間了。」
事實證明,奧利維亞臨時抱佛腳抱得很不錯。
脫脫蘭海達在他的操控下,平穩的進入了預期航道。
控制台上一共三千多個按鍵,使用率超過60%/min的便超過七百個,想要熟練駕駛這樣一座基地,除了大腦反應速度要快,手速也要快。
奧利維亞的雙手迅速的在各個按鍵之間切換著,往返間,他的手幾乎變成了兩道虛影。
原本坐在旁邊輔助駕駛席上計算回程路線的布尼老闆欣賞到了眼前這一幕,他感慨道:
「瞧瞧這手速!難怪我們那時候最出色的駕駛員都是單身,單身手速就是快啊!」
「嗯?單身……和手速有什麼必然聯絡?」奧利維亞遊刃有餘的問了一句。
「哈?」這下換布尼老闆目瞪口呆了。
「你……知道如何打飛機嗎?」他試探性的問了一句,這句從某個偏僻星球流傳過來的俗語非常形象,久而久之成了大家約定俗成的暗號。
「當然會了,飛機那麼慢,打不下來才有鬼呢。」奧利維亞隨口道:「不過這年頭還有學院射擊訓練練習打飛機嗎?初級課程一般不都是飛船嗎?」
布尼老闆於是有點哀愁了,半晌想到他還是幼崽的年紀,又開始為穆根哀愁,最後,他只說了一句:「反正等你回頭學會打飛機,手速還會再提高的。」
總覺得這句話有點意味深長,奧利維亞決定回頭問問穆根什麼是打飛機的訓練。
按照布尼老闆的計劃,他們在路上航行了三天,這不是最快的速度,但是是最節約燃料的速度。大部分的燃料將會消耗在穿越星門的那段路上,在這之前他們必須節省再節省。奧利維亞和布尼老闆負責駕駛和星門位置計算,其他人則負責巡邏和繼續加固基地關鍵部位,預定航線上有時會出現一些隕石塊,為航行掃除障礙也是他們的工作。大概是從小做慣了這項工作,奧利維亞驚訝的發現這些土著士兵的命中率非常高,居然能夠和阿爾法等機器人持平!
「骨暴龍是帝國最驍勇的戰士,而亞雷塔雷龍則是帝國最堅固的盾牌,沒有之一,這些士兵還年輕,接受正規訓練之後,他們會更加令人驚訝。」看出奧利維亞的驚訝,布尼老闆淡淡道:「當年能夠選派到脫脫蘭海達計程車兵全是萬里挑一的精英。」
奧利維亞若有所思。
這些士兵真的很能幹,他們打下來的蟲越來越多了。這並不是個好兆頭,這隻能說明隨著他們不斷接近星門所在的位置,蟲的密度在增大!
心中不詳的預感在即將抵達目的地的時候擴張到了極致——
「那裡……不會就是星門的位置吧?」奧利維亞吃驚的看著前方的景象。
放眼望去,脫脫蘭海達基地前方的廣袤空間裡,至少有上百隻怪蟲!那些怪蟲並非分散的懸浮狀態,它們顯然擁有共同的目的地,而在那怪蟲最密集的地方,赫然是布尼老闆指定的目的地!
此時此刻出現在這裡的蟲已經非常龐大,幼小時候看起來脆弱的甲殼如今看起來竟像是最堅硬合金鑄就的盔甲,八隻足上的爪鋒利異常,它們看起來簡直就像是科幻故事裡的怪物了!
那些蟲的目的地是一個點,此時此刻,那裡已經被怪蟲佔據的滿滿當當的,守在那附近的蟲是最大的,它們彼此拱擠著,像是想要往裡鑽去。
「那裡……不會就是星門所在的位置吧……」饒是奧利維亞,看到眼前的情景也頭皮發麻起來,內心的遲疑直接表現在手中的操作上,他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不要停!繼續開!」布尼老闆的聲音宛若當頭棒喝一般將他吼醒了,奧利維亞一個激靈清醒過來,趕在基地驟剎之前急忙將原本的操作繼續了下去。
「衝過去——」布尼老闆只說了一句話。
心臟砰砰跳著,奧利維亞迅速想好了接下來的方案,他的手指迅速敲擊在控制台上完成了將近五百次敲擊,隨著一道道指令下發,整個脫脫蘭海達的形態發生了巨大的改變,平臺式的機械基地迅速縮小著體積,側翼向上收攏,前後翼向下,在三分鐘內,脫脫蘭海達變成了更適合防禦與衝刺的梭形形態!與此同時,其他人也在布尼老闆的通知下迅速躲入第三層防護層內!
基地防護罩再度開啟,防禦最強的位置自然是最內側的控制塔,與此相比,在飛行狀態下為了獲取更好視野而向外推出的主控室反而防禦稍弱了一些。
省吃儉用積攢下來的燃料就是為了這一刻,奧利維亞瞬間將基地的速度提到了最高!整個基地宛若一道虛影、勢若千鈞向怪蟲最為密集的點射去——
砰!砰!砰砰砰——
雖然聽不到,可是無數重物撞擊基地的衝擊感宛若實質的反映到了奧利維亞的腦海中。
他幾乎可以想象那些醜陋無比的蟲被基地撞開時的場面。
「基地的外殼能承受這些傢伙的撞擊嗎?」奧利維亞大聲問。
「放心!我算過,加固後的外層防護罩可以承受這種程度的撞擊1000次!」布尼老闆也大聲回答他。
「超過1000次呢?」奧利維亞又大聲問。
「超過1000次的話,最外面的一層防護層就會裂掉啦!」布尼老闆說著,伴隨著他的回答,系統傳來了高危警示:
「危險提示,基地一級防護層已破裂,請維修人員儘快進行維護。」
布尼老闆傻眼了。
「沒事,還有三層防護層呢!」他隨即安慰奧利維亞道。
脫脫蘭海達原本有三層防護層,為了應對穿越星門時候的衝擊,他利用尤斯塔沙卸下來的材料在最外面加固了全新的第四層防護層,不想,這一層防護層在進入星門之前就被蟲撞裂了。
「危險提示,基地一級防護層已破裂,請維修人員儘快進行維護。」
內容相同的高危警示再度響了一遍。
「任何人都不要出去,撤退到控制塔內,我馬上會將最後兩層防護罩升起來。」迅速在通訊器內說了一句話,奧利維亞的視線在一枚紅色按鍵上短暫的停留了一下。
那是助動力推動鍵。
不過使用的卻不是常規燃料,而是基地上的死光炮!
脫脫蘭海達配備有大量的重型死光炮,前一段時間奧利維亞和布尼老闆一起檢查過這些死光炮的情形,和基地上計程車兵們一起,他們將死光炮全部裝填到改裝至基地尾部的發射口內了,必要的時候,一共一千一百二十枚死光炮,這些死光一旦一齊發射將會產生相當於300倍於常規燃料產生的助動力,這是基地最終的「脫離力量」。
然而使用死光炮的代價非常大,不到必要的時候,布尼老闆並不建議奧利維亞使用。
不斷的高危警示響徹在主控室內。
由於第四層防護罩碎裂,大批蟲攀爬到了第三層防護罩上,這些沒有腦的低等蟲類開始無意識的在防護罩上鑽洞,它們的力氣是那樣大,眼瞅著第三層防護罩也開始搖搖欲墜起來。
當時建造這些防護罩的時候可沒想到眼前發生的這一切,他們失算了。
奧利維亞想,現在就是「必要的時候」了。
和布尼老闆對視了一眼,看到對方朝自己點頭,奧利維亞隨即下令所有人躲入控制塔內,確認所有人都完成了指令以後,他重重的按下了炮火發射按鈕。
然後,
砰——
爆炸了。
300倍於常規推力的力量極其可怕,整個機械基地以常人難以承受的速度飛快的向前飛去。在劇烈的摩擦中,基地上盤踞的蟲全部融化了,在失去蟲的保護之後,第三層防護罩也飛快的磨損、消失了,然後第二層防護罩
飛速的前進力量超過了人類可以承受的範圍,基地上的人們先後暈了過去。幸好他們事先已經躲在控制塔內了,這是基地最安全的地方。
布尼老闆也暈過去了。
基地上所有人都陷入昏迷狀態的時候,奧利維亞卻沒有暈過去。
他的頭痛的厲害,一分鐘之後還吐了,身體難受地厲害,不過始終維持住了意識的清醒。
這就是堪塔斯的強悍之處了,可惜這個時候的奧利維亞並沒有意識到。
根本來不及讚美自己種族賦予自己的強壯身體,他只是撐著精神檢查著基地的各項資料,然後檢查基地的破損情況。
基地破損率高達75%!
一級防護罩破損率20%!
破損位置……居然是控制塔外?!
奧利維亞呆住了——
那裡不就是穆根他們最終躲避的位置嗎?
天——
奧利維亞急忙開啟了控制塔內的監控器,然而他想象中各種由於防護罩破損導致的災難性場面一概沒有,他只看到了二十多個橫七豎八躺在那裡的人。
他們雖然一動沒動,然而監視器的體徵測試裝置卻反映他們全部活著。
只是暈倒了。
奧利維亞愣了一下,就在他想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的時候,忽然,他看到了西格瑪。
手裡拿著一塊黃色的金屬,西格瑪顯然正在修補破壞的防護罩。
他手裡這塊金屬板的顏色如此眼熟,萌萌也把自己貢獻出去了麼?
等他轉過身來的時候,奧利維亞注意到:西格瑪的右臂沒了。
緊接著,奧利維亞又注意到了房間內的地面上、滾落著好幾個光溜溜的大頭。
是阿爾法他們
只保留了頭部,身體全部沒有了
似曾相識的畫面,奧利維亞一下子明白了剛才這裡發生了什麼:控制塔外的防護罩壞掉了,阿爾法他們用自己的身體將破洞填補了起來。
同樣的事情做了不止一次,如今西格瑪已經是熟練工了。
最後檢查了一遍,確認全部修補完畢之後,奧利維亞看到西格瑪湊到監控鏡頭前,面容嚴肅的用僅剩的左手比了一個ok的手勢。
「哈哈——」奧利維亞笑了。
正想和他說句話,奧利維亞的笑容忽然僵在了臉上。
眼前,忽然出現了一隻爪子。
先是一隻爪子忽然出現在控制台前方的玻璃上,然後迅速的,第二隻爪子出現了,帶動半拉身子,在奧利維亞面色慘白的凝視下,爪子的主人終於整個身子扒在了玻璃上。
「天啊……」奧利維亞輕聲的呢喃了一聲,腦中飛快轉著各種主意,然而不等他想出一個完美的對策,那隻蟲卻是忍不住了,尖銳的爪彎成勾,下一秒,重重的向奧利維亞面前的玻璃上鑿去——
這片玻璃不是普通的玻璃,而是直接與最內一層防護罩相鄰的玻璃!一旦破裂,阿爾法他們剛剛的填補工作又白做了——
奧利維亞眼睜睜的看著那隻蟲輕描淡寫的用爪子在玻璃上砸出了蛛網一般的裂痕。
再用力一撞,那隻爪子終於探了進來。
最後一層防護罩,終究還是碎了。
護罩破碎的瞬間,奧利維亞迅速拎起了輔助駕駛席上的布尼老闆,將他扔到門外以後,迅速升起了主控室的防護門。
這道前不可摧的防護門主要功能是防止主控室受到來自基地內部的襲擊,這是對基地駕駛員的另一層保護,而如今奧利維亞把它升起來卻不是為了保護自己,他是為了保護主控室後面的其他人!
在巨蟲即將進入主控室的瞬間,奧利維亞迅速變成原型將蟲頂了出去!
不能讓它進來!
無論如何不能讓它進來!
這一刻,奧利維亞腦中只剩下了這個念頭。
二十多歲的奧利維亞正處於幼體向亞成年轉變的關鍵時期,他的外表看起來仍然是毛茸茸的,然而體型卻是幼崽狀態的十倍!已經越發接近亞成年堪塔斯了,他的兩根翼骨上有爪,這對爪在幼崽狀態時候非常不明顯,藏在羽毛中間幾乎不為人察覺,然而到了這個時期,這對爪已經非常結實了,等到幼崽的羽絨盡褪、翅鞘長出之時,這對爪便會長出可以割裂最堅硬金屬的尖銳指甲。
此時,奧利維亞就用這對爪牢牢的抓住那條怪蟲的爪子,嘴巴張開的同時、尖銳的牙齒深深地刺入了蟲的外殼中!
巨型雞仔生猛的和怪蟲子決鬥著,他用牙齒以及爪子作為武器,兇狠的進攻著怪蟲深深吸附在基地外殼上的部分,然而那條體型足足是他一倍的巨蟲也不是好惹的,雖然行為遲緩,然而力量卻非常大,在雞仔進攻的間隙,這條蟲不斷用爪纏上雞仔的腳爪,企圖讓他失去平衡,而這個舉動換來了雞仔更加猛烈的攻擊
宛若動畫片中堪萌萌大戰宇宙怪獸的一幕被脫脫蘭海達的十四號監控機忠實的記錄在了鏡頭內。
然而這一幕並不會持續很久。
蟲體內的液體從傷口裡淌出來,並不是洶湧而出,而是非常奇妙的像一小團凝固的水泊漂浮在空中。
這很正常,因為這是在太空中。
失去了人工大氣層和防護罩的保護,主控室外的環境早已是太空環境,奧利維亞現在完全是暴露在太空之中的!
在沒有防護服的保護下,人類可以在太空環境中存活多久?
據說極限是3分鐘。
奧利維亞覺得自己的血管鼓鼓的,宛若吹氣一般,整個身體都變得麻木腫脹起來,然後開始劇烈的頭痛。
他知道這是由於缺壓和缺氧引起的必然反應,再過一段時間他會更加痛苦,沒有防護服的情況下,強烈的輻射會直接降臨到他身上。
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很久,奧利維亞只是更加兇狠了,主控室後面的位置就是穆根,他不能讓這條蟲進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雙方的激戰進入了白熱化,原本雄赳赳氣昂昂的大塊頭雞仔如今已然渾身是傷,豐潤的毛髮也掉的七零八落,原本為他抵擋住大量輻射的毛髮一旦脫落,這些輻射便直接照射在奧利維亞的皮膚上了。
不過他的對手更加悽慘:巨蟲一共有八隻腳,其中七根都被奧利維亞咬斷了,原本威風凜凜的甲殼更是盡數被撬開,如今那蟲子看起來竟是一頭赤裸裸的肉蟲了!
使出最後的力量,奧利維亞重重的在巨蟲身上一撞——
巨大的怪蟲無聲無息的墜入了隧道內無數光點構成的漩渦中。
而完全脫力的奧利維亞則在瞬間變成人形,軟綿綿的從之前被蟲足鑿出的破洞內滑了下去。
人形的奧利維亞渾身浴血,看起來比原型的時候更加狼狽了。
然而,此時的奧利維亞已經完全不覺得痛苦了。
他已經開始漸漸失去知覺了。
此時的主控室已經完全沒有氧氣了,壓力也開始異常,這裡已經完全不適合人類行動了。
然而奧利維亞卻無法離開。
動彈不得的躺在控制台下方的地面上,沒有人可以幫助他。
剛剛升起的那扇門將所有可以幫助他的人全部隔離在門後了。
好想睡覺啊
可是,
還有一件工作沒做完。
我要把穆根送回去。
小a爸爸在家等著呢
一定要爬起來,開啟控制台
要
雙手在控制台上抓出長長一道血痕,奧利維亞陷入了一片黑暗。
朦朦朧朧的,他感覺有人抓住了自己。
「奧利,我床底下有個紅色盒子,盒子裡的東西歸你了。」有人在耳邊這樣說著。
然後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奧利維亞失去了全部意識。
從外部開啟防護門、將奧利維亞拖進去又關上門的人是布尼老闆。
在奧利維亞和怪蟲殊死決鬥的時候,他在門後靜悄悄的醒來了。
「老人總是覺少。」就連暈過去也比一般人醒來的快。
前·帝國頂級駕駛員年少時候的訓練可不是白訓的。
主控室外的防護門對於其他人來說或許很難開啟,然而對於布尼老闆來說卻很簡單。
在外面昏迷的時間比較長,醒過來輸密碼開門卻沒有用多長時間。
是了,布尼老闆是輸密碼進來的。
他不僅知道這座幾百年前的古董基地主控室的密碼,他還可以啟用這個基地的領航員許可權。
小奧利,你做的非常好!你已經完成了「成功回家」這個任務的百分之九十九,剩下百分之一,就由我助你一臂之力吧。
熟悉的控制鍵出現在眼前的時候,布尼老闆嘴角微微彎了彎,然後迅速在控制台上輸入了一系列指令。
在布尼老闆的操作下,原本允許前進的基地忽然劇烈的旋轉起來,轉速提高到指定速度的時候,周圍的一切都慢了起來,隧道四周的光點還是光點,然而其中一個光點卻變得異常清晰起來,彷彿受到一股吸引,脫脫蘭海達不由自主的受到牽引力,向那個洞口開去。
雙手垂下,布尼老闆跌坐在了駕駛席上。
剛才的操作中,主控臺前方的玻璃一片一片脫落了,布尼老闆已經完全暴露在了太空環境下。
他很難受。
可是他的心裡卻很高興。
距離星門越來越近了,他已經可以清晰的看到星門外的那片星空。
星空,多美啊!
就是執著於幼年時只能在頭頂看到的浩瀚星空,他進入了軍校,成為了一名駕駛員。
作為一名駕駛員,他開過飛船,駕駛過戰艦,最終被選拔成為一名基地領航員。
他是如此優秀,以至於他毫不懷疑自己是為這片星空而生的男人。
然後,他得到了為自己量身定做的基地,脫脫蘭海達——這個基地的名字是由他命名的,上面的作業系統,許可權認證全部是從他這裡來的,駐紮在上面的全部兵士都由自己選拔而出!
多麼榮耀的一件事!
然而——
榮光戛然而止。
起航前一個月,他被醫院宣佈從此無法從事領航員工作了。
他停止了下來,任務卻不能停止,脫脫蘭海達還是按照預定計劃起航了,除了領航員換成了自己的副手以外,其他一切都沒有變。
然後,脫脫蘭海達失蹤了。
不能和你們一起起航,但是,至少可以把你們帶回來。
「我們回家了。」脫脫蘭海達破門而出的那一刻,布尼——布林法特·萊茵說出了漫長人生中的最後一句話。
由於真空環境,他的遺言沒有任何人知道。
至死,他的眼睛都是睜開的,帝國燦爛的星空倒映在他灰色的眼珠上,無比靜美而絢爛。
「今天是布林法特·萊茵中將退休的日子,亦是他結束漫長人生旅途的日子。
他將人生中百分之八十的時間貢獻給了帝國,在未來的日子裡,他的研究成果仍然繼續在我們的生活中為人類服務。
最後一天作為帝國軍人的日子裡,他仍然忠誠的履行著一名士兵的義務,將迷途的旅人重新帶回自己的國家,作為一名前輩,他用生命保護了自己的後輩。
並非死於疾病,並非死於衰老,布林法特·萊茵中將犧牲于軍部偉大的任務。
他的生命始於星空,終於星空,他的一生非常圓滿。」
今天是布尼老闆的追悼會,追悼會的致辭人是康頓大將,在他之後,研究院的院長、其他和布尼老闆接觸較多的研究員先後上臺訴說了自己和布尼老闆交往的二三事。
穆根是作為布尼老闆的鄰居代表上臺致辭的。
「布尼老闆教會了我如何開懸浮車,還教會了我如何修理懸浮車,他是我們那裡最棒的修理師。除此之外,他會烤很好吃的蜂蜜蛋糕,他只會烤蜂蜜蛋糕,因為瑪利亞婆婆喜歡蜂蜜蛋糕,他想用蜂蜜蛋糕和瑪利亞婆婆交換被醫生禁止吃的冰淇淋;
布尼老闆還長期為街道上的機器人免費修理故障,不過願意過來修理的機器人並不多,最後還是強迫每個在他店裡修車的人必須帶機器人過來修理一次才有了生意;
他不會游泳,不會打球……基本上一切娛樂專案都不會,不過為了達達過來找他玩的時候可以陪他玩,他平時一直很努力學習了。
不過,還是玩不過達達。
……」
穆根選擇回憶的是白露星上的布尼老闆。
並不認識天才駕駛員以及天才研究員的布尼老闆,他印象深刻的是那個看著他長大的老頭子。
「布尼老闆每個月固定營業收入的一半都會捐入退伍軍人慈善基金會,他……他是個很好的人。」
「我們很想他。」
穆根用這句話結束了自己的致辭。
和其他人的悼詞相比,穆根的悼詞非常簡單,然而卻展示了一個不為其他人所知的、平常生活中的布林法特·萊茵。
工作中的布林法特·萊茵是個非常強勢的人,超乎常人的天才讓他無法理解凡人的駑鈍,比起集體研究更加願意獨自研究,他是個傳說,卻一點也不親民,雖然是研究員,然而是半途出家,雖然是半途出家,卻比正規科班出身的研究員做的還要好。而在原本的戰鬥部隊中,由於升遷很快,他在每個地方待得時間也不長,和那時候的同僚似乎也沒有結下深刻的友誼,總而言之,布林法特·萊茵的人緣並不好。
他優秀、刻薄、高高在上,看起來更像機器而不像是人類,這大概是很多天才的通病,然而在穆根的三言兩語之間,人們看到了天才私底下笨拙的一面:
像個普通的鄰居家老爺子,他會教鄰居家的孩子開車,會想要偷吃醫生禁止的零食,生意並不好,只能強行推銷,他也有孫子小輩,也想要陪孫輩玩耍,然而他的一生中先是執著於駕駛,緊接著投身進入研究領域,別人的娛樂時間他完全沒有享受過,只能笨拙的重頭學習
冷冰冰、高高在上的布林法特·萊茵一下子變得活生生、有血有肉了。
人們在各自的回憶裡尋找著和這位閣下交往的點滴,原本平常的片段反覆一琢磨,反而深刻而有人情味了起來。
追悼會上的哀傷氣氛一下子蔓延開來。
致辭完畢,穆根重新坐到了原本的座位上,達達就坐在他的身邊,他們兩個加上達達的父母,就是這次參加追悼會的死者親友代表了,除此之外全部與會人士都是軍部和政務院的人。
「曾爺爺他……真的這麼厲害嗎?」在穆根坐定之後,達達忽然小聲問了一句。
「嗯,很厲害。」穆根肯定道,半晌,他忽然低聲道:「達達,對不起。」
如果不是因為奧利失蹤,如果不是自己參了軍,如果不是
或許布尼老闆就不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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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始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