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妃離

我已無法停下。

「不——」千鈞一髮之際,一支利箭嗖地劃破長空,猛然從步影左眼穿透進去,箭頭從右眼穿出。一陣鮮血飛濺,步影劇烈搖晃起來,痛苦地放慢了腳步,拼命地掙扎著想維持身體平衡。我大驚失色,用力猛拉韁繩,想讓它抬起頭來。

但是已經無濟於事。它跌跌撞撞地只走了幾步便跪下身子。我的身體猛地被它掀下了地。它最後一次仰天嘶鳴,那叫聲不忍卒聽,隨後猛地一歪,馬身倒覆,牢牢地壓住了我的身體。

我無法接受這已經發生的事實——抬眼看去,懸崖就在我身前數步處獰笑著張著大口。若不是這支箭,我肯定已墜落懸崖……但是此刻步影,它這般慘烈地……死了!

馬蹄聲越來越近,有人翻身下馬,快步奔來……待他奔到身前,我才看清,手執弓箭之人,不是耶律楚還有誰?

他從不穿白色衣服,所以我方才不敢確定追兵是他。但今日他顯然是因為來不及穿上外袍,因此身上只穿著單薄的白色寢衣,並且已經溼透。甚至寢衣的帶子都沒有繫好,裸露著胸口。

「真該讓你掉進懸崖摔死!」他氣喘吁吁,窮兇極惡地說道,蹲下身子,丟開了弓箭,探身用力把步影從我身上挪開。

我連呻吟的力氣都沒有,滿眼都是剛才那一箭……我躺在地上,把自己縮成了一團。

他靠近我,粗暴地說:「你受傷了嗎?哪裡疼?」

我把頭轉向地面,拼命忍住想號啕大哭的衝動。

「不要動!」他喝令我,一邊用手指探查我的雙腿,捏過我的膝蓋,又摸著我的頭,「起來,你的骨頭沒有摔斷!」說罷把胳膊繞到背下,把我扶了起來。

我顫顫巍巍地爬起來,在他手臂的支撐下好半天才站住。我一站穩,他立刻放開手,冷冰冰地在旁邊站著,像一座冰冷的石像。

月光照耀著步影的屍體,把鮮血的顏色也染上慘白。我使盡力氣控制住不聽使喚的身體向它撲去……它的身體還是溫熱的,甚至在微微發抖……但是,它再無法賓士,再無法聽我所有的秘密……我難以置信地用雙手撫摸著它的鬃毛,眼中噙滿痛苦而憤怒的淚花,回頭向耶律楚嘶聲喊道:「你殺了它!是你殺了它!」

他暴怒起來,咆哮道:「如果還有其他阻止你摔死的辦法,難道我不會用嗎?當我向你舉起弓時,難道我不知道自己極可能射中你?箭離開弓時,難道我不希望把它追回來?自從在臨潢受傷,我射箭的準頭已經大不如前……」他的臉色陰沉得嚇人,「這匹馬死了並不重要,但是……」

「但這不是步影的錯。」我搶過他的話,痛苦地爭辯說。

「這是我的錯。」他的聲音低落下來,憤怒而憂傷,「我不該把步影送給你,讓你騎著它逃跑,還送了它的命。看著你寧願淹死在長河裡也要逃離我,看到你寧願摔下懸崖也要回到他身邊去,我寧願從來沒有遇上過你……」他突然握緊了拳頭,沒有再說下去。

我回頭望著懸崖,心裡充滿了絕望與無助。

「既然是這樣,你放我回去看青一眼吧,我永遠都會感念大汗的恩德。」我突然朝他撲過去,跪倒在他腳邊,「大汗你什麼都有,國家、權力、軍隊、女人……可是青,他已經家破人亡……」

「休想,除非我死了!」他氣得身體微微發抖,一把將我拉起來,雙手鉗住我的胳膊,「你選擇成為我女人的那一天起就應該對我忠貞,可是你不但不顧死活,還虛情假意!」

他的聲音在空氣裡震動,使我的雙耳也疼痛起來。我無力地哀嘆:「你留下我又有什麼用?留下的,不過是個卑賤的漢女,一副要死的軀殼……」

他放開了手,讓我軟軟的身體癱坐在地上。再說話時,他的語氣已經毫無溫度,「你認為我還想要你嗎?我是為了讓整個天福宮裡的人都看看,沒有人能從我手中逃脫!」

「逃跑就是這樣的下場!」突然想起了去臨潢的路上契丹野獸們的話。那樣血腥殘忍的畫面在我眼前不斷重現。

耶律楚朝我俯下身來,我卻仍以為是臨潢的契丹兵,嚇得緊閉雙眼,下意識朝後退去。

他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凜冽的冷笑,「現在一面是懸崖,一面是我。你還是寧可選擇退到摔下懸崖也不選擇我嗎?」

我終於哭出聲來。

他一把拉起我,拖著我來到絕影身邊,託著我的腰輕輕一舉,把我放到馬背上,然後自己翻身上馬坐在我身後,堅硬的胸膛緊貼著我的背,一隻手拉動韁繩,另一隻胳膊橫過我胸前,牢牢箍著我,雙腿一夾,絕影已向著天福方向奔去。

他的手和身體一貫溫暖無比,曾在許多個寒冷的夜晚給我帶來暖意。然而今天他的身體卻是徹骨的寒冷,橫在胸前的手臂也像鐵棍一樣。一路上他始終沉默。只有我的淚珠,一顆又一顆滴落在他手臂上……

不知走了多久,終於又見到長河。河水仍舊嘩嘩流淌,捲起堆堆白色泡沫。而我就像那最脆弱的一個泡沫,即將在微露的曙光中破裂,消逝……

越走越近,我發現河對岸,密密地立著宮內外的侍衛,黑沉沉的兵器連成一片。心中恐慌,情不自禁抓緊了他的手臂。

兩邊已有侍衛上前,捧著貂皮長袍奉給耶律楚。他接過來,把長袍兜頭胡亂包在我身上。侍衛忙另外取過一件披風,他才自己穿了。

登船過河,回到宮裡時天已大亮。耶律楚沒有去議政帳,而是扯著我的手直接來到軍帳。兩邊侍從捲起門簾,內外立刻連成一片。見他面色不豫,四下裡的宮人全都鴉雀無聲,退得遠遠的。我裹著他的長袍,站在軍帳裡一動也不敢動,不知道他打算怎樣懲罰我。

「西門守衛何在?」耶律楚一坐上主位,立即冷聲喝道。

旁邊黃總管忙上前回話,「早已都拿下了,只等大汗回來處置!」須臾,十數名兵士已被帶到,全都跪在軍帳前,反綁著雙手。我見第一個便是昨日在宮門外攔住我的侍衛,額頭上還有一道我留下的鞭痕。

耶律楚冷冷道:「你等是怎麼守的宮門?連一個女人也攔不住?」

那第一個侍衛卻並不回話,只默默垂了首。旁邊數人卻害怕起來,連連辯解道:「見是大汗的寵妃,才不敢攔的……」

耶律楚不耐煩道:「什麼寵妃,我只有一個側妃!」

我渾身打了一個冷戰。

那些侍衛嚇得磕頭不止,連連求告。然而耶律楚只是面無表情地指向帳外,淡淡道:「八十軍棍,狠狠打。」

一時棍棒錘擊聲和悲呼求饒聲不絕於耳。

「你為什麼不打我?」我痛苦極了。

「馬廄後的宮門為何未鎖?」耶律楚根本不理睬我,又問。

他還要再追究多少人?什麼時候才輪到我?……我雙手捂住耳朵,慢慢地蹲到地上。

「妃離宮裡的奴才們呢?」一聲怒喝,我如遭雷擊。

「關妃離宮裡的人什麼事?你要做什麼?」我不顧一切衝上去,抓住他的衣角。

耶律楚轉過頭來,眼裡全是暴虐之氣,「他們本應好好服侍你、勸導你,卻讓你跑出宮外去。當的什麼差,全都該殺……」

「太殘暴了,你不能殺妃離宮裡的人!」我對他喊道。

他冷笑一聲,手向侍衛一指。他們立刻持刀向妃離宮的方向而去。

我恨得牙齒咬得格格響,聲音也變了,「你真要做得這麼絕嗎?真的一點都不念舊日情分嗎?」

他的手指緊緊捏著椅子的扶手,「情分?你還配跟我談什麼情分?」

我頓時清醒過來。自己已不是受他寵愛之人,再這樣同他說話,妃離宮裡眾人只怕死得更快。

我跪倒在地,淚水灑在他的靴沿,「大汗,我後悔了、知錯了。請大汗懲罰我,請饒過妃離宮裡無辜的奴才們吧。」

他一絲憐憫也沒有,「現在才知道後悔?跑出去時你就該想到了……」

我強忍心中的酸楚和憤恨,膝行上前,緊緊抱著他的雙腳,「是我辜負了大汗。我對天發誓,從今日起,只忠於大汗,只敬重大汗,只愛慕大汗。若我再有異心,再思潛逃……」

「閉嘴吧。」耶律楚打斷我的話,漠然轉回頭去,「你覺得我還會需要你的敬重愛慕嗎?幸好這天福宮裡到處都是床,而床上都有女人……」說罷,他意欲站起身來。我還抱著他雙腳,他起身一帶,我被拖倒在地上。

「啊——」方才被步影壓倒的半邊身體疼得要命。我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向他伸出手去,「大汗,求求你。在東丹,除了他們,我再沒有一個可以說話的人……」

他迅速回身,似乎想來拉我,但手伸了一半又縮回去,別開臉低沉道:「你要記住,再有這樣的事,他們全都得死。若你死了,這些人也必須給你殉葬……」

他的話帶走我最後一點力氣——殉葬!我連死的資格都沒有……

耶律楚大步走到帳外,黑色披風帶起一陣凜冽寒風。他威嚴而冷酷的聲音響起,「把她帶回宮去。今日起,派兩班侍衛駐守妃離宮,不得隨意進出,違者格殺勿論!」

我無顏面對宮中眾人,但卻被強行帶回了妃離宮。宮裡人早就得到訊息,此刻齊齊聚在宮前,死寂無聲。我一被推進殿,宮院大門立即從外鎖上。門外已見刀劍寒光,眾人皆是一臉驚惶。

我茫然站到殿前。妃離宮不久前剛修葺過,院裡種上了江南移來的花木。然而這些花木不習慣東丹風霜,都已消逝了明媚鮮豔的風姿,紅消香斷,碾落成灰……情不自禁蹲下身,以手收拾起零落花瓣。花兒呵,我願你質本潔來還潔去,我贈你一抔淨土掩風流。只是我,生不成,死不得。天盡頭,何處才有香丘?

阿君見狀,忙拿了白狐裘給我披上,「夫人怕是著了風寒。別弄這些了,小心臟了手……」

我立起身,抬頭久久凝望著四面高聳的宮牆,轉過身,避過阿君關切的眼神,對著院裡眾人道:「你們……都進殿裡來吧……」

除了內宮裡的貼身侍女阿君和阿碧,我從未認真看過妃離宮裡這些服侍我的人。他們一個個魚貫而入,不多時跪滿一地,還是那麼恭順,只是更添惶恐。

我默默坐到妝臺前。開啟妝盒,紅的瑪瑙,綠的貓眼,紫的虎晶石……我喚過阿君,叫她將妝盒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全分給這些侍女和小廝。

她紅著眼圈,大為不解,「夫人這是做什麼呢?」

「你們不以我是漢女而輕賤我,一向盡心服侍。我的東西不是很多,都分給你們吧。今日情形,我已然失寵。這妃離宮也就是一座冷宮。你們再跟著我,反有性命之憂。我已想好,將你們逐個遣將出去,免得再受牽累……」話未說完,我已是難抑傷感,再吐不出一字。

底下眾人都不聲響。

「你們都退下吧……」我軟軟地揮揮手。

可是沒有一個人動。

突然,底下一個小廝就哭了。然後像是傳染一般,其他人也啜泣起來,哭聲越來越響……

「這是做什麼?」我道。

阿碧突然含淚挺起身子大聲道:「夫人當我們是些什麼人哪?」

我顫聲問她:「阿碧,你說什麼?」

阿君猛然上前緊緊握著我的雙手,一改平日的溫和,語氣激憤,「這妃離宮裡有笨手笨腳的人,有偷懶怠惰的人,有貪財好賭的人,有渤海人、契丹人、漢人,可是唯獨沒有……踩低爬高、貪生怕死的人!我們既然服侍夫人,就只認您是主子。夫人要將我們遣出去,是嫌我們服侍得不好嗎?」

她的一席話猛然觸到我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我心頭一暖,向他們道:「我知道你們的忠心,但識時務者才為俊傑。我已牽累太多人,實在負擔不起這樣的沉重。你們雖認我是主子,然而我在這天福宮裡什麼都不是,連你們也不如……」

阿碧也上前來扶著我的雙腿,「夫人、夫人,別這樣說,大汗只是在氣頭上罷了。等他氣消了,自然會撤了兵士,仍舊寵愛夫人……」

我沉重地搖頭,「你莫再痴心妄想了。」

方才那哭出聲的小廝突然含糊著聲音說道:「小的不管那些,小的只知道夫人待我們好,有什麼賞賜都想著我們,從沒有責罰過我們。我們若此時離開夫人,還是人嗎?」

我本已對生活絕望,卻遇上這些不離不棄的奴僕,眼眶又酸又疼,忍不住淚落成雨。

不出一日,整個天福宮都知道我已被禁足。我知道失寵意味著什麼,也知道隨之而來的是什麼,畢竟我在大周宮廷裡見過太多例子。但是我卻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去處置……縱然我的心已經從劇烈的疼痛化成了一攤無煙死灰,但是周遭的一切,卻逼我去看、去聽、去感受……

妃離宮再沒有了優渥的待遇。賞賜和例份自然不用提……就連夜晚取暖的炭火、照明的燈燭……也一天天減了供應。一班侍女小廝都跟著受罪。而我自那日在長河著了風寒,一直病著。阿君阿碧心疼我,幾次向宮外侍衛求告,要他們告訴黃總管,找個巫醫來看。然而那些兵士見如今妃離宮失了勢,都是百般嘲弄譏諷,哪裡肯去傳話?

這樣拖著,病勢不幾日越發沉重起來,我時常迷糊昏睡。有時在夢中我也會重遇過去在大周宮廷裡的歡樂時光,和青兩小無猜的光景,或是同耶律楚去微服遊蕩的日子,他給我畫眉的時刻。然而往昔越美好,越襯托出今昔的寥落。那美好就成了刀子,一刀一刀細碎地剜著我的心;就成了火,一縷一縷反覆煎熬著我的魂魄;就成了冰,一塊一塊慢慢凍結我的血液。

卻是一陣嘈雜驚醒了我。兵器的脆響,軍士的呼喝,女子的哭泣……是契丹兵又來了嗎?我猛然驚跳起來,渾身是汗。

「殺了她!」這如野獸般的號叫如此熟悉,出事了!

睜目四顧,我憶起自己是在妃離宮……扯過床邊的披風,搭在肩上。我欲從床榻上下來,卻一個踉蹌,腳下虛浮,差點跌倒。

「夫人!」是阿君從外間迎上前來。

「出什麼事了?」我焦聲問她。

她的雙眼已是紅腫,「夫人,你病成這樣,快躺著!」

我不理睬她,掙著身子便往殿外而去——

妃離宮大門敞開著。遠遠便可看見門口一名兵士正用尖刀架著一個女子,向她呼喝著——是阿碧!她竟出了……妃離宮!

我趕緊向她走去,身子卻被扯住,是阿君快步跟上來,「夫人,萬萬不可出去,您難道忘了大汗的命令?」

心中的驚詫和惱恨頓時爆發,我轉首便衝阿君大喊:「是啊!既如此,你怎麼不攔著阿碧?」

她哭道:「夫人病成這樣,我一心服侍,並不知阿碧為何出宮。」

我晃了一下身子,又急又氣,「阿碧糊塗,你也糊塗。宮外正有人等著拿咱們的錯處,阿碧不是自己去送死嗎?」

阿君邊哭邊抓住我的手,「夫人,你打死我吧。打了我,我還好受些。」

「此時說這些還有何用?你跪下!」我兇狠地訓斥她。

她一慌,已垂首雙膝跪下。就在這一瞬,我已下了個最大的賭注,只數步便踏出了妃離宮。

宮外圍牆邊果然密密站著兵士,黑甲沉沉,環宮肅然,明晃晃的尖刀連成一片。見我奔出,全都立時戒備,唰的一聲拔出長刀。

阿碧的雙眼像要瞪出血來,聲嘶力竭道:「夫人!」

「你出來作甚?」我一把拉住阿碧,把她向後一推,身子便攔在她跟前。

僅僅這極短的一瞬,數名士兵已衝到面前,伸出長刀對準我。

我緊緊抓著阿碧,回頭罵道:「糊塗東西,還不進宮去!你要白白送死嗎?」說罷狠命把她往門檻裡一推——這一推用力過猛,我捂著撕痛的胸口,喉頭一陣血腥氣湧上。

「夫人小心!」阿君在門洞內悽聲喚我。

「關上門!」我命令她。

我回過頭,狠狠地瞪著身前的契丹兵。他們都舉刀對我,已在妃離宮前圍成個半圓。

一中年男子撥開前方數人,一直踱到跟前,剽悍的身軀擋住了光亮,正是平日裡一直待我恭順有加的黃總管。此刻他目露兇光,再不似平時,「大汗有令,妃離宮內人不得隨意進出,違者格殺勿論!」

我環視周圍的無數尖刀,「誰有膽量殺我,不妨上前一試?」

黃總管臉側肌肉微微抖動。他轉身大聲向這些兵士喊話:「上回西門守衛的下場你們都是看到的。誰敢不遵大汗之命,今日便死於亂棍之下!」又扭頭對我道:「夫人既已出宮,今日便要得罪了。」

周圍這些兵士見他如此說,都慢慢圍攏上來。

原來耶律楚果真不在宮中,怪不得有人等不及了!

「黃總管,大汗在時,你一向殷勤有禮,稱我一聲真真夫人。今日怕是有人按捺不住,叫你來演這一齣逼宮!何不讓這戲份更精彩些,叫你幕後主子現身吧。」

他面色發青,回身怒吼道:「還不快上前殺了她?」

「誰敢動我?」我亦怒道,「大汗若真有殺我之心,何必等到今日?黃總管既受人指使,非要置我於死地,為何不親自動手?想叫這些兵士一起動手,到時拿他們做替罪羊?你太小看大汗了,回來他第一個不會饒你!」

他陰沉著臉,「我等奉命行事,大汗怎會怪罪?」

我斥道:「是嗎?等大汗回來,妃離宮裡人一定告訴他,黃總管你如何在這宮前逼死了我!大汗只要對我尚有一分餘情,便絕不放過你們!」我又道,「你為防妃離宮裡人之口,今日也可以衝進宮去將他們全殺了。不過那樣殺人滅口的話,且試試大汗回來又會怎麼說?」我自生了無所畏懼之心,料定宮外眾人不敢殺我。黃總管也不敢親自動手。只是詫異,他們竟輕輕放過了阿碧,容我如此輕易便救了她。看來,今日這陣仗確實是衝我而來。

果然,宮牆後徐徐轉出一個麗影,「黃總管不必顧慮。待大汗回來,我自會回話。」

我情知不好,但仍對這麗影粲然一笑,「律妃娘娘,終於肯現真身了。」

律妃站在眾侍衛之後遠遠地打量我,眼神妖媚而陰冷,「你真是厚顏無恥!還痴心妄想著復寵嗎?只怕再沒有機會了。」

我心下悲涼,沒想到能用來護身的也只有耶律楚過去那點寵愛。

「說到復寵,誰比律妃娘娘更擅長?」心知她今日決不會容我活著,便也不管不顧。

她絕豔的容顏染上惱色,「若不是你,我怎會那樣作踐自己?賤人,今日就是你的死期。還不快殺了她!」

包圍我的圈子越縮越小,伸向我頸下之劍,雪亮鋒利,寒光閃閃。我知道它要飲血。有亮光射在劍鋒上,鋒芒映進我眼裡,好刺眼!